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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关鹤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身侧护卫:“我命你们去请温捕快,便是这般‘请’的?谁先动的手?”

厅内几名护卫垂首唯唯诺诺,有人低声辩解:“关爷,这位温捕快身手凌厉,散打搏杀样样精通,是他先动的手,我等十几个兄弟,伤得比她还重。”

关鹤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耐——这群废物,连个捕快都制不住,反倒落了口实。他转头看向堂中静坐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沈世子,您也听见了,此事……”

沈清辞端坐于梨花木椅上,玄色锦纹劲装衬得周身寒气逼人。他抬手,指尖冰凉,轻轻捏住温砚卿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偏过,目光定格在那道红痕上,声音低沉如寒潭:“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温砚卿心头一紧,下意识垂首避开他的目光,喉间发紧,竟一个字也不敢说。她女扮男装潜伏在沈清辞身边,本就步步惊心,如今被人挟持,更加不想说话。

沈清辞并未逼她,指尖缓缓收回,转而看向关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关爷?”

关鹤脸色愈发难看。他素来觉得沈清辞虽掌沈家军械命脉,却终究是晚辈,未必难对付,此刻被那双眼眸盯着,竟莫名生出骑虎难下之感。他厉声喝道:“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

一个精瘦护卫颤巍巍走出队列,膝盖一软便要跪地辩解。

沈清辞的目光只淡淡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寡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字字诛心:“我赠关爷一家赌场给关爷息怒,如今我的人受了伤,关爷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平息我的怒火?”

关鹤心头一凛,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却见沈清辞缓缓摇头。“她是府衙捕快,最是不喜见血腥。”

关鹤面不不自然的抽搐,这话说得毫无逻辑,捕快怎么可能不见血腥的,但是又不敢辩驳。沈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废他一双手,此事便了。”

温砚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

那护卫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跪地连连求饶。她咬了咬唇,终究忍不住开口:“沈世子,算了。他也是听人差遣,不过是一巴掌而已,我日后寻机还回去便是,废他双手,未免太过严苛。”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清冷淡漠,无半分波澜,却让她莫名心悸:“温捕快连自己都护不住,反倒有心思可怜旁人?”

一句话堵得温砚卿哑口无言,只得悻悻闭嘴。

关鹤见状,连忙打圆场:“沈世子放心,我必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清辞的身影隐匿在灯火阴影中,唇角似有笑意,语气却暗藏锋芒:“最好如此。不然,你的人哪天惹祸上身,牵连到关爷可就不好了。”

这话分明是恩威并施,矛头直指关鹤,他不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他与沈家素有合作,万万不能撕破脸。

沈清辞接过侍从递来的油纸伞,起身时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环住温砚卿的腰,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低声道:“温捕快,想来不愿留在此地看戏,对吗?”

温砚卿正要开口,腰间的力量已将她死死钳制,几乎是被半托着带出了偏厅。

夜色深沉,暴雨倾盆而下,沈清辞撑着伞,伞面尽数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头很快便被雨水浸透。

二人坐进等候在外的乌木马车,温砚卿触到他湿透的衣摆,喉间的“多谢”二字哽在心头,终究还是觉得别扭,未曾说出口。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视线落在窗外雨幕,手中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雨水,随即脱下外袍递过去,吩咐车夫:“去城西医馆,速行。”

马车刚启动,身后关府方向便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温砚卿垂眸静坐,车厢内一片死寂,无人提及那两声惨叫,仿佛只是雨夜的幻听。

暴雨冲刷着盘山古道,路面湿滑泥泞,车夫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遭遇山体滑坡或落石。

温砚卿靠在车壁上,目光扫过沈清辞紧绷的侧脸,他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出神思索,是了,世家世子被人误会是短袖,还要顺势承认,谁都觉得毫无颜面。

车窗外山壁忽然传来轰隆声响,黑压压的巨石裹挟着泥水滚落,巨石砸向马车的瞬间,沈清辞还在思索未曾察觉险情,温砚卿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沈清辞的衣领,“小心!”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整个人俯身覆在他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穿马车车厢,木屑飞溅。

沈清辞只觉天旋地转,背上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从温砚卿怀里侧身撑起,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脸,指尖触到黏腻的温热,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砚卿?”

雨夜里,温砚卿的脑袋无力垂落,沈清辞伸手探向她的后脑勺,掌心瞬间被鲜血浸透。

左侧车厢被巨石堵住,车夫被困在外侧,左肩被砸伤,挣扎许久才缓过神,左臂已完全无法动弹。车夫凭着绕到右侧车门,见马车大半车身凹陷,急声呼喊:“世子!您怎么样?”

车厢内无人应答。狭小变形的空间里,沈清辞抱着温砚卿,一动不动,周身的寒气比雨夜更甚,脸上一片死寂,唯有指尖不断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一束火把穿透雨幕而来。“这鬼天气还走山路,真是晦气!”赶车的汉子骂骂咧咧,警惕地盯着山壁,“可别遇上滑坡,老子还不想被活埋!”

“少废话,赶紧赶路!”车斗里传来妇人的催促声。汉子拧眉,脚下轻踩马腹,目光紧紧锁在前方路况。火把光芒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站在路中央,似在求救。

汉子连连挥鞭示意,对方却纹丝不动。雨幕中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见那人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冷冽。马车渐渐靠近,汉子才看清那人浑身是血,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汉子吓得面色惨白,探出头骂道:“你找死不成?雨夜拦路,不怕被马车撞死!”

沈清辞的声音穿过雨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我同伴受伤,急需送医,烦请行个方便。”

汉子不耐烦地摆手:“我可不当好人,车上没空,你另寻他人!”说罢便要赶马绕行。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抽出腰间短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汉子,他的耐心已然耗尽,语气冰冷暴戾:“下车。”

汉子一愣,强装镇定:“不过是把玩具弩,也想吓我?”

“咻”的一声,弩箭破空而出,擦着汉子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马车车壁上,箭尾白羽震颤。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跳下车,不顾车斗里的妻儿,仓皇逃窜。车斗里的妇人紧紧抱着五六岁的女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清辞抱着温砚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进车内,自己则翻身上马,接过缰绳。

妇人看着温砚卿头上的血迹,犹豫片刻,壮着胆子开口:“公子,我曾在医馆做过帮工,可……可帮你照料他。”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颔首道:“多谢,拜托了。”

妇人连忙脱下外袍盖在温砚卿身上,小心翼翼为她按压止血,叮嘱道:“公子,他伤势颇重,马车需行得平稳些,莫要晃动他的头部。”

沈清辞应了声,手中缰绳握得极稳,马车虽行得快,却尽量保持平稳,目光投向远方,夜色中,他的侧脸冷硬如铁。

城西医馆内,浓郁的草药香混杂着艾绒气息,驱散了雨夜的湿冷。

温砚卿被侍从小心翼翼抬上诊榻,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备齐诊疗之物,见她头破血流、气息微弱,当即沉声道:“快取烈酒消毒、银针止血,再备一盏参汤吊气!”

老大夫先俯身查看温砚卿的伤势,指尖轻按她的后脑勺与颈项,又翻开她的眼睑观察神色,再搭住她腕间脉象,眉头越皱越紧:“头颅受创颇重,恐有内出血,需先稳住脉象,再施针化瘀。”说罢,他取过银针盒,捻起三寸银针,精准刺入温砚卿百会、风池等穴位,手法娴熟利落,每一针都稳准狠,不多时便有乌血从针尾渗出。

一旁的药童飞速碾药、煎制汤药,老大夫则不断调整银针深浅,又用干净棉布蘸取烈酒,细细擦拭她头皮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不失章法。“按住她的肩,莫让她乱动,”老大夫叮嘱侍从,“头部受创最忌颠簸,稍不留意便会加重伤情。”

沈清辞站在诊榻旁,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老大夫的动作,周身寒气几乎将药童都逼得不敢靠近。

老大夫施完针,又给温砚卿喂下参汤,见她气息渐稳,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沈清辞道:“公子放心,伤者暂无性命之忧,但头颅内积血需慢慢化开,需留馆静养,每日施针调理,再配汤药服下,方能痊愈。”

说罢,老大夫提笔写下药方,嘱咐药童速去煎药,又叮嘱道:“夜间需有人守着,若伤者发热、呕吐,即刻唤我。”

沈清辞颔首,语气是难掩的紧绷:“有劳大夫,所需药材皆用最好的,诊金加倍。”

不多时,沈老爷子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众侍从,刚进医馆便见沈清辞守在诊榻旁,目光黏着那“年轻捕快”,周身气息柔和得反常。

不知过了多久,温砚卿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耳边传来争吵的轻响,温砚卿下意识竖起耳尖

耳边传来苍老而严肃的声音,是沈老爷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竟真的与捕快纠缠不清?你竟真的对一个男子这般上心?满京城上下都在传你好男风、不喜女色,连家族子嗣都不顾了,你糊涂!”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玄色衣袍上的水渍未干,神色却依旧沉稳,对着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清晰:“祖父,孙儿并非好男风,那些流言皆是误会。”

“误会?”老爷子怒极反笑,拐杖又戳了戳地面,“你为了他,要废关鹤的人,要推了家族安排的联姻,如今还守着他寸步不离,这就是你说的误会?沈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是你的本分,你若真要痴迷男色,我怎能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沈清辞抬眸,目光坚定,却刻意避开温砚卿的方向,低声道:“孙儿明白传宗接代的重要性,联姻之事孙儿从未推诿,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温捕快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护他,不过是念及情义,绝非流言中那般不堪。”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孙儿有自己的打算,子嗣之事绝不会误了沈家,但温捕快的身份特殊,还请祖父莫要再追问,更莫要对他有过多揣测,只当他是我身边一位得力亲信便可。”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不似说谎,怒火稍歇,却仍冷声道:“我不管你与他是什么情义,联姻之事三日后便提上日程,至于他,我可以不多问,但你若敢因他误了沈家大事,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儿!”

沈清辞颔首应下:“孙儿知晓。只是眼下温捕快伤势未愈,还需孙儿照料,联姻之事容后再议。”他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照料温砚卿,既是护她伤势,也是护她身份不被暴露。

老爷子冷哼一声,终究没再逼迫,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离去。

她眼皮沉重,挣扎许久才缓缓睁开,便见沈清辞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手掌,指尖微凉,触得她微微颤栗。

她动了动手,立刻被他握住。沈清辞俯身靠近,眼底满是担忧。温砚卿脑子还有些迷糊,轻声问道:“沈世子,你要联姻了么?是因为我吗?”

沈清辞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却未察觉医馆走廊的拐角处,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头戴斗笠,帽沿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正是温砚卿的师兄陆衍,也是消失已久的青梅竹马。

一名身着华服的妇人走来,见他驻足于此,好奇道:“你不是说身子不适来抓药,怎么在此处徘徊?”

陆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迷路了,本想问路,见里面有人,便不便打扰。”

妇人往病房内瞥了一眼,见沈清辞正悉心照料温砚卿,便信了他的话,催促道:“快些抓药吧,六爷那边还等着回话。”

陆衍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语气柔和:“你先去忙六爷的事,我自己抓药便好,莫要耽误了正事。”

妇人闻言,只得转身离去。

陆衍走出医馆,寻了一处僻静茶馆和人会面,低声询问:“温砚卿为何会与沈清辞在一起?”

对面的人,同样带着帽檐:“陆衍,砚卿和你做了一样的选择,潜伏在沈清辞身边,探查沈家私造军械的罪证。”

陆衍攥紧拳头,语气冰冷:“我一人潜伏便够了!沈清辞是沈家世子,掌着京城半数军械渠道,你让他靠近这般危险的人,是让他送死!”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叹道:“你那边久无进展,我们也是别无选择。况且,沈清辞对砚卿并无恶意,多次暗中护他,甚至近日京中传闻沈世子有龙阳之好,独独对砚卿……”

陆衍听到这话,猛地起身离开,于寂静无人的廊道取下斗笠,望着阴沉的天空,心头满是纠结——他是真的在坚守捕快本分、卧底查案,还是早已在那沈世子一次次的隐秘守护里,动了不该动的心,交付了那份绝不能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