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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温砚卿望着沈清辞的乌木马车绝尘而去,车辙碾过满地枫红,溅起细碎的叶屑。

何嬷嬷怎么这么快发现她失踪,她攥紧袖中仅有的二两碎银,心头暗忖。她费尽心机溜出沈府,若不查清当年旧事与沈清辞的隐瞒,绝不能轻易被寻回。

沈清辞周身戾气骤起,车夫驱马疾驰,这般偏僻山道,险象环生。马车中他语气冷冽:“何时发现她不在的?”

何嬷嬷满脸歉疚,低头回话:“回世子,不过一炷香前。奴婢只当夫人还在安寝,未敢贸然打扰,方才心头发慌进房查看,才知床榻锦被空无一人。”

预谋已久。沈清辞眼底寒意更甚,不到一炷香时间,便见乌木马车骤然停在府前,车帘被猛地掀开,沈清辞迈步而下,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风尘。

转身快步踏入内院,逐一查验温砚卿的卧房与府中各处。她的佩刀、腰牌、银票皆未带走,唯有暗格里的二两碎银不翼而飞。

倒算聪明。他薄唇微勾,语气含着几分嘲讽与无奈。若她带了腰牌或银票,他只需动用暗卫,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寻到她的踪迹。

思索片刻,沈清辞立刻转身前往京城国子监。

此时,京城国子监的讲堂上,学子们正窃窃私语。沈清火单手执卷,进行授课时忽然一身影冲入,拉着他们的学究就走。

沈清火看见他火急火燎的拉着自己,未等身形站稳,轻笑一声,语气了然:“莫不是温捕快不见了?”他本是沈家旁支,隐于国子监授课,实则为沈清辞执掌暗线情报。

郊区山道难寻车马,温砚卿顺着青石板路缓步折返,脚下铺满厚厚的枫红叶,秋风吹过,簌簌作响,这般景致虽美,却难掩她心头的焦灼。

腰牌未带,无法入城,今夜竟无栖身之所。

漫无目的地走了近半刻钟,前方出现岔路口,忽闻右侧山道传来马蹄声,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她下意识往路边避让,马车却在她身前停住,车帘掀开,一道男声带着诧异传来:“砚卿?”

温砚卿抬眸,只见男子身着劲装,眉眼英气,竟有几分眼熟,似是哪里见过:“公子认识我?”

“何止认识。”男子快步下车,挽住她的手臂,神色憔悴却难掩急切,“你怎会在此处徘徊?”

温砚卿正欲辩解,便被他半扶半请地往马车带,她心头警惕,驻足不肯挪动:“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递到她眼前:“请看,京兆府捕快,绝非歹人。”腰牌上刻着“孙潼”二字,还有京兆府的印信。

温砚卿盯着他的眉眼,记忆碎片隐隐翻涌:“你我……是同科入的京兆府?”

孙潼满脸惊愕:“你竟还记得?”

“记不清了。”温砚卿摇头,语气坦诚,“只是近日翻看过旧信,上面提及了,我隐约记得你的名字。”

孙潼释然一笑,重新伸出手:“重新认识,我叫孙潼,与你同入京兆府,曾是并肩查案的同僚。”

“温砚卿。”她轻握上对方的手,随孙潼登上马车,才发现车内还坐着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气度沉稳,见她上车,微微颔首示意:“温捕快,别来无恙。”

温砚卿依礼颔首,心中满是疑惑,待马车启程,才试探着问孙潼:“我好像有些不记得这位大人了”

孙潼握着缰绳的手一顿,开口介绍:“这是王大人”,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她眼前,刻着梅花纹样,羊脂白玉所制,质地精良。“温捕快,这枚玉佩,你有印象吗?”

温砚卿凝视片刻,想起自己藏起的桃花纹样玉佩,缓缓摇头:“不曾见过。”

男子神色微露失望,收回玉佩,指尖摩挲那梅花纹样,语气沉重:“这是我们京兆府的暗记,分为两枚,一枚桃花样式,一枚梅花样式,现在看来,两枚都难再启用了。”

“王大人,请直说。”温砚卿蹙眉,厌恶这般打哑谜的模样,直言道,“若有差事需我配合,大人不妨明说,我虽记不清旧事,但身为捕快,分内之事绝不含糊。”

她的直爽反倒取悦了中年男子,他将刻着梅花的玉佩递到她手中:“温捕快,你便是那枚‘桃花’。”王大人抬眼望远方,语气苍老了几分:“而这枚‘梅花’,已然殒命殉节了。”

孙潼的眼眶瞬间泛红,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中藏着难掩的痛惜。

马车碾过落叶,缓缓前行,王大人与孙潼的话语,渐渐揭开了温砚卿尘封的过往。

这两年,京兆府与刑部联合追查一桩军械贪污案。线人传回的线索寥寥,只知沈家自前朝起便涉足军械贸易,沈家先祖曾将全数甲械捐给守军抗敌,故而本朝开国后,沈家重操旧业,朝廷才多有纵容,未曾深究。

传言虽带着传奇色彩,却难掩沈家军械生意的隐秘与庞大。

据线人密报,沈家在海外设有多处私兵工坊,专造火器、弩箭与甲胄,隐秘据点,或藏于荒山险地,或匿于闹市工坊,无人知晓确切位置。

沈家人交易的手段极为高明,多年来始终查无实据,尤其是这一代世子沈清辞,手段更是狠厉果决,将私售军械的生意做得滴水不漏。

直至去年,西域诸国发生战乱,朝廷从叛军手中缴获大批沈家造火器,顺着交易线追查,才将矛头直指沈家,交由京兆府与刑部联合督办。

彼时,京兆府刚招入一批新人捕快,个个意气风发,天赋异禀。

其中有一名年轻男子,容貌明艳胜女子,性子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半点没有捕快的沉稳,却总打趣说自己是卧底的好料子。

京兆府尹暗中测试,发现他机灵过人,反应极快,随机应变的能力远超老捕快,便将卧底任务交予了他。

临行前,府尹让他从一众玉佩中选一枚作为代号,他挑了刻梅花的那枚,笑问:“这便是我的身份了?”府尹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沈家水深,你愿接下这份差事吗?”

他眼底笑意不改:“天生为卧底而来,自然义不容辞。”

此后,那男子便悄然离队,除了府尹与少数心腹,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温砚卿亦是那批新人之一,虽能力出众,却不及他耀眼。两人自幼同窗,从太学一路考入京兆府。男子曾对她戏言:“若砚卿是女子,我定要娶你为妻。”

两人青梅竹马,温砚卿对他芳心暗许,只希望有一天能够亲自告诉她自己男扮女装的真相。就是这般同伴,在入府三月后,毫无征兆地与她断了干系,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随后便人间蒸发。

温砚卿消沉了许久,三个月后,案子终于有了进展——线人传来密报,沈家将在远洋商船上出货,数额巨大,沈清辞会亲自出面。

所有人都为之振奋,却无人知晓,这道密报正是那名卧底传来。

可那次行动,却因第三方海盗突袭而功亏一篑。海盗亦觊觎这批军械,商船之上乱箭纷飞,潜伏的捕快为保护船上百姓安全,只得亮明身份反击。

混乱中,温砚卿为护一名“寻常百姓”,左肩中箭,险些殒命。这位“寻常百姓”便是沈清辞。

打草惊蛇后,沈家愈发谨慎,再无这般绝佳的抓捕机会。

世事难料,温砚卿在京兆府养伤时,沈清辞竟亲自登门探望,府尹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知晓这是接近沈家核心、查清私售军械据点的唯一机会。

府尹找到温砚卿,递出一枚桃花玉佩:“你误打误撞救了沈清辞,他对你颇有不同。接近他,查清军械藏匿之地,案子便成功了一半。任务完成,你便可全身而退。”

彼时的温砚卿因任务失败而心灰意冷,又因同窗消失而痛楚,便应允了这份差事。

在她看来,与谁周旋都无关紧要,若能借此查清真相,也算不负初心。

府尹将桃花玉佩放入她手中,轻声道:“记住,你是桃花,还有一名卧底代号梅花,他会在暗中配合你,非必要绝不联络。祝你好运。”

马车缓缓停在京兆府旁,温砚卿握着掌心的梅花玉佩,指尖冰凉。

温砚卿听完这段尘封往事,惊得指尖一颤,原来她与沈清辞的相遇从不是偶然,她的梦魇、他的隐瞒、黑衣人的纠缠,皆与这桩军火案紧紧相连。

青布长衫下的身子微微绷紧,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故人:“你的意思是,我当初是潜入沈府,查探沈家私造军械的罪证?”她既并非是心悦于他,那她是怎么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