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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二人并肩出府,沈清辞侧目看向温砚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知晓你这住处底细的人太多,今日登籍之后,搬去我城郊别苑,可好?”

温砚卿一怔,抬眸望他:“你前几日不是说,沈家内宅纷扰,你暂无安身之所?”

沈清辞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温砚卿只觉一阵微麻,便听他缓缓道:“我不记得,曾说过这般话。”

温砚卿语气磕绊,眼底满是迟疑:“可、可你与沈老大人……”沈家乃是京城顶级世家,手握重权,沈清辞身沈家军械生意,先前他只当沈清辞无立足之地。

“沈家离了我,自能运转自如;我离了沈家,亦不至于落魄无依。”沈清辞打断他,语气淡却清晰,“我们之间,从不是互相依附的关系。”末了,他垂眸,眼底藏着一丝戏谑,轻声问:“你是担心,我养不起你?”

后来温砚卿才知晓,沈清辞私下里不仅在京城内外有十余处别苑,更暗中执掌着三家粮铺、两家银号,皆是背景干净、收益丰厚的产业,绝非表面这般清冷疏离,竟是个家底殷实到令人艳羡的世家贵公子,远比他想象中更神秘。

她垂了垂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执拗:“可我还是喜欢住在这里……这院子虽小,却自在。”这院子是她与祖母一同生活过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动,沈清辞端坐于对面,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的锦盒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盒面的云纹,似是在思忖。片刻后,他轻声道:“那便折中,我们一月回来住三次,可好?”

温砚卿抿唇不语,眉头微蹙,神色间显然仍是不乐意——她既想避开那些窥探的目光,又舍不得这方自在天地。

沈清辞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那便四次,不能再多了。”

温砚卿:“……”这人,倒是半点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马车行至府衙门前,缓缓停下。沈清辞率先下车,转身伸手去扶温砚卿。温砚卿下车后,目光定定望着不远处朱门巍峨的府衙,脚步顿住,轻声唤道:“世子。”

“嗯,我在。”沈清辞收回手,侧身立于她身侧,神色认真,静待她下文。

温砚卿轻叹一声,眼底满是顾虑:“沈老大人那般看重门第,我们今日去勘合立契,他……会同意吗?”深知沈家规矩森严,沈清辞身为嫡子,怎会轻易与她这般“身份普通”的女子立契相守,更何况,她还是女扮男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垂眸,望着她眼底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坚定:“我会让他同意的。”

温砚卿抬眸,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亦带着几分期许:“若是你再敢触碰军械私贩的勾当,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将你缉拿归案,押入京兆府大牢。军械之物,战乱之时可护家国百姓,可太平盛世,便是祸国殃民的利器,是滋生罪恶的根源,所以……”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所有军械交易,我已尽数叫停。往后若是我食言,无需你拼尽全力,我自会束手就擒,任你处置。”

温砚卿心头一暖,鼻尖微酸,眼眶瞬间泛起水汽,那些暗藏的顾虑、不安,在这一刻竟消散了大半,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沈清辞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水汽,指尖温柔,语气轻柔:“对我,还有别的要求吗?”

温砚卿垂眸,底气不足地嘟囔道:“若是……若是立契之后,我能多几分话语权,家世地位能再‘高’一点点,不用被人说是我高攀了你,就好了……”她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她毫无家世,又是女扮男装,始终觉得自己与沈清辞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沈清辞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地位与话语权,从不是旁人给予的,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后来温砚卿想起这句话,已是二人立契相守半载之后的一个深夜。那日她奉命去烟柳巷卧底,探查一桩与旧案相关的隐秘,直至三更才悄悄回府。刚踏入院门,便见沈清辞端坐于厅堂的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盏清茶,神色清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心头一慌,下意识便想去寻墙角的罚跪垫——往日里她若是晚归、或是涉险,沈清辞虽不责罚她,却会让她跪垫自省,次数多了,她竟也习惯了这般“服软”。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京兆府捕快的锐气,分明是被沈清辞磨得没了脾气。

彼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沈清辞那句“争取地位”,竟是这般“因材施教”。罢了,这般被他放在心尖上,便是没了话语权,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府衙勘合立契的流程并不繁琐,二人抵达时,辰时刚过,府衙内已有几对男女等候立契。

温砚卿与沈清辞二人并肩而立,模样极为惹眼,过往的衙役、百姓皆忍不住侧目打量。

温砚卿身着月白襦裙,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挽着沈清辞的手臂,眼底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瞧着便是一副娇俏动人的模样;反观沈清辞,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颀长,眉眼清贵,进退有度,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的风华,沉稳内敛,与温砚卿站在一起,反差极大,却又莫名和谐。

轮到二人时,负责勘合的书吏抬眸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堆起几分恭敬的笑意:“二位,请递上户籍文书与信物,容小吏核对登记。”

温砚卿心头微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世子,你……你并无苛待旁人的嗜好,对吧?”他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的顾虑——她虽与沈清辞相处日久,却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生怕自己此番托付,终究是一场空。

沈清辞眸色柔和,语气带着几分宽容,并未因她这话生气:“不曾有过,往后也不会有。”

温砚卿松了口气,又追问:“那你……会不会干涉我在京兆府的差事?我身为捕快,难免要查案涉险,难免要早出晚归。”

“我会尊重你的差事,亦会护你周全。”沈清辞耐心极好,语气平淡却笃定,末了,又轻声问:“若是你不放心,我们可立一份契书,写明彼此权责,如何?”

“不用不用。”温砚卿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只是觉得,我们相识时日尚短,这般立契,未免太过仓促了些。”

“确实仓促。”沈清辞不否认,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戏谑,“但我记得,是你先求婚”

“那、那怎么能算是求……”温砚卿脸颊一红,挫败地垂下头,小声补充道,“罢了,算是我先求的。但你要答应我,往后不可负我,不可寻旁的人,不可有二心。”

“嗯,我答应你。”沈清辞一一应下,语气耐心,眼底满是宠溺,未有半分不耐。

书吏在一旁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礼貌地问道:“二位,要不先私下沟通妥当,稍后再过来勘合?”瞧这模样,倒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时冲动便要来立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坚定而干脆:“不用。”

书吏无奈,只得默默接过二人递来的户籍文书与信物,正低头核对,便听见温砚卿低声问身边的沈清辞:“世子,你对我,可有什么要求?”

“你做你自己便好。”沈清辞一边替他填写勘合文书,一边淡淡道,“我喜欢你,便是喜欢你这般模样,无需你刻意改变,我对你,无任何要求。”

温砚卿抬眸,望向沈清辞的侧脸,阳光透过府衙的窗棂,洒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周身的清冷气场。那一刻,温砚卿只觉得眼前一亮,眼底像是盛了漫天星光,闪闪发亮,所有的仓促、顾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柔缱绻,染上了几分粉红。书吏默默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心中暗自腹诽:如今的年轻人,倒是越发冲动了,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深思熟虑后立契相守,分明是一见钟情,便急着定终身,真是世风日下啊。

勘合完毕,二人坐上马车,温砚卿小心翼翼地捧着契书,神色间满是恍惚——她就这般,与沈清辞立契相守了?就这般,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这个神秘的世家公子,托付给了这个曾被他视为“嫌犯”的人?

马车缓缓驶进一条静谧的街巷,而后缓缓停下。

巷边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温砚卿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钟声,侧头掀开车帘,便见车窗外不远处,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古寺,钟声便是从寺中传来,悠远而绵长。

沈清辞语气郑重:“九月初九未时二刻,温砚卿,我要你记住这个时辰——这是我们立契相守的时辰,是我沈清辞,此生认定你的时辰。”

寺中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浑厚而悠远,温砚卿只觉得耳边一阵轻鸣,似是被这钟声震得有些失神。

下一刻,沈清辞低头,轻轻吻上她的指尖,从指尖吻到指腹,再到指根、掌心,动作温柔而专注,带着满心的珍视。

吻毕,他抬眸,目光紧紧锁住温砚卿的眉眼,语气郑重而认真:“即日起,你便是我沈清辞的人,往后,无论历经风雨,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不再分开,能记住吗?”

温砚卿怔怔点头,耳边的鸣响愈发清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眼底满是动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倾身,伸手牵着她的手,此生不复分离。温砚卿浑身一僵,用力回握住,抬头望向他,满心满眼,皆是眼前这个人。

耳边的钟声渐渐变得嘈杂,温砚卿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似是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摇晃着他的肩头,力道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钟声还在继续,可渐渐的,温砚卿发现,那似乎不是古寺的钟声,反倒像是一道悠远空灵的“叮铃”声,细细听来,竟像是他幼时在私塾读书时,先生所用的铜铃之声,清脆而空灵,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暖意。

眼皮外有微光透进来,温砚卿缓缓睁开眼,便见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正照着她的眼眸,光线柔和。他躺在一张柔软的软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旁坐着他在京兆府的同僚,孙潼。

见他醒来,孙潼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与后怕:“吓死我了,砚卿,你可算醒了!若非安神医说你尚有意识反应,我都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或是浑身乏力?”

温砚卿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那倒没有,只是……有些恍惚。”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梦境——她与沈清辞立契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孙潼又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那你……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线索?关于陆衍之死,关于沈清辞私贩军械的线索?安神医说,安神术能唤醒你被尘封的记忆,你再好好想想。”

温砚卿再次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只梦见,我与世子立契……其他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更没有什么线索。”

孙潼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眼底满是失落,他转头,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端坐的白衣男子——那便是安神医,京城有名的安神大夫,擅长用安神术唤醒人的潜意识。

安神医收起手中的琉璃灯,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案上的清茶,轻轻饮了一口,而后缓缓摇头,语气凝重:“温姑娘的精神情志本就极为虚弱,心神不宁,执念过深。方才的安神术,不过施行了短短七分钟,她便已脱离了我的话术引导,陷入了自己的潜意识之中,且沉沦极深。此番能在六个时辰内醒来,已是万幸。”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味安神的药方,继续道:“我建议,不可再强行施行安神术了,否则,恐会损伤她的心神,轻则变得痴傻,重则危及性命。”

温砚卿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月色朦胧,庭院中树影婆娑。她心头一怔——竟只过了六个时辰吗?可在她的梦境中,仿佛已经与沈清辞相守了许久许久。

孙潼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却也只能点头:“这般也好,想不起来,于她而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的记忆。”方才温砚卿口中“以女子之身立契”的话语,还在他耳畔回响,心底竟莫名泛起一阵恍惚。

任务失败后,温砚卿恢复女儿身,离开了京兆府——当初在府中她日日身着男装、干练利落,他看惯了她扮作男子查案、奔走的模样,便渐渐习惯了将她当作同僚、当作兄弟,全然忘了她本就是个该谈及婚嫁、被人珍视的女子。

他低声唤来心腹,低声吩咐着什么,温砚卿隐约听到她提及“王大人”,语气恭敬而凝重:“告诉大人,砚卿醒了,只是并未想起什么线索,安神医说,不可再强行施术了。让她早些歇息,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温砚卿缓缓从软榻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心头恍惚,眼底满是茫然,那场相守,是真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正思忖间,孙潼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实的锦袍,轻声道:“夜里寒凉,砚卿,披上吧,仔细着凉。安神医,今日多谢你了,我们先行告辞。”

安神医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温姑娘身子虚弱,切记不可劳心费神,按时服用我开的安神药,待情志稍稳,或许记忆会自行浮现。”

二人谢过安神医,并肩走出了医馆。

彼时,夜色正浓,已近亥时,秋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口中呼出的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缕白雾,转瞬即逝。

二人坐上马车,温砚卿裹紧了身上的锦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执拗:“孙潼,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孙潼侧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我哪里说得不对?”

“我能想起一些片段,不是线索,是……是心意。”温砚卿的声音有些低迷,眼底满是空茫,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世子,不是因为差事,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他也答应我,不再触碰军械私贩的勾当,他不会骗我的。”

孙潼的神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冷:“他骗了你,砚卿。若是他真的不再私贩军械,陆衍怎会离奇惨死?你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神不宁,记忆错乱,甚至需要靠安神术来唤醒记忆?”

温砚卿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变得愈发空洞,脑海中一片混乱——孙潼说的是真的吗?沈清辞真的骗了他?那那场梦境,那场相守,那些温柔的承诺,难道都只是她的执念所化,都是假的?

孙潼拧动车辕,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夜色深处行去。

温砚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送你回去。”孙潼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神色凝重。

温砚卿猛地抬手,按住了他握动车辕的手,脸色难看,语气急切:“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