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舒因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叮铃铃叮铃铃的闹钟响个不停,何舒因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闹钟。
7:30。
几乎本能地,她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肌肉记忆般地掀开被子准备换衣服。
就在被窝的温暖散去的那一刻,何舒因陡然反应过来,顿时舒了一口气。
她已经到地府了还上什么学。
她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拿起还在兢兢业业响着的闹钟,然后把它关掉,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
米白色的塑料外壳有些黯淡,侧面靠近按钮的那里有一小块磨损,索菲亚贴纸还留在外壳上,那只兔子正抱着胡萝卜傻笑。
何舒因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嘴角露出怀念的微笑。
她把闹钟放回,转身窝进床里准备来个回笼觉。
“咚咚咚”,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小因起了吗?快起床吃饭去上学了。”
何舒因抗议。
但何舒因还是老实起来了,她不明白,在地府里为什么还要上学!!!
她撇了撇嘴,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开门,企图和何母理论,不,商量一下。
“妈,我们都死了还上什么学。”
何母温柔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眉头紧紧皱起,一个脑瓜崩弹在何舒因脑门上。
“说什么胡话呢,赶快吃饭去上学,不准请假。”
好吧。
何舒因妥协。
何舒因承认这个地府好颠。
去学校的路上走了一半,何舒因才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程谨行昨天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来着?
何舒因蹙眉思索了一番。
他让她不要乱走动来着。
可恶,为什么去学校不算乱走动,地府还怪好嘞,让英年早逝的人继续过他们原本的人生。
想着想着,她就到了学校门口。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瞳孔顿时放大。
因为那面昨天坍塌的墙体,现在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何舒因的额角顿时冒出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响起阵阵轰鸣,她双腿有些发软地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这面墙,昨天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何舒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这面完整的墙还会像昨天一样突然坍塌。
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那个女生,干嘛呢。”
这一喊声把何舒因吓一跳,她循声望去,与校内的教导主任对视上。
“你哪个班的,还不快过来上课,这都几点了。”
回去上课?
何舒因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特别荒谬,抛开这面诡异的墙不说,谢意和老郑的表现更是超出何舒因的认知,更何况,这面墙根本抛不开。
她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头就跑。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
程谨行抱着早上刚收完的物理作业起身去了办公室。
刚靠近办公室,就听见屋内的训斥声,年级主任的嗓门很大,带着重重的怒气。
“为了不上学,你连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来,你告诉我,墙塌了吗?”
“你的学习态度极其不认真,极其消极。”
“你已经高三了孩子,迟到这种低级错误还在犯?”
此刻进门是不合适的。
但程谨行没搭理,也根本不在乎里面被训斥的是谁,敲门后就推门进去放下了作业。
正要转身离开,那个低着头背对着他的身影却让程谨行的额角一跳。
他不是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吗?
程谨行的脚步一转,停在了年级主任的桌前。
看到来人,年纪主任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他看向程谨行,平静而温和地询问。
“李老师,张校长找她有急事,让我现在就带她过去。”
何舒因垂着头,偷偷瞥了一眼程谨行,内心有些感动,他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她已经受够了李老师的唾沫星子。
李老师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他把人带走了。
何舒因刚走到门口,正想舒一口气,李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何舒因,一千字检讨明天放我办公室!”
何舒因忍着不满,转头笑着点点头。
程谨行带着何舒因在教学楼背面小花园的一个角落停下。
何舒因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想道谢的话瞬间憋了回去,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程谨行。
程谨行看着她这副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样子,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我昨天不是跟你说待在家里别乱跑吗?”
“上学真的算乱跑啊?”,何舒因的眼睛里顿时有亮光闪起,她期待地看着程谨行。
程谨行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说不出话来,真是跟以前一样会抓重点。
他耐心解释道,“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很危险,但家里是绝对安全的,你待在家里就不会出事。”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程谨行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何舒因识趣地没追问,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又闯祸了?
“那我要待多久?”
“顺利的话,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何舒因的声音突然提高,极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在家里待两个月哪里都不能去?程谨行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来的?
何舒因把头偏到一边,只留给程谨行一个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饱满的唇微微嘟起。
她不说话。
但程谨行很明白这是她委屈但不说时的表情。
“其实,你只需要在家待七天。”
何舒因把头偏回来,有些不懂地看着他。
“两个月是你要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但一周后你就可以随意出门了。”,程谨行淡淡地解释道,却更像临时改变了主意。
那你不早说,何舒因在心里腹诽着他,但面上却是甜甜地笑着,“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程谨行点了点头。
何舒因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走。
她刚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突然转过身来,像是想和程谨行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何舒因下意识地抬头,看见那根粗壮的枝干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木屑“簌簌”往下落。
她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跑”,那截枝干就已经朝她压了下来。
比疼痛先来临的,却是那个草木香的怀抱,程谨行几乎反射性地冲上去护住了她,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地像是做了很多遍。
枝干倒塌的声音随后在身后响起。
一瞬间,场景和昨天校园墙壁倒塌的的样子重合,死亡的后怕吞噬了何舒因的思考能力,她的小脸煞白,紧紧抱住程谨行,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
听着程谨行沉稳有力的心跳缓了好一会儿,何舒因的心仿佛才没有跳得那么快。
她从程谨行的怀抱中抬起头,眼角那滴被吓出来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从脸颊滑落,看着程谨行紧绷的下巴,何舒因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程谨行抱的有些过紧了,像是在害怕什么,何舒因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程谨行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阴沉地让何舒因都感到害怕。
“最多三天,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程谨行冷不丁地说,声音有些冷漠。
何舒因“啊?”了一声,程谨行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现在,我送你回去。”
说着,就带着何舒因往校外走,一路无话。
何舒因沉默地跟在程谨行身边,他的步伐很稳,却不急,刚好符合她习惯的行走速度。
感受着手腕传来的热意,何舒因抬头看向程谨行的侧脸,下颌线清晰,鼻梁挺直,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他的唇紧紧抿着。
眼前的人如此真实,何舒因几乎要忘记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垂眸掩下神色,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如果程谨行没有死,他该会有多么美好的前程啊,何舒因的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
察觉到身边人速度的变化,程谨行停了下来,偏头看过去。
只见何舒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却能明显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
程谨行以为她还在想刚才的事,轻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毕竟是我创立的世界,你出事我也要担责的。”
程谨行后面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只知道程谨行都这么惨了还在安慰她,抬起头有些感动地看着他,眼眶不自觉湿润。
程谨行有点慌,怎么安慰了反而哭了,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正想补救。
一个带着馨香的柔软身躯抱住了他,他刚想起的安慰技巧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僵在了原地。
程谨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死死克制住自己想抱住她的冲动,任由女孩在他的怀中哭着。
何舒因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程谨行你真是个好人,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冷漠,我们都到阴曹地府了你心态还这么好……”
“什么阴曹地府?”
“就是这里啊。”何舒因止住眼泪,从他的怀中抬头回答道。
“你以为这里是阴曹地府?”程谨行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何舒因点点头,松开抱着他的手,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神色是那样认真。
甚至还有模有样地跟程谨行推理了一番,一脸“我都懂,你瞒不了我”的表情。
看着何舒因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何舒因还没回答,程谨行就已经开口。
“好消息是,这里不是地府,你还活着。”
程谨行慢悠悠的声音传来,何舒因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她想选好消息。
“坏消息是,这是个什么世界我也不知道。”
何舒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