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舒因沉默了,像是猜到了什么,她让程谨行原地等待,自己则是跑到了距离他一二百米的地方。
然后,她轻轻打开帆布包,那日记本赫然就待在那里面。
何舒因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但她有点不信邪。
她紧紧拿着笔记本,一步一步试探地靠近程谨行。
就在何舒因离程谨行百步距离之时,她手中的日记本就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征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舒因有些无语,它到底懂不懂程谨行才是它的主人啊。。。
没办法了,何舒因只好和程谨行坦白,程谨行的眉头也疑惑地皱起,也想不明白他的日记本为什么不愿意靠近他。
程谨行正了正神色,他严肃地和她说:“我会找到办法送你回去的,这些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走动。”
何舒因被他严肃的神色吓得一愣,印象中程谨行从没有这样如临大敌般的表情,一向都是游刃有余的淡漠形象。
自己虽然是被迫进来的,却也是她手欠动人家东西,难道她给他闯什么祸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要是我……不小心出去了会怎么样?”
程谨行的唇角勾起,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不怎么样,最多就是处理后事比较麻烦。”
他突然凑近何舒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找全尸体,很费精力。”
何舒因被吓得一抖,小脸瞬间煞白,她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怎么这么恐怖。
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确实大呀。
毕竟在这里她妈妈和程谨行都活了,虽然也有谢意和老郑的身影,但他们并没有他俩的灵魂。
难道……
难道谢意老郑阳寿也将尽了吗?
老郑那个年龄也确实大了,加上还有各种基础病,谢意天天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也确实离猝死不远了。
哎,可怜的老郑和谢意啊,老郑还没开始享受退休生活呢,谢意还年轻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突然有些难过自己十八芳龄正是走出自己人生的第一步的阶段,结果刚一迈步就掉进悬崖了。
没忍住,几滴自怜的眼泪从何舒因的脸上滑落。
本来程谨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何舒因吓得惨白的脸蛋,这样她就不会乱跑遇到危险了吧。
结果看到她流泪了,程谨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难道真吓着她了?
他有些懊恼,看着何舒因越哭越凶的样子有些干巴巴地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会拼好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何舒因哭得更凶了,“不是不是,我会保护好你的。”
程谨行几乎本能地想伸手想给何舒因擦眼泪,却在距离她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他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收回了手。
他想掏出纸巾给何舒因,但在自己身上硬是没掏出一张卫生纸,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在何舒因面前急得团团转。
何舒因哭了一会儿就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然还能咋,看着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男人,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她哭自己关他什么事啊?
但随即也反应过来他误会了,她看着程谨行,似乎很坦然地,很旷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程谨行,你不用安慰我,我都能接受。”
何舒因的神色像是一下子就成熟了,但颤抖的嘴唇和那憋得通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一切。
碎成渣渣了都能接受?
程谨行的嘴角抽了抽,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难免露出错愕的神情,真是低估了她的包容程度。
“……好。”程谨行艰难地回复道。
何舒因还想说点什么,巷口却突然传出何母的声音。
“因因。”
何母的声线不再柔和,即使音调不高,声音依旧温柔,却也能感受到柔中带刚。
她走过来将何舒因护在身后,收敛了笑容,有些冷冷地看着程谨行,“你对我家女儿做了什么。”
程谨行面对这声质问愣了愣,刚想解释。
何舒因却突然拉住了何母的手臂,“没事的妈妈,他没对我做什么。”她的眼圈红红的,吸着鼻子向何母解释。
何母却有些不信,“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就想着下午找你,老远就听见你的哭声,你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
何母瞥了一眼程谨行,程谨行立刻站直。
何舒因读懂了何母的意思,边解释边拉着何母往家走,还用余光给程谨行使眼色让他走。
程谨行站在原地有些憋屈,想解释,却被何舒因瞪了回去。
何舒因回到家里,躺在她小小的,但温馨的房间里,如果有自己妈妈在的话,那地府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她望向窗外,夕阳正躺在地平线上,懒懒地用落日余晖在蓝天画布上作画,一片令人心颤的彩霞如同它的奖章。
风景也不错,她自我安慰地想着,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莫名其妙就死了的事实。
“哐铛”一声,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吵醒了何舒因,她不满地朝“罪魁祸首”看去,那本日记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还自觉地翻开了页,像是在邀请她去阅读。
何舒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按这个说法,它发出响声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吗?
拜托,那只是一本有个性的日记本。
不过确实成功勾起了她的阅读兴趣。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看日记的内容。
2025年10月9日晴
小舒来到了这里?
她怎么来到了这里?!
她怎么来到了这里?!
可是我必须想办法送她离开,她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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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舒因读得莫名其妙的,程谨行的日记本都在写些什么梦话。
她百无聊赖地向后翻。
空白,还是空白,全是空白。
不对,她明明记得日记本的中间位置写满了她的名字。
可是她不信邪地一页一页翻过去,连一点笔墨都没看到,更别提写满了。
她不可置信地重新翻回来,“2025年10月9日?”她口中喃喃着这个日期,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不就是她刚穿进来的时间吗?
日记实时更新?
在日记的世界里日记的内容会消失?
她重新阅读了程谨行写的话,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他到底在说什么,重复两句“她怎么会来这里?!”到底是作者的笔误还是有特殊含义?
何舒因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记载什么的日记本?
她往前翻了一页,扉页上赫然写着“卿卿日记”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一眼程谨行的字迹。
卿卿日记?这难道是程谨行的少年心事?
何舒因没忍住笑了一声,程谨行在他们学校不缺人喜欢,每学期都能在校园墙上看见关于他的帖子
有表白失败后哭程谨行冷漠的,有骂程谨行不懂风趣难约的,还有求掰弯程谨行指南的。
谁成想,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但是,小舒是谁?和她同一时间来地府的还有别人吗?那程谨行真是够忙的,刚开导完她不知道又在安慰哪个小妹妹。
程谨行此刻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月亮,还是起身关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闭着眼,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匕首。
刀锋很利,在空中转动时似乎能划破空气,却在程谨行的手中仿佛收起了锋芒,任由程谨行将它抛起,转动,也丝毫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程谨行突然睁开了眼,他精准接住抛起在空中的匕首,稳稳划破手掌,血液连滴成股地滴在地板上,却像有生命力似地流向他刚刚刻好的阵法图案里。
阵法霎时闪出了亮光,但随即不断闪烁着,直到房间重归黑暗。
还是不行。
程谨行皱着眉地看着铺满地板的各种不同阵法图案。
为什么。
适用于阴间,阳间,甚至天庭的各种传送阵法他都试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响应的,哪怕他试了很多遍,结果依旧那样。
阵法应该没有问题,那是他从老僧那顺来的书,那老僧确实有两把刷子,不然就算他魂飞魄散,也要把那外强中干的老东西撕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躺在床上,回想起过往的片段。
他死后就陷入了昏暗,醒来时就到了这样的一个空间,这里什么也没有,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一轮月亮挂着。
说到月亮,程谨行重新拉开窗帘。
皎洁的月光瞬间挤满了他的房间,将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木地板暴露了出来。
月亮今夜特别圆,大到仿佛离他很近,没有一丝乌云的遮挡。
程谨行在进入这个空间后,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月亮,那时的月亮离他很远很远,远到抬头只能看见月亮的一个小点。
他看着月亮,隐隐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它到底归属于哪里?
程谨行的面色冷了下来。
他本该死后魂飞魄散的,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
关节灵活,触感真实,可以说明他的魂体现在非常稳定。
是这个空间保护了他的灵魂?
但,到底是谁在算计小舒也落入这个世界?
程谨行的眸光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