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看着眼前虽然有些顽皮,但却还是很有分寸的林仪,轻笑道:“你信中不是说要做一个叶姑娘那样的大将军吗?今日为何自称游侠,还要别人称呼你‘少侠’,怎么,又打算以后云游四海,不做将军了?”
林仪偏头看了看他:“当侠客与将军也不冲突啊,侠客劫富济贫、惩恶扬善,将军保家卫国、除暴安良,都是为社稷做好事,如何不能一起做了?”
柏樵久坐,闻此一言,朗笑了一声,拱手道:“林少主英勇无畏,林姑娘亦心怀家国,今日得见林姑娘英姿,又闻壮言,柏樵心生佩服。”
至峥城岭城门下,林仪远远便见连英被门前侍卫降住,满脸怨愤。
她咯咯笑了几声,便有侍卫林耘牵着马上前来:“姑娘,我等见此人骑着降延回来,还担心……”
马车帘子一挑,林德从里边露出头来,林耘顿时惊愕地愣在原地。
“少……少主,您回来了。快快快,开门开门,迎少主!”
林德一把拉住林耘,神色严肃地指着连英道:“此人是我的结义兄弟,快些放开他!以后见他不许无礼!”
“是、是……”林耘看一眼连英,连忙命人松了手,“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他拍了拍连英衣服上的褶皱,满脸陪着笑。
“哼。”连英晃了晃肩膀,躲开他的示好,转身便跳上马车去。
林仪见连英真的生了气,忙使着眼色让人退下,驾起马车入了城。
“连侍卫息怒,我这些兄弟是怕我遇见了坏人……”
连英又“哼”一声,倚着马车抱膝而坐:“林姑娘捉弄我可捉弄够了?以后若再有这种事,我可就要发怒了!”
林仪闻言一乐:“好好好,以后我会注意的。连侍卫,欢迎你到峥城岭来。”
马车平稳地驶去,经过一片规整低洼的水田,乡亲们挽着裤脚劳作其间。
林仪停下马车,冲着前方弯腰耕种的背影挥舞着手臂:“阿爹、阿爹,阿兄回来了,我把阿兄接回来了。”
林明镜听见声音扭头朝这边看来。
林德也下了马车与他挥手、与田间的乡亲们挥手。
“少主、真的是少主,少主回来了……”
“林首领,这些活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快些回去与少主说说话……”
林明镜面上笑意欢欣,张张满是泥水的手朝马车摆手:“阿爹这就回去,你们先走。”
“阿爹总是这样。”林仪低声嘟囔一句,“在他眼里,你我可没有这些稻田重要。”
林德看看气鼓鼓的林仪,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真小气,若没有这些稻田,乡亲们何以果腹?吃不饱饭如何能叫峥城岭安宁?要是没有稻田,阿爹又怎么能把你我养得这么好?
“这次我从镶城回来,你可知,那儿的百姓几个月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各个面黄肌瘦,别说习武了,就连下床都困难。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君王不如爹爹这般爱护粮食吗?他们更不在意百姓能不能吃饱……”
林仪抬眉看看林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阿兄说的依止记下了。”
林德欣慰一笑:“那还等什么?天色将晚,快带我回去,我要给阿爹做他最爱吃的炙肉。”
月出林梢,篝火热烈地燃着。
林仪换了衣裳出来,着一身梅红杉子杏黄裙,裙长至脚踝,裙摆随她步子前后跳跃着,她走得不经意,而裙子却翩然舞了一路。
连英抬首正见这一幕。
林仪一手垂落身侧,一手圈着头发玩。她原本束起地长发此时编成长辫利落地搭在肩头,发梢已近其腰。
分明她是林仪无疑,可连英却觉她与方才身着戎装的林仪判若两人,那个威武些,不像女侠而像将军,这个倒是更像女侠一些。
林仪蹙眉看着眼前目不转睛发愣的连英,撇了撇嘴道:“才这么一会儿,连侍卫就不认识我了?”
连英视线从林仪那绕着发丝的手上抬起,正撞上她的眸子,那双眸子似林间的小鹿,灵动、活泼、自由自在而又……不失分寸,仿佛总有一丝躲避他的意思。
连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拱了拱手,低下头去:“认识,怎会不认识呢?”
桌上佳肴已备,林明镜便招呼着一起用膳。
吃了没几口,林仪便道吃饱了,与父兄招呼过后便离席,又悄悄去了厨房。
林德原本对林仪的离席并未多想,却无意间瞥见门前快步走过的林仪手中提了一只食盒。
“站住!”林德放下正要与众人碰杯的酒盏,快走两步停在林仪身边,指了指她手里的食盒,“吃饱了还提着食盒干嘛去?桌上那么多菜不够你吃的?还是说阿兄做的菜不和你的胃口?”
“嗯……”林仪眨了眨眼睛,“阿兄误会了,我真的吃饱了,这个……”她求助似的望向林明镜。
林明镜便道:“好了,就让她先去吧。”
得了林明镜的准许,林仪立刻眉开眼笑:“多谢阿爹。”她讨好似的冲林德笑笑,“也多谢阿兄。”说罢,便提着食盒落荒而逃。
林德不解,走回桌前疑惑问道:“爹,阿妹这是?”
林明镜开口解释:“你上次离开后不久,你阿妹趁我农忙时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带回了一个受伤的书生。”
“受伤的书生?”林德闻言眉头紧锁。
林明镜接着道:“这个书生腿伤得很重,峥城岭中的郎中都给他看过,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治好,时至今日那书生都没能站起来,还得依止日日给他送饭。”
“可有确定他的身份?”林德问着,抬头看了看柏樵,“我峥城岭的郎中也不乏圣手,竟没有一人医好他?这可真是怪了。”
林明镜道:“是啊,什么办法都试了,可他就是说腿没有知觉。”
柏樵道:“若是林首领信得过我,可否带我去看看?”
林明镜欣然同意:“当然信得过。当年叶姑娘前来求清寇果时,正值我峥城岭时疫盛行,对亏了叶姑娘送来珍贵药材,她的医术我见识过。既然柏郎中与叶姑娘师出同门,我又怎会信不过?”
后院厢房里,林仪正送完饭出来,就见林德等人朝厢房走来。
林仪连忙伸手将他们拦下:“阿……阿兄这是要做什么?”
林德挑唇一笑:“听说阿妹救了一人?如此可是大善事,阿兄也来看看,顺便夸夸我这乐于助人、行侠仗义的妹妹,你紧张什么?”
林仪听完,才放下拦在门前的手,羞涩地笑了笑。
林德又道:“正好,柏郎中专治疑难杂症,让他给病人瞧瞧。”
林仪领着众人进了屋,卧床的书生便侧身半撑着床坐起。
林仪欲上前搀扶,却被林德先一步拦下:“我来。”
他扶起书生,在其床榻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公子哪里人?该如何称呼?”
书生抬眼看看林仪,林德的面色一下冷了起来:“这个也不能说吗?”
“啊、不、不是……”书生结结巴巴。
林德便看了看林仪道:“你先出去。”
林仪点点头转身走了。
书生才道:“我……我是圪州人,叫传茸。科考落榜后心情低落,想着到处走走散散心。后来就到了距此地不远的山上,掉进了猎户部下的捕兽井,受了伤。所幸遇见了林仪……”
林德眸光一厉,传茸立刻换了一种称呼:“是……林姑娘。她把我带来此处,好心找郎中帮我医治,只可惜我这条腿不争气。”
林德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便道:“我今日也带了柏郎中来,让他帮你瞧瞧。柏郎中。”
柏樵应了一声,提着药箱一搁,林德退开几步,柏樵便取了银针在传茸腿上摸了一阵,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传茸眉梢一下抽动,继而面色如常,不一会儿,额上便渗出汗水。
林德道:“传茸,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传茸默不作声。
柏樵便又再其它穴位上施针,一针比一针痛,终于,传茸再忍不住哀嚎一声吼了出来。
柏樵这才作罢:“公子这是阻滞了血脉,今日我给你施的这几针是通脉的。一连施针两月,不管多严重的腿疾,在下都能治好。不过传茸公子看上去要比一般书生壮实,倒用不了两月,一个月便够了,保准公子可恢复如初。”
林德惊叹道:“柏郎中的医术果真名不虚传,传茸你的腿这下争气了。”
“是,传茸多谢林公子。”传茸说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林仪听见传茸的喊声,想要进屋,却被连英拦下:“林姑娘莫急,想必是柏郎中治好了那书生。”
正说着,林德便与柏樵从里边出来。
林德看着林仪道:“阿妹放心,传茸的腿已经有知觉了,不过还得施针一月,才可下地走路。”
林仪神色一喜:“好事。多谢柏郎中。”
柏樵回礼,看看连英又看看林德,最后视线落在林仪身上,他迟疑片刻,颔首道:“那在下就……先行回屋了,少主要是有何疑问,可去房中找我。”
林德与连英使一个眼色,连英便跟着柏樵一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