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道:“也不是每次都理智……”
卫衡略带疑惑地蹙了蹙眉,叶端便将手中沏好的茶双手捧着奉上。
她垂下眉眼,起身恭敬道:“叶端有错,那日不该妄议评判殿下。今日以茶代酒,与殿下赔罪。”
卫衡睁大了眼睛看着叶端,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茶水,继而嘴角一弯,接过茶杯便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叶端看得目瞪口呆:“不……不烫吗?”
卫衡脖子通红,嘴角保持着笑意,若无其事道:“谨义奉的茶,正好。”
叶端并未听信卫衡,她急忙走到门前,吩咐侍卫去取些冰块来。
卫衡见状,咧开嘴笑起来。
“殿下笑什么?”叶端回头看他。
他摆手道:“没什么。就是……”他眸子温柔,“就是见你如此紧张我,我高兴。”
叶端撇了撇嘴,又在卫衡的注视下红了脸颊。
卫衡忙移开视线,轻咳了两声。
他在杯中续了新茶:“身陷囹圄也未见你如此……叶将军,你就一点都不怕吗?若是军中或是百姓无人肯为你出头,你又当如何?”
他把茶杯递到叶端手里,叶端便捧在唇边,不假思索道:“怕,当然怕了,谁说我不怕?”她顿了顿,边思索着,边答,“可是光害怕也没用呀,不得想办法解决吗?若是他们不肯为我出面求情,不是还有殿下吗?”
“你的‘害怕’只是说给我听的吧?”卫衡笑道,“这城里城外除去鸣弓营,可还有女医会,你想的办法另有其它吧?”
“殿下既然都想到了,还问那么详细做什么?”叶端瞥他一眼,专注地喝起杯中茶水。
卫衡摇头轻笑,亦不再出声。
喝饱了水,叶端又开口感慨:“眼下殿下借此良机重整军规、严整军纪,我瞧着昔日里中军的几个偷懒的校尉最近也勤快起来了,也算是好事。”……
次日一早,卫衡方推门而出,就见叶端一身戎装,自长廊下阔步走来。
“殿下是要去城门巡防吗?一起啊。”她笑盈盈地与卫衡招呼。
卫衡迎着她走去:“我正有此意。”
傍晚,陶之忙里偷闲从医馆回了府邸给卫衡送药,正经过厨房,便见卫衡在里边忙碌。
“呦,殿下还有这本事呢?”他倚在门上,打趣地看着卫衡道,“殿下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胜仗、讨得了佳人欢心呐。如此完美无缺之人,所识即所幸,何况将来还要做我的妹夫……”
卫衡抬头看了看他,随手拿起一枚刚团好的馅料便朝他扔去,正中陶之的喉头,打得他一声咳嗽。
“口出狂言,胆大包天!”
陶之哼笑几声,道:“你这话要是被我师父听见,保准不许你踏入阙州半步。轻则将你驱离,重则将你腿打断。”
卫衡“砰”一下把手中擀面杖敲在桌案上:“怎么,阙州不属我长荣了?陶公子说话可得当心呐。”
陶之挑了挑眉:“我就是随口一说,给你提个醒,师父最烦那些居功自傲的人,其次便是自视清高、目中无人的王公贵族……我就是说得夸大了些,你是王爷,他当然不敢把你如何,但心里肯定是不悦的……”
他拿起掉在身上的那块馅料,自然地咬了一口,不等嚼完两下,便皱起眉头:“呸、呸……殿下这是加了多少糖啊?”
卫衡看着陶之的反应不像有假,也沾了一些尝了尝:“很甜吗?”
“你味觉失灵了?”
卫衡眨了眨眼,回头便往里又添了些食材,本是一小碗的馅料添成了两碗。
陶之看着,笑道:“正好,反正多出来这些不能浪费了,你一起做出来,我拿去给周姑娘尝尝。”
“你打主意打到本王的头上来了。”卫衡把一碗“啪”一下放在陶之面前,“自己做。”……
尚未入夏,峥城岭便一片郁郁葱葱,天气也变得热起来。好在环岭山间植被茂盛,空气清新,亦多水汽,故而算不上炎热。
马车自顾自地行在路上,前无异旅之人,后亦无同行之人,就摇摇晃晃一架马车,虽然惬意,但又有些令人费解。
突然前方挑起绊马索,连英及时勒住马儿,抄起横刀便飞身跳下马车挡上前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山林中传出一声清脆、嘹亮的问话,却未见其人。
连英嘴角一挑,鼻腔冷哼一声,扬声道:“山间游客而已,敢问又是闯了谁家寨子,劳寨主如此大驾?”
“寨主?哈哈哈……”
那声音一笑,路边草丛里便有人扬草而起,树梢亦有人跳下。
一少年身着戎装、手持一柄长枪,驾马走上前来。
她眉眼隽秀却也凌厉,开口便是干脆:“我不是什么寨主,只一游侠而已,郎君可称呼我‘少侠’即可。今日此地不通,还请尔等绕行他路。”
连英冷笑:“既是游侠,当不会恃强凌弱,少侠必是心怀仁义。我车上尚有伤者,还得快些送去前方城中救治,若是绕路耽搁了,怕是不妥。”
“如此……”
少年垂眉思量,尚在犹豫,便闻山间一声脆笛。霎时,林间便有密密麻麻的羽箭射来。
连英跳上马车,抽刀挥舞着挡开,那少年亦搅动长枪,便将羽箭打落。
她眸光一厉:“速去林间搜捕!”
“是!”少年一声令下,方才围住马车的众人便齐刷刷往林中跑去。
不等连英驾起马车,又有黑衣人从远处围来,正避过寻捕他们的人。
黑衣人个个轻功了的,纵跃于林间,眨眼便逼至马车前,抽剑便往马车里刺。
连英眼疾手快,拔刀横扫,打退一拨,又上来一拨……
黑衣人阵法变幻莫测,几人将连英架住,一人拔地而起,持剑冲准连英空挡便狠狠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长枪“锵”一声把剑挡开,抡圆了甩在黑衣人胸膛上。
黑衣人口喷鲜血,连英奋起挥刀,便将围在身前的几人打倒……
笛声并未再响,林间也没了动静。不久又有一只鸽子扑棱棱飞过,往峥城岭的方向去。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行了,暂时安全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些通过。”
连英抱拳:“多谢少侠相助。”
少年闻之,一扬下巴,额前碎发一翘,她抿唇笑道:“小事小事,我还要等人,就不与郎君耽搁了,告辞。”
说罢,她轻喝一声:“驾。”马儿便甩了甩尾巴往前走去。
正经过马车旁,帘子倏地撩起,林德勾着嘴角,温和道:“少侠是在等我吗?”
少年偏头看去,顿时欣喜地勒住马,喜笑道:“阿兄!”
她跳下马,拉走马车前挡着的连英,林德便从马车里弯腰出来。
少年脸上的喜悦一瞬凝结,随即惊异、茫然地打量着林德。
林德下了马车,摸了摸右边眼睛上的遮罩:“是……阿兄这样吓着你了?”
“阿兄,你怎么……”少年摇了摇头,伸手抚在林德的脸上,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瘪着嘴道,“我怎么会害怕阿兄呢?”
林德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打仗嘛,受伤在所难免。你阿兄我现在可是大英雄。”
“嗯。”少年破涕为笑,又深沉几分,“要是英雄不会受伤就更好了。”
她转头看看连英,又看看马车里与她颔首致意的郎中柏樵:“所以,他们就是长荣派给你的护卫和随从了?”
林德稍怔,与连英相视一眼,并未肯定,亦未否定。
他与连英介绍:“连英,这就是我的妹妹,林仪。”
连英上前拱手:“在下连英,见过林姑娘。”
林仪看他一眼,蹙眉不满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打此经过的游人而已,会些身手。可你若是长荣安排给我阿兄的侍卫,那这武艺可就不够了。”
连英抬起头来瞧着林仪欲言又止,只能委屈地看着林德。
“我说你呢,你看我阿兄干什么?”林仪打断连英的求助,抱起胳膊歪了歪脑袋,“怎么?你不服气啊?”
“阿妹,不可无礼。”林德道,“连英乃晋王殿下身边的近卫,武功高强,怎会不够用。”
林仪这才打算放过连英,她挑眉笑道:“哦,原来是晋王的侍卫啊。那连侍卫可会骑马?”
连英不解地瞥她一眼,咕哝着嘴说:“看不起谁啊?”
“那正好,我的马就由你负责带回去了。”说着,她搀起林德,扶他上了马车,“阿兄我们走。”
马车悠悠驾起,连英骑上马,慢慢跟在后边。
林仪回头瞟了一眼,嘴角一扬,手指垫在唇边猛地吹出一声清脆的哨声,连英驾着的马便长嘶一声,撒开腿往前方狂奔去。
看着马上慌乱勒着缰绳却也无济于事的连英,林仪咯咯笑起来。
林德挑开帘子,道:“阿妹,连英是晋王派来护送我回来的,你怎好如此捉弄他?若是他伤了……”
“阿兄放心,”林仪打断林德,信心满满地说着,“降延很稳当的,不会把他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