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晚上八点，南临一中。
虽说已入冬，但南临气候较温和天气算不上太冷，空气中还能听见细小的蚊叫。
阮清清躲在墙根后，站在那一小块阴影处，背着卡其色双肩包，头戴棒球帽，整个人贴在墙面上，大气都不敢出。
“小宁…我们躲在这里，真的有用吗？”她抬起头，看了眼对面墙下的季宁。
“死马当成活马医呗，那死变态，肯定会再次犯案的。”季宁随手丢掉手上把玩的草，拍拍身上的灰尘，往里靠了些。
三人今天特意提前一天返校，就是为了来学校蹲点。
“夏芮伊这两天咋样？”她接着问。
阮清清轻声道：“总是在强颜欢笑的感觉，我和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没说什么。
但她好像不敢告诉方阿姨，她说她工作太…”还没等阮清清说完。
伍鱼忽然伸手揽住阮清清的脑袋，把她的帽子压低，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俩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嘘。”
“小声点，来人了。”
三人反应迅速，立刻蹲下身，伍鱼拉着俩人，躲到旁边的大垃圾桶后面，学校后山这块尚未修整，只是随便摆了几个大垃圾桶，堆放生活垃圾。
不远处出现一个男生的身影，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他身高平均，穿了一身黑衣服，留着飞机头。
季宁压低声音吐槽：“这死变态，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知道把脸遮住。”
只见他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搬出两块巨大的垫脚石，熟练的把他们堆叠起来，迅速爬上去，右手紧紧握住栏杆，左手掏出手机，对准楼上宿舍，按下拍摄按钮。
阮清清心中一紧，目光扫过楼上正开着灯的宿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挣脱开伍鱼的桎梏，二话不说，着急忙慌地想冲出去抓人。
幸好后面季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书包，把她往回拉。
“笨蛋阮清清！你跑什么！？一会给他吓跑了！到时候他销声匿迹！我们再也抓不到人了！”
阮清清愣了两秒，马上泄了气，随之而来感到一阵腿软。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伍鱼把她一把捞起来，三人又蹲回最开始的位置。
许是这边动静太大了，那男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飞快地收起手机，转身逃跑了。
“完蛋了……”阮清清失落地低下头。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今天抓他。”
“我们先回宿舍吧，我有话和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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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三人便坐到了宿舍的椅子上。
伍鱼双手抱臂，站在桌子正前方，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A3的大纸，是前天班上做手抄报时留下的。
“首先，根据我的推测，受害者肯定不止夏芮伊一个人，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传播，互相隐瞒，说明这类视频早就在男生群体传开了，并且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样子。”
“他们就不怕被老师抓到吗？”季宁抓着宿舍梯子的栏杆，率先发问。
“这种事情，就算被抓到学校也只会施压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她想了想，接着说：“更何况，很多女生知道后并不会闹大，而是自认倒霉。”
阮清清焦灼起来：“老师都管不了，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伍鱼话锋一转，低着头在纸上写起来：“这就是我们作为学生的好处了。”
“信息网大，且密集，人多眼杂，好下手。”
“季宁，你认识不少高一的混子吧？你去找一个，给他钱，喊他把你拉进那个群里，你伪装成男的。”
季宁又不服气：“不是你咋知道的啊？要是他们不愿意拉我呢？”
伍鱼摇摇头：“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的，价格随便开。”
季宁语塞：“又让你装到了。”
伍鱼低头笑笑：“阮清清，现在趁着人少，你去在校的女生宿舍问问，有没有人遭遇过类似的事情，拿个本子记好，回来给我。”
阮清清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眨着眼睛一脸坚定地望着她。
阮清清：“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我们把活干了，那你干啥？”季宁还是不服气，本来这个宿舍她之前是老大的。
伍鱼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小姐姐，我出钱出力出脑子，剩下的就拜托你了～爱你么么哒～”
“呕……”季宁嫌弃地扶着墙，“好恶心，你去死吧。”
阮清清突然有些难受，她不知道怎么了，也说了一句：“为什么不爱我？”
伍鱼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阮清清。
“你还吃上醋了？”
阮清清没理解她的意思：“我不喜欢吃醋，我喜欢吃甜的。”
伍鱼扶额，好像是故意逗她一样：“算了，你快去吧，晚了一会该熄灯了。”
“怎么不说……”阮清清小声地嘟囔着。
季宁看不下去了：“哈哈，祝你们99不88。”便打开阳台门，打电话去了。
许是觉得气氛尴尬，阮清清快速收拾好笔和本子，悄悄地从宿舍溜走了。
她攥着笔，深吸一口气，指尖还能感觉到汗液，敲响了第一间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她手里正握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你好同学，我是高三一班的，我叫阮清清，我想问一下……”
几分钟过后，阮清清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叉。
寝室里的人显然都被吓住了，但谁也没多问，她转身准备去第二间宿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应该是还没有回学校。
到第三间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阮清清敲了敲门，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有事？”女生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粉红色睡衣。
阮清清说明了来意，她的表情明显地变得有些微妙，随后把门拉开了些。
“你进来说吧。”
宿舍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在床上看漫画，一个在涂指甲油。阮清清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那涂指甲油的女生顿了顿，抬起头。
“我知道这事。”她放下手里的工具，“但夏芮伊不是第一个，我高二的学妹去年就遇到过这种事。”
阮清清赶紧掏出纸和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名字和班级。
她又接着问：“那她当时怎么处理的？”
“处理？”涂指甲油的女生觉得好笑，“她班主任是个男的，和她说这事传出去对你不好，让她别声张。”
果然和伍鱼说的一样。
阮清清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那你们知道那个群聊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丸子头女生摇头：“听说过，没有见过，我们班男生那边传的很开，好像叫什么，快乐小屋？”
阮清清把名字记下来，又简单问了几句，便转身走向下一间。
第四间门被敲响时，里面传来一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面无表情，但阮清清明显的感觉到，她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怒气。
还没等阮清清开口：“你来问偷拍的事情？”
阮清清害怕的点点头，面对这种一开始就不和善的人，她只想把自己包装成缩头乌龟。
她怯怯地问：“你知道吗？”
“我肯定知道啊。”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拍的人，刚刚我们班的女生发信息告诉我了。”
空气顿时冷下来。
静了两秒，阮清清张了张嘴，可却发不出来声音，那女生也不想为难她，自顾自地说起来：
“去年的事情了，拍我的是我前桌，被我发现了，我一开始闹啊，哭啊，最后闹到教务处了，他就写了个检讨，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自嘲地笑笑。
“你没有喊他把事情删掉吗？”
“他说删了，可谁又知道。”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我已经转班了，眼不见为净。”
“可是，闹这么大，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呢？”
“我们班的人被下了死命令，传出去的人一律开除，这高中也是不好上的吧，没有人想被开除，自然就不会走漏风声。”
阮清清心里开始发毛，一直以来在她的认知里，除了家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学校了，可事到如今，这里也很暗流涌动啊。
阮清清鼓起勇气，接着问：“那你知道那个群吗？”
女生的眼神闪了闪，目光低沉，沉默了几秒：“知道。”她终于爆发：“我建议你别再查了，根本不会有人管！而且里面的东西，比你想的恶心！”
“高三最后一年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还没等阮清清反应过来，就重重地关上门。
阮清清愣在走廊里，看着这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愁味。
那么多人都遭受到了伤害，为什么？一点惩罚都没有？
她心里堵得慌，一种恶心感油然而生。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夜晚的独特气味，几缕风刮过耳后，她讨厌这种让人无比心慌的气味，看着远处天空无止境的黑，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失落地拿着本子，往下一间宿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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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清回来的时候已经熄灯了。
但好在没有正式开学，宿管阿姨查的不严。
她把本子递给伍鱼，季宁开了两盏台灯，三人一起挤在长桌子中间。
“我找到人了，那小子开价500，简直是讹人啊！”季宁神色夸张，“我威胁了他一番，最后砍到了200。”
阮清清在旁边傻乐：“好厉害呀，小宁。”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季宁满脸骄傲。
“不过他有一个要求，说我们在群里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要是被查出来了，也不能供出他。”
伍鱼点头：“嗯，意料之中。”
“其实500也没问题。”
季宁来了脾气：“行，可以，那你把你银行卡里的钱都转给他呗。”
伍鱼笑笑，没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