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季宁?你取了个啥名字啊?牛东鹏?你红x牛和东鹏x饮合资品牌啊?”伍鱼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前面,略带嘲笑的询问。
季宁从床上伸出脑袋:“你懂个屁啊?我直接盗用我发小的名字,他留级去读高一了,免得到时候查起来露馅了。”
第二天中午,季宁已经成功潜入那个群聊,夏芮伊因为状态不好,并没有来学校。
“群里一共多少人?”阮清清把头凑过来。
“560个,从昨天开始平均每天稳定增长2个。”季宁稍稍蹙眉,一中一共才1000多个男生,这个群里居然有差不多一半的人,可想而知,这些偷拍者有多猖狂。
“而且他们是禁言模式,只有每天晚上19:30到20:00会开放半个小时。”
阮清清警觉:“那不正是高一高二下晚自习的时间吗?”
季宁接着问:“这么说的话,作案人是高一高二的学生?”
伍鱼翻身站起来,去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她倚在墙上:“也不一定,万一群主是代为管理呢?我觉得团伙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今晚蹲一波?”季宁兴致盎然。
“蹲。”伍鱼抿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她在心里盘算着,她倒要看看这个快乐小屋,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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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并不算烦闷,文科班多是副科加上自习,时钟一分一秒地滚动着,教室墙上还贴着奋斗标语,阮清清把单词书从课桌里掏出来,正准备背单词。
隔壁班的语文老师跑过来,敲了敲门:“阮清清在吗?你们班老师喊你去一趟办公室。”
阮清清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她对着老师点点头,绕开桌子,朝外边走去。
高三的办公室基本上都是挨着教室的,阮清清走过拐角,刚踏过门框一股燥热的暖气直逼脸颊,还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水味。
一中教师设备不算好,基本是十几个老师挤在一个办公室里,此刻,李玉玲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写着表格。
阮清清慢慢走过去,靠在椅子旁:“李老师,我来了。”
她扯扯后背的紫色小花方巾,缓缓抬头,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眼神盯着阮清清,嘴角的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一节,让阮清清忍不住去看。
她语重心长地说:“清清啊,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你奶奶刚刚给我打电话,好像很着急,你赶紧去公共电话那里给她回过去。”
阮清清的心跳顿时加速,咚咚声充斥着耳膜,好像要震碎了一般,她飞快地跑出去,衣服勾到了门把手,整个人被往后一带,直直撞上了门框。
办公室不少老师都被她的动作吓一跳,李玉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惊呼道:“我的祖宗!你慢一点!”
阮清清根本顾不及后背的疼痛,她抓着校卡就往一楼冲,直到她站到了绿色的电话前,才松了一口气。
她稳住颤抖地手,刷了卡,颤颤巍巍地拨出那一串电话。
“滴…”
“滴…”
“快接啊…奶奶…”
电话响了好几声,阮清清的心理防线要彻底被击溃,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最近这么忙,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奶奶。
“喂?”电话那头终于接通。
“奶奶!你怎么了啊!为什么接电话这么慢!我讨厌你!”委屈的情绪来的又汹又涌,她的语气中带着哽咽。
“哎哟,怎么啦?别哭呀宝宝,我刚刚不小心睡着啦,对不起呀,奶奶老了耳朵不好。”王金花略带歉意的哄着电话那头炸毛的孩子。
阮清清吸吸鼻子,把流出来的眼泪全都擦到了校服袖子上,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没事奶奶,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以为你出事情了。”
王金花笑呵呵地:“我个老婆子能出什么事呀?别担心。”
“嗯嗯,奶奶,怎么了你打电话给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城管今天来和我说,以后我都不能去摆摊了,菜市场要整顿,我们没有营业执照,奶奶年纪大了,申请不了。”
阮清清立刻打断她:“奶奶,我可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你是未成年呢,你好好上学呀宝宝,这些事情奶奶可以解决的。”
阮清清又想要掉眼泪,如果菜摊不能继续开张,她们祖孙俩还能依靠什么事情赖以生存呢?本来就已经站在社会的边缘,现实更是残酷的要把她们俩都杀死。
“没事的,清清,隔壁水果摊的王大娘,看奶奶可怜,给我介绍了一个超市削水果的工作,每个月有1800块钱,比卖菜还多呢。”王金花的语气轻快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银色的电话线连接起祖孙俩人的生活,阮清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吱声。
王金花见状,有些尴尬,她想着青春期的女生多少都爱面子,她的职业多么不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清清,奶奶是不是给你丢人了?我们在超市遇见的话,装作不认识,好吗?”
阮清清的眼泪彻底爆发,一颗一颗地滚到了松花石砖上,走廊上回荡着她轻轻啜泣地声音。
“奶奶,你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笨蛋,我不要读书了,我现在就出去打工。”
“小孩子乱说什么!奶奶没事的!你听话,把这最后几个月坚持下来。”王金花缓声安慰着,俩人已经这么互相结伴度过十几载了。
阮清清意识到,再纠结下去也没有用,只是一味的点头说好,叮嘱王金花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
情绪任然在呕吐,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能是哭狠了吧。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奶奶。”
“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高三就像是被人按在油锅上煎,皮肉和锅底紧紧粘黏在一块,分不开,更扯不断,被亲情和学业裹挟着,一刻都不能松懈。
她失魂落魄地爬上楼梯,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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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五分,伍鱼趁着休息时间,在厕所里放线钓鱼,她和季宁共用那个间谍Q Q号,她关联了账号,死死盯着屏幕。
群里依旧是禁言状态,只有一个管理员在说话。
一个名叫行川的账号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今天晚上八点,有劲爆新货,准时上车,老规矩,新人进群爆照,否则送飞机票。”
这时,厕所门被敲了三下,伍鱼立刻拧开门锁,季宁正带着阮清清站在门外,这节课她们上自习,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打望。
季宁嫌弃地捏着鼻子:“我说你,为什么选这个街头地址啊?臭死人了。”
阮清清也在身后嘀咕着:“是的是的。”
“少废话,快进来。”她让出一个位置,阮清清往右边去,只剩下季宁一个人,横跨在茅坑中间。
“我真服了。”她保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已经无力吐槽,三个人挤在一个厕所隔间里,未免有些太过拥挤。
伍鱼滑动手机屏幕,翻出群聊,点开群主主页:“这人什么信息都没有,账号还只有两颗星,一看就是小号。”
“那肯定啊,都干这种事情了,肯定不会留下痕迹的。”季宁白了她一眼。
七点五十八,群里开始躁动。
禁言解除的一瞬间,顿时弹出来许多消息。
“终于开了。”
“急死我了,还在上晚自习呢!”
“今天怎么样?”
“高三的有没有?”
三人看着这些信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阮清清下意识地往伍鱼身边靠了靠。
季宁飞快地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试图捕捉一些蛛丝马迹。
八点整,行川在群里@了全员。
(高三二班,李xx,课间肩带露出,5r)
(高一四班王xx,体育课走光视频,长相甜美,45r)
消息一条一条的弹出来,速度让人叹为观止,这简直就是在刷屏。
女孩们像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一般,在这个群里供人挑选。
阮清清死咬着嘴唇,愤怒早就占领大脑皮层:“这也太过分了,他们是人吗?”
“一些仅仅依靠偷拍就能获得快感的人,以后出了社会获取**的价值能有多低,岂不是一点诱惑就会被骗走?”
季宁也咬着牙,憋出来一句:“买一个?还是怎么样?”
伍鱼声音很冷,整个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不买,不要助纣为虐。”
“那怎么办?这些账号我们也没办法查啊。”
伍鱼沉默了几秒,点开管理员的主页,按到了私聊,点开聊天框:“你好,我是高一新生,手上有资源,想卖,求带。”
发送。
对方几乎是秒回:“什么资源?哪个班?”
伍鱼抬头看了俩人一眼,有些心虚:“报哪个?”
阮清清紧张的手都在出汗:“不要报真的吧?”
季宁想了一会儿:“随便编一个,到时候实在不行发张我的照片过去。”
伍鱼点点头,继续打字:“高二五班的,女生寝室,昨晚刚拍的。”
“发张图。”
伍鱼打开相册,翻出了之前宿舍检查清洁,她拍给班主任的照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发了过去,还附带一句:“晚上拍的,光线很暗,但角度好,我有视频,保证清晰。”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发来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班级姓名?”
“高一五班,牛东鹏。”
对面接着问:“新人啊?谁介绍你来的?”
“我自己找到的联系方式,想赚点钱。”
“臭小子,胆子不小啊?规矩知道吗?”
伍鱼回了一个不知道的表情包。
对面发来一个文档,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十几条规则。
一、所有投稿必须经过管理员审核,严禁重复投稿。
二、拍摄内容必须包含被拍者班级及姓名,否则不予收录。
三、资源按质量分级定价。
四、严禁在群内讨论现实生活。
五、举报内鬼者,升为管理员。
伍鱼一条一条地看完,她只觉得气的脑袋晕。
“这群畜生,真想把它们的鸟割了。”季宁不服气的骂道,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伍鱼接着回复:“我看完了,哥,可以带带我不?有偿。”
这显然勾起了对面的兴趣:“可以,多少啊?”
“200。”
“好,明天九点之后,宿舍后面树林见。我带你认人。”
伍鱼心跳加速:“好。”
她关了手机,插进兜里。
季宁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疯了吧?你怎么去?你去哪里变一个东鹏?”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伍鱼胸有成竹地笑笑。
阮清清眨着眼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呢?我干什么?”
伍鱼顺手捏了把她的脸:“你明天在宿舍呆着,老师来了你就说我和季宁去厕所了。”
阮清清有些泄气,她瘪瘪嘴,但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