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芮伊先是一怔，随即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身上像是有无数个孔洞，刺骨的疼痛不断地往里钻。
什么偷拍？什么宿舍？
她全然不知。
可下一秒，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很多男生总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她看。
那种略带着笑容，却让人明显感觉到冒犯的样子，黏腻的，闪烁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带着青春期男生独有的臭味。
羞涩和委屈的情绪难以言表，快要爆发出来。
季宁看着她颤抖地指尖，在桌子下摁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慌，再等等，听她们还说些什么。
“那谁啊？你认识吗？”坐在对面的女生问。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漫不经心地说：“不认识，在走廊上见过几次，好像是文科班的。”
“长得很漂亮吗？会被偷拍？你看错了吧。”对面的女生语气鄙夷起来，话中满是不屑。
“很一般的长相啦，你不信算了，有本事你自己去问……”话音未落，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季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旁！
她揽过女生的肩膀，俩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距离，江宁婉被吓了一跳，转头撞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同学，我听你聊的很开心嘛？随便评价别人长相，你人品也是很一般啦。”
江宁婉听见她这么说，立刻来了脾气：“我去，你有病吧？偷听别人讲话干什么？”
“自己说坏话？还害怕别人听见啊？”
伍鱼立刻靠过来，俩人一左一右围住桌子。
再加上伍鱼看起来很凶的脸，季宁十分惹眼的打扮，倒是显得压迫感十足。
她朋友实在忍不住了，把餐盘摔倒桌上：“你们想打架吗？偷听别人说话还有理了！”
阮清清也不服输，拽着夏芮伊站到前面去：“那你们不如解释一下！谁偷拍我们夏芮伊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
气氛陷入尴尬的状态。
这也太倒霉了吧？在食堂蛐蛐人居然直接被正主抓住了。
江宁婉和苏沐雪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
吃完饭后，中午还有较充足的休息时间。
四人并没有回宿舍睡觉，而是把俩人带到学校北侧的小树林里面，那里有一处寂静的凉亭，可是小情侣晚上约会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却成了谈判桌。
伍鱼双手抱臂，目光低沉，她语气很冲：“好了，说说吧。”
江宁婉还想装傻：“说啥啊，我们可没什么好说的！快放我们回去！不然我去告诉班主任了！”
季宁可不比伍鱼，她没那么多耐心：“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不？你再给老子在这里装傻充愣的，下午放学后，可不比学校里面那么安全了。”
她情绪激动，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展现出愤怒的表情，江婉宁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季宁的名字她还是听过的，只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漂亮，谈了一个社会上的男朋友，整天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小县城。
有权有势就能悄无声息压死人的地方。
苏沐雪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她都快吓哭了。
江婉宁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说道：“好，我说，但你答应我，如果这件事情追究起来，别供出我们俩。”
“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是这里最普通的学生，比不上你们，没办法声张正义，解决这些事情。”
大人们常说，社会等级森严，阶级难以跨越，可高中何尝不是呢？
成绩好的孩子和成绩好的一起玩，长得漂亮的孩子形影不离，再剩下大部分普通的，没什么特色，毫不起眼的，淹没在人群。
大家都心照不宣，默默遵守着这一规则。
阮清清猛地意识到了这点，她几乎敏感的扣着这些字眼，小心翼翼地活到了今天，但她不露声色，心却像被什么抓了一下，立刻缩成小小的一团。
伍鱼点头：“好。”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从校服夹层里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翻动着记录。
“这是我们班级的小群，这个男生叫李宇航，视频是他昨天晚上八点半发出来的，估计是发错群了，一分钟就撤回了。”
“我看见名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下载下来了。”
“李宇航？”季宁转过头，语气戏谑：“伍鱼，这人你熟啊。”
“？”伍鱼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
“就是你开学第一天揍的那个男的啊，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季宁好奇地问。
伍鱼回答，语气十分散漫：“不是啊，那天我报道走错班了，进去抱书的时候正好听见他骂人，就把他揍了。”
“你是说你谁都不认识，随机进入一个班级揍了一个你看起来不顺眼的人？”夏芮伊总结道。
伍鱼点点头。
“666。”季宁没再说下去。
江婉宁特别无语，这些人为什么聊着聊着就偏题了。
她把话题收回来：“这是我下载的视频，时间不长，只有十几秒钟，你们看吧。”
夏芮伊深吸一口气，她紧张地望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晃动的镜头，背景音还夹杂着对话的声音，镜头是从窗户外的栏杆伸进去的，人脸都被打码了，但能依稀认出，这就是她。
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在阳台晒衣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太私密的视频。
“不是？这也要拍？这人疯了吧？也太饥渴了吧。”夏芮伊无力的吐槽着。
伍鱼有时候真的想揍她。
偷拍的性质本来就是恶劣的，哪里管你穿什么衣服，就算你裹的在严实，也是不对的。
伍鱼：“你心怎么那么大？都有胆子拍女生宿舍楼了，还没有一点危机感？”
夏芮伊不说话了，一股委屈感直冲心头，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也不想啊，我只是强颜欢笑罢了，一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我都恶心死了！”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比夏芮伊先落泪的是阮清清。
她用手使劲握住夏芮伊的胳膊，眼泪滴在她的手臂上，热热的。
“你别这么说，小伊，你这样我好难受，我觉得胸口闷闷的。”她无法用语言精确的表达出自己感觉，但泪水先一步出卖了她。
江婉宁也有些恍惚，一般女生遇见这种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害怕，随即翻涌上来极致的恶心感，然后再是气的浑身颤抖。
这种游走在灰色规则的事件，通常都有一个隐秘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忽视它。
不要这样做。
“别伤心了，冷静一点，你们看这个角度，一看就是在女生宿舍对面的草坪上拍的啊。”季宁慎重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此刻她才是最冷静的人。
为了保护女生们的**，女生宿舍是排在最后面的，前面分别是教师宿舍和男生宿舍。前面住着老师，后面是未开发的荒山草坪，一般人没有事情是绝对不会往哪里跑的。
伍鱼：“而且那里根本没有供手机架着的地方，除非有人故意蹲点，在外面站着举着手机伸进来拍。”她仔细分析着，事情突然变得有了眉目。
她拿过江婉宁的手机，在屏幕上输下了自己的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同学麻烦你加一下我，把视频传给我。”
“这件事情，别声张，所有人现在都当没发生过。”
“以免打草惊蛇。”
-
伍鱼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
最近对门在搬家，周末叮叮当当地吵得她头疼。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衣服，拿着钥匙又出门去了。
其实她对南临并不陌生，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这栋房子就是她母亲的遗产之一。
她戴上耳机，为了抄近道，穿过逼仄的小巷，一路朝商业街走去。
10年的南临，娱乐设施发展的还算比较完善，虽然没什么新奇的，但也不落后。
伍鱼拐进最前面的那家面馆，店里没几个人，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米线。”她没抬头，轻车熟路地点单，因为她已经是这家店的常客了。
“好嘞！马上来！”
米线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她正看着外面的人群出神，灯罩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油污，桌子上有一坨晕成暖黄色的光，她摘下耳机，刚拿起筷子，旁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未知来电。
她心里一紧，不太情愿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是伍鱼吗？”
伍鱼放下筷子，她一秒钟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阮清清。
“嗯。”她接着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伍鱼也不着急，她听着阮清清的呼吸声，等她的回答。
阮清清顿了顿：“我就是想问问你回家了吗？”
伍鱼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面馆里的时钟，都快要八点了，她怎么可能还没到家，她不禁疑惑起来，自己在阮清清眼里到底是一种什么形象。
天色逐渐暗下来，商业街附近的人流聚集起来，可能是因为才吃完饭，大家都出来消食了。
面馆里逐渐开始吵闹。
“到了。”她说，“在吃饭。”
“嗯。”阮清清嗯了一声，然后又没话了。
伍鱼没催她，俩人就这么挂着电话，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只是靠着椅背。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阮清清好像换了个姿势，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阮清清的声音有些闷，语气算不上轻快。
她没说下去。
伍鱼看着碗里的热气缓缓升高，最后变成白雾，消散在空中。
“哭又不丢人。”她说。
“真的吗？”
“嗯。”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阮清清没那么紧张了，从小到大她好像只要一哭，大人们就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长大后她便开始惧怕，自己外泄的情绪会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她吸吸鼻子，转移话题：“伍鱼，你说那个视频，真的有办法查到是谁拍的吗？”
“只要他人在学校，就一定查得到。”伍鱼坚定地说。
“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伍鱼想起江宁婉的那番话，她并不想用不确定的事情给阮清清带去焦虑的情绪，她随口胡说了一个借口：“你下次数学多考十分我就告诉你。”
她的语气很轻快，还夹杂着一种挑衅的气味。
阮清清的脸立刻红了，她从床上跳起来，想冲去面馆揍她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差？！”她拿着电话怒吼。
“哟呵？生气啦？”
“本年级第一还是有点特权的。”
阮清清气的想挂断电话，伍鱼好像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立刻转移话题，又接着说：“诶，别生气，你怎么不问问我吃的什么？”
阮清清照做：“你吃的什么？”
“米线。”
“好吃吗？”
“还行。”她顿了一下，“下次带你来吃。”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随即，阮清清的声音变得平常：“好，你不要骗我呀。”
“一言为定。”
伍鱼挂断电话。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才把它放回兜里。
她重新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线，米线都已经坨了，她随意挑了挑，还是继续吃起来。
她放空着大脑，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她和阮清清的相处方式，好像有些奇怪呢，哪里奇怪呢？她也说不出来。
但伍鱼很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喊道：“老板，打包。”
“好嘞！”
宝宝们先看吧～最近很忙对不起:-( 这两天把这章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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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tenth ap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