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此时骑虎难下,只好悻悻地点了头:“走吧。”她倒不是对陆辰有意见。捋一遍这两天的经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而顾言澈罕见的态度奇特,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都迥然不同,她想破脑袋都不知道其中因果关系,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带陆辰吃饭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她向来心软,又是为人师表,还没想好怎么周全处理,就已稀里糊涂地上了学生的车。
餐厅是她与顾言澈常去的烤肉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偏街上,稍有点难找。陆辰把林婉放在门口便去找地方停车,正巧顾言澈又发来信息,显然是等得急了。
顾言澈:到了吗?
顾言澈:汤要凉了。
林婉赶紧进门,却发现对方没选两人常坐的位置,问了服务员才知道在小隔间里。这餐厅地处偏僻,空间宽敞,里面效仿日式风格,每个小间大概能坐下三四个人。她心想顾言澈看着漫不经心,却考虑了这么多,心里那点莫名的内疚又深了些,便匆匆走到那房间门口,一时竟有点不敢进去,只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
顾言澈正对门口坐着,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看上去有些疲惫。林婉只虚虚瞥了一眼,瞬间忘了刚才那些翻涌的小情绪,惊讶道:“你头发怎么……”
这人刚进公司时就相当瞩目,五官干净,身材比例又好,在一众戴着眼镜的理工男里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此刻,他原本的黑发竟染成了浅亚麻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皮肤更白,整个人出挑得不像话。
林婉从小被爸妈管得严,没折腾过自己头发,身边朋友也鲜少如此“大胆”,导致她看顾言澈跟看什么新奇物种似的。
“真的假的啊?”她忍不住问。
顾言澈抬眼看向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到她也只是淡淡地,语气里却藏了点逗弄的意思:“你过来摸摸不就知道了。”
“…那我可真摸了。”林婉自己的脑袋总被顾言澈当毛球揉,正愁无处“报复”,这下得了机会,立刻顺杆爬,“才两天没见,你怎么突然‘改头换面’了?”
她凑近了,好奇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触感柔软,带着点染发剂特有的、极淡的气味。
顾言澈慢吞吞地扬了扬下巴,没告诉她自己为这头发坐了多久,头皮至今还隐隐残留着刺痒感。没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林婉这么碰了两下,那点不适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
“好看吗?”他小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看!”林婉斩钉截铁,“你这么白,染浅色确实挺合适的。”她说完,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规规矩矩的黑发,有点失落,“唉,我要是染个夸张的颜色,估计第二天就被我妈电话轰炸了。”
顾言澈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林婉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高度也刚好,林婉还沉浸在对他新发色的品评里,没太留意这过于亲近的姿势。
他们之前打打闹闹惯了,勾肩搭背也是常事。顾言澈刚厘清自己心意那阵子,还别扭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几乎演变成一种“习惯性试探”,偏偏林婉神经大条,对这只“心怀不轨”的大狗毫无防备。
“哎,你别搂这么紧。”林婉象征性地挣了挣。
“别动。”顾言澈声音里带着倦意,手臂却没松,“累死了,让我靠会儿。”
“我还没问你呢,突然跑回来干嘛?”林婉果然不动了,任由他虚虚地靠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而且你坐飞机累什么呀,我才累,一下午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顾言澈没答话,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肩窝处。这个举动比刚才的搂抱更显亲昵,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脖颈。林婉腰间被他手臂圈着的地方隐隐发烫,连带着后腰也有些莫名的酥痒,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就在这时,陆辰恰好走了进来。眼前的场景,便是两人一站一坐,身体挨得极近,姿态亲昵。
陆辰脚步微顿:“……”
林婉听到声响,猛地回头,瞳孔地震,尴尬得头皮发麻,立刻手忙脚乱地从顾言澈怀里挣开,力度之大差点把自己带倒。
“……啊,你来了,快坐快坐。”她迅速绕过横在面前的顾言澈的长腿,几乎是跌撞着去给陆辰拉椅子,内心悔不当初。
她本来还幻想着一场亲切友好的三方会谈,话题围绕那晚的狼人杀展开,辅以各自的工作生活,在喝酒吃肉的祥和气氛中进行。哪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下“误会”恐怕更深了。
“车停好了?”她干巴巴地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房间灯光打得亮堂,顾言澈正好坐在一盏灯的光晕中心,浅金色的头发被照得柔软,衬得他懒洋洋的俊朗里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耀眼?陆辰脱下外套,抬眼便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两人互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停得有点远,一会让司机去取。”陆辰回身,对林婉温声道。
林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气氛诡异又没人主动破冰,只好硬着头皮活跃:“那个,你们也算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哈。”她眼皮直跳,惊觉自己正好坐在两人中间,形成一种微妙的“轴对称”,连灯光都仿佛均匀地分成了两半,“咱、咱们先点菜吃饭吧。”
陆辰却微微一笑,率先朝顾言澈开口:“你好。”
顾言澈仍是那副倦怠的模样,闻言倒是抬了抬眼皮,扯出个客气的笑容:“嗨。”他伸手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俩的已经点好了。”
陆辰便点了烤肉套餐和店家推荐的主食,按铃叫来服务员。进来的女生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顾言澈之前勾选好的单子。陆辰却没直接递过菜单,而是问:“你们店年底前的VIP专属活动还有吗?”
女生点头:“有的,先生。”
“嗯。”陆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质感特殊的卡片,“再加一份‘深海潜航’刺身拼盘。”
顾言澈:“……”
这家店虽被列入他俩的常吃清单,但价格其实并不亲民。两人每次来都只点那几个好吃管饱的套餐,菜单前后那些华而不实的部分基本不翻,更别提“深海潜航”这种听名字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顶级刺身拼盘。之前第一次来时,服务员推销过VIP,林婉好奇打听过,仅仅是入门级的银卡就需要预存不小的数目。此刻看着陆辰手中那张泛着哑光色泽的白金卡,林婉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顾言澈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喜欢吃生的?”
“有权益不用浪费。”陆辰说得理所当然,“卡里积分刚好能免费兑换一道菜,那就换最贵的。”他看向林婉,眼神带了点询问,“不过,林老师能吃生食吗?”
林婉对这位“精打细算”的富二代肃然起敬,连忙点头:“能吃的。”
“那就好。”陆辰言简意赅,“拼盘分量不小,我们三个可能吃不完,到时候可以打包。”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平常,但放在陆辰身上,结合他“豪门做派”的初印象,顿时显得他思想觉悟极高,简直是勤俭节约的模范。林婉不由跟着点头。
顾言澈见状,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服务员便敲门进来,先上了小菜和饮料。
林婉和顾言澈做饭搭子久了,默契十足。顾言澈尤其清楚她的口味,看到有她喜欢的韩式酱腌小菜,便很自然地拖到她面前。林婉也极其顺手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陆辰在旁边安静地喝着大麦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开口问:“林老师喜欢吃腌菜?”
他问这话时,眼神专注,嘴唇被热茶熏得微红,浓密的睫毛垂着。林婉抬头看他,忽然福至心灵——这人真像某种名贵又漂亮的猫。
“…挺喜欢的。”
“我也喜欢。”陆辰接道,“开胃,对身体也好。”
林婉不知这话题该如何继续,讷讷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侧过脸去看顾言澈。她还惦记着他感冒没好利索就折腾,听声音虽然尚可,但神情里的疲倦是藏不住的,估计坐飞机耳朵也不舒服。
顾言澈却没参与他们的话题,正把两只手都缩进宽大的毛衣袖口里,只露出一点指尖,盯着桌面某处出神,样子有点愣愣的。林婉以前就觉得他像某种大型犬,温暖又有点傻气,现在顶着一头浅金色的柔软毛发,在灯光下更像一只慵懒的、毛茸茸的萨摩耶了。
她左看看,右瞧瞧,终于醍醐灌顶——那点不祥的预感此刻找到了最形象的注脚: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猫狗大战”的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