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表演结束后，舞台灯光渐渐熄灭。
草坪中央的篝火却升得更高。透明防护环将火星拦在里面，只留下热意与木头燃烧的声音向外散开。
学校准备了低度果酒、啤酒和不含酒精的气泡饮料。
三十六号的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时，桌面很快堆满颜色不同的杯子。
苏央换下主持时穿的高跟鞋，赤脚踩着草地走了回来。淡黄色的裙摆被她轻轻提在一侧，胸前还别着那枚小小的主持人徽章。
宋欢一看见她，立刻放下杯子鼓掌：“主持人回来了。”
明昭也跟着敲了两下桌面：“刚才稳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来节目临时出了问题。”
苏央在关今越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果酒，脸上浮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你们别夸了。我刚才握着话筒，手心都是汗。”
宋欢凑近看她：“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时敬一站起来以后，就好多了。”苏央抿了一小口果酒，声音轻下来，“至少台上不会忽然空着。”
不远处的时敬一刚好抱着吉他经过，闻言停下脚步：“原来我刚才的作用，是把台填满？”
苏央没想到他会听见，抬起头时明显怔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时敬一故意在旁边等着，眼里已经带了笑。
苏央握着杯子想了想，耳尖微微泛红：“就是……你一上去，大家都放松了。”
时敬一满意地点点头：“这句可以，我收下了。”
明昭托着下巴看他：“你还挺会挑。”
“夸我的话，当然要听完整。”
苏央低头喝了一口果酒，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时敬一抱着刚借来的吉他坐到矮桌另一边，手边搁着一杯啤酒。
严于宽则挑了最远的位置坐下。刚才站在台上唱歌时的热度，像是随着那阵掌声一起散了。他低头拉开饮料罐，神情又恢复成平日里安静的模样。
习义正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看到其中一张时，忽然抬起脸：“严于宽，你唱歌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严于宽握着饮料罐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看起来很放松。”习义将相机转过去给他看，又认真补了一句，“而且话特别多。”
严于宽垂眼看了看照片，沉默片刻：“歌词不是我写的。”
关今越没忍住笑出了声。
习义愣了一下，也跟着弯起眼睛：“可是你一首都唱完了。”
严于宽抬头看他。
习义抱回相机，笑得很真诚：“挺好听的。”
严于宽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广知也坐在一旁，唇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明昭拿了杯果酒，隔着桌面塞进应从容手里：“来，庆祝你第一天进学生会，顺便完成舞台首秀。”
应从容笑着接过来，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也庆祝你逛了半个校园，终于找到了体育社。”
“什么叫终于？”明昭挑起眉，“我本来就是奔着体育社去的。”
应从容托着杯子，笑意更深：“是吗？那记者体验、烹饪工坊，还有金融社门口那十五分钟，算什么？”
“考察。”明昭回答得毫不心虚，“体育人的探索精神。”
“原来如此。”应从容忍着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辛苦明同学替大家排除错误选项。”
明昭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杯沿：“你别忘了，要不是我拉着你乱逛，你也碰不上学生会。”
“没有忘。”应从容朝她靠近一点，眼睛弯起来，“谢谢我们小昭昭慧眼识路。”
明昭立刻得寸进尺：“光嘴上谢？”
“那明天请你吃饭。”应从容答得很爽快，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金融社那十五分钟，你自己付。”
“为什么？”
“体育人的探索经费，当然自己承担。”
两只杯子再次轻轻碰在一起，明昭笑着仰头喝了一口。
矮桌另一头刚好空出一个位置。
苏央提着裙摆走过去，在江既明身边坐下。桌上的啤酒已经所剩不多，她看了一圈，最后从冰桶里取出一罐无糖气泡水，轻轻放到他手边。
江既明低头看了一眼：“给我的？”
“我看你晚上一直没喝酒。”苏央说完，又怕显得自己观察得太仔细，低头替自己倒了半杯果酒，“不喜欢这个口味的话，里面还有别的。”
“这个就好，谢谢。”
苏央唇角弯了弯，握着杯子坐了一会儿，才像是随口问起：“你下午去看社团了吗？好像一直都没看到你。”
“我应该去教育社。”江既明前倾将气泡水放在前面的小桌子上。
坐在他另一侧的许言午听见，转过头来：“教育社都体验什么？”
“都小朋友的匿名信然后写回信。然后还有修复图书。”
“听起来挺适合你。”苏央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太熟悉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我是说，你看上去做事情很仔细。”
江既明看了她一眼：“关今越比我做的好。”
苏央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那看来你们配合得不错。”
许言午抬手搭在椅背上：“你们一个下午已经开始配合了，我们体育社还在测谁能多做两个引体向上。”
江既明顺着问：“运动中心的健身房开放了吗？”
“今天刚开。”许言午点头，“我明早去，你要不要一起？”
“几点？”
“七点半。先练一小时。”
江既明略一思索：“可以。”
坐得不远的严于宽听见时间，抬起头：“你们去哪个健身房？”
“运动中心二楼。”许言午朝他扬了扬下巴，“一起？”
“从明天开始10点我们每天都有议堂课。”严于宽将校环上的日程划给他看，“第一堂课还是不要迟到吧。”
江既明扫了一眼：“练一个小时，来得及。”
严于宽想了想，合上流程表：“那算我一个。”
“行，明早七点半，楼下集合。”许言午拿起杯子，分别朝两人碰了一下，“第一天就能凑齐三个，也算顺利。”
苏央也跟着笑起来：“那你们今晚是不是该少喝一点？”
许言午看了看自己杯里的酒：“我只喝了半杯。”
严于宽淡淡提醒：“这是你的第二杯。”
许言午低头看了两秒：“那刚才那杯，可能不太经喝。”
苏央被逗笑，转头时正好撞上江既明的目光。
她很快低下头，喝了一小口果酒，唇角却还弯着。
关今越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
火光在人脸上来回晃动。远处还有人在唱歌，音响已经关了，歌声被风吹得时近时远。果酒的甜味混着烟火气，白天才认识的人，到了夜里，仿佛也比先前靠得更近了些。
不知为什么，越是人多的时候，关今越反而越不想说话。
她往后靠了靠。明明还坐在人群里，却像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开半步，只听着杯子相碰、笑声升高，再感觉晚风从耳边掠过去。手里的果酒已经喝了大半，她却想不起是什么味道。
坐在旁边的广知也忽然偏过脸：“累了？”
关今越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广知也朝热闹的人群看了一眼，淡淡道：“那就不说。”
关今越笑了：“你也一直没怎么说话。”
“嗯。”广知也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气泡水，“听着也挺有意思。”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火堆里有根木柴烧断了，溅起一小串火星。对面的人不知聊到了什么，又齐齐笑起来。
关今越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她仍旧坐在热闹的边缘，却忽然觉得，旁边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安静着，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