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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端倪

在回去前,她们又去了趟制衣阁,沈珺宁想挑选几匹上好的布回去,准备给夫君做几件贴身衣物。制衣阁的掌柜见来者身份非凡,亲自引坐,殷勤地接待,把店内所有昂贵的布料都呈上来供沈珺宁一一挑选,见她挑选了差不多了,又去拿珍贵的皮毛来给她瞧瞧。

“这是店内上等的狐毛,是罕见的纯黑之色,又不失光泽,毛绒柔顺又保温,制成狐裘很是不错,夫人,您看看如何?”难得有贵客上门,掌柜当然要抓住机会多卖出些东西。

这纯黑的狐毛,确实罕见,沈珺宁仔细端查,还轻揉几下毛绒,轻柔细腻,是块好料子,给夫君裁制一件狐裘似乎也不错。

“那这个也要了”沈珺宁给吴妈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给银子。

“好咧!好咧”掌柜的眼角都笑出褶皱。

“这四匹布是八贯钱,这狐毛是五十两,一共是五十四两”

“五十两?”吴妈妈掏出荷包的手僵硬住了,瞠目结舌,满是不可置信。

“上等的金丝猴皮在京城也才二十五两,你这都可以买两张了”做生意的看菜下碟,她也是知道的,不计较多给那几个钱,可他这是狮子大开口。

“哎呦~这位妈妈有所不知啊,我们这的皮毛都是从外面运来的,这价钱自然是要高的”掌柜是一脸的为难。

“自从登州封山后,无人敢去狩猎了,这些皮毛只能去其他地方寻来”

“若是猎户自己猎得拿来的,价钱自然是要低一些,可大伙也不敢拿性命去赌,我们也没法,只能从外面进货。您看啊,这狐毛的色泽甚是稀有,可是比金丝猴皮要珍贵的”掌柜费劲口舌,要抓住这单生意。

吴妈妈侧身回看沈珺宁的指示,见她轻轻地颔首。

“行吧!劳烦把这些都送到知县府,再支银两给你”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眉开眼笑的应下。

刚回府都还未坐下,夏露便进来通报。

“小姐,小莲求见”

“她可从家中回来了?”自从小莲的弟弟出事后,她特意告了假在家中帮忙,直至她们回京都还未回府。

“是的,今日刚回来,现急着见小姐”夏露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吧”

“是”夏露便出去将小莲给领进来。

小莲先是向沈珺宁俯身行礼,见屋内有吴妈妈跟夏露在,便左顾右盼了起来。沈珺宁见状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这屋子里都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小莲流露着一丝的不安看向她一眼,双手紧抓着腹前的衣摆,扑通一声,双膝直跪在地。

“夫人,请您帮帮我!”连磕三个头。

“快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沈珺宁给吴妈妈使了个眼神,让她赶紧把人都扶起来。

小莲双眼通红,脸上抑不住的悲愤,与此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夏露搬来凳子给她坐下。

“可是发生了何事?”沈珺宁对小莲家存有愧疚,若是能帮上忙的,定不会拒绝。

“年前,我弟弟在山上并不是被狼咬死的,他是被人砍死的!”她脸色微微发白,下巴尖难以抑制地轻微颤抖。

沈珺宁所有的表情在瞬间被抽走,只有一脸的愕然。

“我在给他收拾尸体时”她想起弟弟尸首不全的残体,忍不住哽咽,手捂上嘴让自己不失态

“发现,发现那残体上撕裂处有整齐的切口,定是被人用刀砍的,不是被狼给撕咬,不是”眼含泪珠地摇头。

沈珺宁的眼睫轻颤,觉得甚是不可思议,此案早已了结,还是夫君亲自判的案子,若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夫君不可能没发现,她抬起眼眸打量一下正垂着头抽泣的小莲。

“当时提审该案时,为何不提此事?”偏偏等到这个时候跟她一人说。

“事发后有人偷偷监视着我们家,所以不敢讲”

“可知是何人?”

小莲连连摇头。

“家中有谁跟别人闹过矛盾?或是仇杀?”

“家中之人皆老实本分,从未与人红脸过”

那就奇怪了,会是谁下此狠手,将一个小孩残忍杀害?

“那些人现在还在监视吗?这事除了你,家中还有谁知道”

“就我一人知道,失去弟弟,家里已是伤心欲绝了,所以不敢告诉他们,而且自从弟弟安葬后,那些人便撤了”

监视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尸体的异常,尸体安葬,案子了结,也就没有后怕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尸体化为白骨,连最后的可疑都化为乌有了。

“此事非同小可,要查出真凶非易事”沈珺宁语重心长。

“这件事你对谁都不要提起,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引来杀身之祸,平日里就待着府上,尽量别出去,你家那边,我先派人去保护”先保命再说。

“谢谢夫人!谢谢!”小连又跪下磕头感谢。

夏露把她给扶起来,宽慰了几句,就带下去了。

“吴妈妈,当时你也在场,可有发现异样?”沈珺宁侧头问身旁的吴妈妈。

吴妈妈回想了一番,眉头轻蹙地摇了摇头。沈珺宁深感怪异,一个普通之家,怎么就遭来莫名的横祸,等夫君晚上回来,再问问他好了。

月挂枝头,打更声刚歇,已过三更了,谢宸冒着寒露归来,透过门窗正屋里烛光摇曳,要比往日里明亮了些许,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炭烧的暖气立刻扑面而来,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关好房门正要一探究竟,沈珺宁便从内室出来了。

“回来了?”

“怎么还没歇息?”

两人同时开口,谢宸浅浅一笑,揽着她走回内室。

“这么晚了还不睡,可是有事”

“嗯”沈珺宁点了点头,但也没急着说,先是帮他把披风给脱了。两人坐上暖榻,又给他倒上热茶暖暖身子,她才把小莲家的事细细地讲给他听。

“夫君在审理此案时,应是有查验过尸体,可真的如小莲所说那样?”

“当时查验尸体的是梁县丞,但他未提过此事”

梁羽!沈珺宁微瞪圆目直愣住了,白日里刚讨论过他,现又听到他的名字。

“梁县丞做事向来稳妥,在这个事上,我也未过问太多。明日,我再去问问他”

“等一下!”

“怎么了?”谢宸见她神情似乎有丝的紧张。

“我们曾怀疑过梁羽是当年杀害吴妈妈全家的凶手”

谢宸眉间皱起,压在眼眸之上,目光全是难以置信,沈珺宁把上回给梁羽包扎伤口,到吴妈妈发现异常一并同他讲述。

“可我们查寻到的消息,却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对了,他是西番人”这是唯一觉得可疑的地方了。

“西番人?”

“正是!”

西番以前可是雍王的封地,虽然不能断定他跟雍王有联系,但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跟他扯上关系,让人不得不警惕。

“天色已晚,先歇息吧,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谢宸长呼一口气。

翌日,谢宸还是去一趟台县衙门,不仅是为了探实梁羽,也是有公务在身。

“我现是分身乏术,这衙门之事,还得需梁县丞多费心”他现是身兼数职,但也无三头六臂,对台县的事务多少有些疏忽,所以有些担子需要落到梁羽身上。

“这是应当的,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梁县丞一心向民,矜矜业业,早该升迁了,我会向吏部引荐你”

“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应该做的,不敢有非分之想”梁羽说得较快,透露出一丝的紧张。

“你就不用谦虚了,这引荐的奏折,我已写好了”

“不可啊,大人”梁羽受惊地下跪,请求谢宸收回成命。

“你这是作何?”别人都巴不得升官,哪有人如他这般害怕,拒绝升官的。

梁羽面上神情扭曲,在苦恼与为难,他伸出紧握成拳的右手,缓缓地展开,缺少半截的小指与无名指展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下,谢宸瞳孔微震,真如夫人所说他是半截手指。

“实不相瞒,下官身躯有残,难堪重任,请大人恕罪”就算是普通之人,对有残者颇有议论,若是为官,更是遭人异样的眼光,甚至是不祥之兆,能保住官位就不错了。

“梁大人是在追捕犯人时,被犯人砍断的,也是为公所伤”衙蔚见谢宸迟迟不发话,怕他心存芥蒂,连忙帮梁羽说话。

“何时的事”

“大概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十一年前,吴家被杀害是在十二年前,这么算的话,他断指是发生在吴家被杀之后,可这手指断在相同的位置,未免太过巧合了。

“梁大人刚好与逃逸的犯人遇上,然后奋不顾身地去追,还制服了犯人”追捕犯人本是衙蔚的事,却连累到他,所以心中有愧,帮忙求情。

“你也是为公所伤,我定会向吏部言明,赶紧起来吧”

“谢大人”

而后,谢宸假借要查阅衙门近期的事务,便打发他们出去了,然而,却悄悄地来到卷宗室。

日落西山,喜鹊归巢,谢宸也踩着晚霞回府,沈郡宁惊叹他今日回来得早,他无奈地一笑,他也就正常下衙了,再说了,早点回来陪她不好吗?

“事情可是顺利”不然今日怎能早回来。

但他摇了摇头,眉间挂着点丧气,讲起今日在衙门没对梁羽探出有用的消息。对于小莲弟弟的案件,也无任何的记录,卷宗可能是在刑司营,此案最后是被刑司营接手了。近日来,赃款的去向也还未查出,更别说这幕后的人了。

“此事本就繁重,哪容易就查得出的,这才几日呢,夫君就别气馁了”沈珺宁亲自煮茶,端给他品尝一番。

这时,吴妈妈捧着一件狐裘进来。

“小姐,姑爷”

“姑爷的这件狐裘刚刚缝制好,奴婢拿来给姑爷试一下,看哪里需要改的”

“这么快”沈珺宁上前拿起来看,样式简单低调,但手摸着柔软顺滑。

“夫君,快来试试看”她回首让谢宸过来试穿。

“怎么突然给我做一件狐裘?”谢宸稍微俯下身,方便她给自己系带子。

“昨日在制衣阁看到这块狐毛,想着正好给夫君做件狐裘”扯了扯他肩上的褶皱,满意地点点头。

“这块狐毛可是花了我五十两银子”

“这么贵”虽然他不管家,但也知道五十两不少,都够普通家里两年的吃食了。

“纯黑的狐毛少见,再加上登州无人上山狩猎,这些皮毛都是从其他地方运来卖的,自然是要贵一些”登州的皮毛生意不太好做,成本过高,盈利便会被压低。提到制衣阁,她便想起那个掌柜,忽然脑海闪过某个念头。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谢宸见她突然就僵住了,紧张地探了探她额头的体温。

沈珺宁轻轻地摇了摇头,抿了抿嘴才道。

“你说,那山上会不会有问题?”她在制衣阁时,听到掌柜犯嘀咕,埋怨官府跟猎户过于胆小怕事,夸大其词,上山就被咬死,那山不得被狼群霸占了,但也没见那狼跑到山下来过。

“哪个山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不给上山,是因山里有问题?”转头一想,猜测到她的意思。

沈珺宁郑重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猛兽伤人常有之事,但从未见过其他地方有封山之策,屡次发生野狼咬死人之事,确实过于蹊跷”谢宸眼神逐渐失焦陷入沉思,嘴里喃喃自语。

“也许小莲的弟弟是因为跑到山上去,发现了什么,才被杀害的”没错应该是这样!

“我出去一趟,夫人今夜不用等我”他身上的新狐裘还没来得及换下,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夫君.......”沈珺宁半张开嘴,望着他匆匆的背影,脸上愁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