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树出差回来的那个周末,沈栀难得没有加班。
一家三口去了一趟超市,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周嘉树为了弥补半个月的缺席,自告奋勇地包揽了做饭和辅导作业的任务。沈念周这几天跟爸爸亲得不行,连沈栀要带她下楼买冰激凌,她都得回头喊一句:“爸爸你去吗?你不去我也不去!”
沈栀看着这父女俩,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乐得清闲,转身回了书房整理下周的会议资料。
到了周三,沈栀受邀参加了一场市里举办的高端商业与媒体交流酒会。
“回声”现在名气大了,这种场合经常会递来请帖。沈栀本来不想去,但她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本地实体企业转型的系列报道,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几个有价值的采访对象。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穿着西装和礼服的人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寒暄。
沈栀穿了一件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在人群里跟几个熟识的媒体同行和企业家打了招呼,正打算找个清净点的角落吃点东西,目光却在人群中停了一下。
宴会厅靠窗的那一边,围着一圈人。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浅香槟色高定礼服、盘着精致发髻的女人。她正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听着旁边几个中年男人高谈阔论,偶尔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话,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温以宁。
其实在这个城市的名利场里,遇到温以宁并不奇怪。温家的外贸公司这几年做得很大,温以宁早就接手了核心业务,成了圈子里有名的“铁娘子”。
沈栀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出奇的平静。
当年在大学附近的出租屋里,那个穿着居家服给她开门的女孩;在医院走廊里,那个跟陆屿为了医药费争执的女孩;如今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气场强大、锋芒内敛的商界女强人。
其实沈栀后来回想起来,她并不恨温以宁。甚至在同为职场女性的角度,她能看懂温以宁那份强硬背后的东西。在温家那种极度重利的环境里,温以宁如果不把感情收敛起来,不把自己武装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她根本活不下来。
只是,她和陆屿,终究是两种人。陆屿骨子里有浪漫和冲动,而温以宁的世界里只有规则和利弊。这两块齿轮,从一开始咬合的方向就是错的。
“沈主编?看什么呢?”旁边一个合作方的老总端着酒杯走过来,顺着沈栀的视线看了一眼,“哦,那是温氏的温总。怎么,你想采访她?她现在可是个大忙人,一般人约不到。”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沈栀收回视线,笑着跟对方碰了碰杯。
“说起来,这位温总也是不容易。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个女儿,还要撑起那么大一摊子生意。”老总压低声音,八卦了一句,“听说她女儿现在读的是一年学费几十万的私立小学,她对她那个女儿,要求严格得不得了,连周末都排满了各种课。大家都说,她是把女儿当接班人在培养。”
沈栀听着,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能想象得到。温以宁那样的性格,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生活出现任何“失控”的环节。只是不知道,那个叫陆念的小女孩,在那种高压的、精致的环境中长大,会不会觉得压抑。
酒会进行到一半,沈栀觉得有些闷,便走到露台上透透气。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嘉树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沈念周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脸上被彩笔画成了大花猫。周嘉树配了一句吐槽:“大主编,你闺女说在画外星人,我看她快变成外星人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栀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刚才在会场里沾染的那点虚浮感一扫而空。她给周嘉树回了一条:“马上就回,让她把脸洗干净等我。”
她收起手机,准备转身回宴会厅去拿包。
刚一回头,就差点撞上一个人。沈栀往后退了半步,抬头一看,愣住了。
温以宁正站在露台的门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样子,她也在躲清静。
“沈主编。”温以宁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尴尬。
“温总。”沈栀迅速调整好表情,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