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露台上的绿植沙沙作响。
温以宁站在门边，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看着沈栀，嘴角挂着一抹无可挑剔的微笑，但眼神却带着一种惯于审视的锐利。
“真巧，沈主编。”温以宁率先打破了沉默，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防腐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挺巧的，温总。”沈栀没有退让，但也无意与她靠得太近，只是站在栏杆旁，身体微微侧着，保持着一种防御但不失礼貌的姿态。
温以宁走到栏杆边，跟沈栀并肩站着。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轻轻抿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熟人寒暄：“刚才在厅里就看到你了。这几年《回声》做得风生水起，业内名气很大。我有时候在公司看简报，也会看到你们的名字。沈主编，你当年从报社辞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半年。”
这话说得并不客气。表面上是夸奖，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能成事，但没想到能走到今天”的审视感。
沈栀并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运气好，加上同事靠谱。温总家大业大，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
“小打小闹可弄不出国家级的大奖。”温以宁转头看向沈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起来，你们做媒体的，交际圈子广。这几年……有陆屿的消息吗？”
沈栀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瞳孔都没缩一下。她平静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温以宁。
“温总，我跟陆屿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沈栀说得坦荡，“你也知道，当年他走的时候，把国内的关系都断了。他以前那些同学、朋友，都没他的消息。”
“是吗。”温以宁垂下眼帘，看着杯里的红酒，“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夫妻一场，他走得那么决绝，把女儿也扔下了。我偶尔想起来，会觉得这个人真挺绝情的。”
沈栀看着她，忽然觉得温以宁有些可怜。她或许到现在都不明白，陆屿当初为什么会崩溃，为什么会连女儿都放弃。在温以宁的认知里，一切都可以用利益和理智来衡量，而陆屿那种被逼到死角的绝望，是她永远无法共情的。
“温总，我觉得他离开，未必是不在乎。有时候，可能是觉得自己给不了更好的，所以选择了放手。”沈栀平静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替一段久远的往事做结。
温以宁转过头，盯着沈栀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沈主编还是一如既往的通透。难怪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
“算不上多好，就是踏实。”沈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嘉树发来的，提醒她外面风大，出来的时候把外套披上，顺便问要不要来接她。
沈栀快速回了一个“不用，打车回”，然后收起手机，把西装外套紧了紧。
“温总，里面还有几个客户等着我，我先失陪了。”沈栀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沈栀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进温暖的宴会厅。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里面嘈杂的人声和暖气涌了出来，然后又迅速隔绝。
沈栀快步穿过人群，拿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间。
十几分钟后，温以宁一个人回到了家。
这是市中心一套豪华的大平层。一开门，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屋里的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一尘不染。
保姆已经睡了，只留下一盏夜灯。温以宁走到女儿陆念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念已经睡着了，但睡姿极其规矩，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英文绘本。温以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空。
她给陆念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最顶尖的教育资源。她教会了陆念怎么像个体面的千金大小姐一样生活。可刚刚在酒会上，听着沈栀那句“就是踏实”，她脑海里却浮现出沈栀临走时那种从容自在的神态。
温以宁退回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城市美丽的夜景在脚下展开，但她却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大得有些让人发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新加坡，陆屿带她去吃大排档，人声鼎沸的烟火气里，他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擦汗。
那时候，他们也是真的想过好好在一起的吧。
温以宁揉了揉眉心，把杯子里的水喝干，起身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