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秋天来得特别慢。
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许眠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楼下新生军训的队伍。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孩子们，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懵懂和紧张，让她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看什么呢？”林小溪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看新生。”许眠接过水，“想起我们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你天天往一班跑，就为了看江淮一眼。”林小溪揶揄道。
许眠的脸红了：“哪有天天...”
“还没有？你以为我没看见？”林小溪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林小溪压低声音，“全班都看得出来你们互相喜欢，就你们俩还在那‘好朋友好朋友’的。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许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在一起？她和江淮？
这个问题其实她想过很多次。从初中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对江淮的感情不只是友谊。但江淮怎么想的，她一直不确定。他太内敛了，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虽然他对她很好，但那种好，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林小溪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俩的事，外人看不懂。不过许眠，如果喜欢，就勇敢一点。高中都快过完了，再不抓紧，以后说不定就错过了。”
这句话让许眠沉默了很久。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更难了。文理分科后，许眠选了文科，江淮选了理科。虽然还在同一个学校，但教室隔得更远了——文科班在教学楼东边，理科班在西边，中间隔着整整两层楼。
但他们的习惯没变。每天中午，许眠还是会穿过长长的走廊，到小湖边和江淮一起吃饭。每天晚上，他们还是会约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起骑车回家。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江淮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比如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比如偶尔的触碰，会让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加速。
十月的某个周末，江淮突然问：“周末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早上，江淮骑着车来接她。许眠坐在后座上，抓着他校服的下摆，看着街景飞速后退。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到了一片山坡。山坡上种满了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这是...”
“我无意中发现的。”江淮停好车，“上次骑车路过，看到柿子熟了，就想带你来。”
许眠看着满山的柿子，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骑车路过时想到的是她，想带她来看这片美景。
他们在柿子树下走了很久。江淮摘了几个熟透的柿子，用纸巾擦干净递给她。许眠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真好吃。”
“嗯。”江淮看着她吃柿子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走累了，他们在山坡上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高楼、街道、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柿子叶的沙沙声。
“江哥哥，”许眠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总给你草莓糖。”
“记得。你说想把最喜欢的东西分给我。”
“嗯。”许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柿子，“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江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想把最喜欢的东西分给最喜欢的人。”许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江哥哥，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柿子林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眠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万一他并不这么想怎么办？万一破坏了现在的关系怎么办？
“许眠。”江淮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一点点的笑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许眠摇摇头。
“因为这里很美。”江淮说，“想带你来，想让你看到。以后每次看到柿子，都会想起今天，想起我和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草莓糖很甜，但比不上你。从六岁到现在，十年了。这十年里，我最喜欢的人，也一直是你。”
许眠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真的？”
江淮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草莓糖——不是普通的草莓糖，而是一颗用红绳穿起来的、像吊坠一样的草莓糖。
“去年做的。”他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许眠看着那颗草莓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接过糖，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
“江哥哥...”她的声音哽咽。
“叫我的名字。”江淮说，“以后，叫我的名字。”
许眠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伴了她十年的人，看着这个从六岁就开始走进她生命的人。
“江淮。”她叫出这个名字，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年的重量。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我没哭，我高兴。”许眠抽噎着说。
江淮看着她，突然凑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却让许眠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愣愣地看着他，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是...”她结结巴巴。
“盖章。”江淮说，耳根也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许眠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糖，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也是我的了。”
“嗯。”江淮点头，“一直都是。”
那天下午，他们在柿子林里待了很久。太阳慢慢西斜，把整片山坡染成了金色。他们坐在树下，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星星。
回去的路上，许眠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江淮的腰。他的背很宽，很暖，靠上去特别安心。风吹过，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柿子的甜香。
“江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
“好。”
“等上大学了，也来？”
“来。”
“等工作了，结婚了，变老了，也来？”
江淮的自行车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没有回头，但许眠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年都来。”
那天晚上，许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床头那颗用红绳穿起的草莓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想起柿子林里的那句话，想起额头上的那个吻，她的心就跳得厉害。
她拿起手机，给江淮发消息：“睡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没。”
“我也没。”
“想什么？”
“想你。”许眠打出这两个字，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发了出去。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突然震动。
“我也是。”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许眠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这个秋天，因为柿子林里的告白，因为那颗草莓糖，因为那个轻吻，变得格外特别。十年的陪伴，十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个午后，结出了最甜的果实。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考验，更多的困难。但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是她的江淮，是那个从六岁就开始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会用一辈子守候她的人。
柿子林的晚风里，两颗心终于靠在了一起。而他们的故事，从今天起，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