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心不在焉地草草洗了十分钟，擦净头发，换好睡衣在沙发上也等了十分钟左右，订的东西到了，满满一大箱子抬至门内。
他送走人，关好门后，从箱子中先拿了窗帘，抬了张椅子，长腿一迈，面对着玻璃外白森森的墙开始利索地挂窗帘。
夏夕维回到家中时，先在视野内察觉客厅内忽然多了块遮挡，他心里一动，眼神四下扫着找人，很快就看见夏尔已经转换阵地，正在卧室内伸着长臂往窗户上挂着布帘。
他放下手里的两袋东西，慢慢走到卧室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里边。
和客厅里的窗帘一样，屋里的帘子也是深绿的，底下垂着细细密密的纱线，一缕一缕地正随着夏尔的动作或轻或重地摇晃。那套棕色格纹的睡衣尽管有些阔大，但仍能显露出他瘦削的肩背，头发有些部分蘑菇般蓬松有些部分柔顺贴着脑袋……
看到这，夏夕维心软了一下，转身要进卫生间拿吹风机，但正举着窗帘的白皙手腕往下一放，夏尔头也不回地说：“帮我拿个挂钩。”
“喔。”夏夕维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将挂钩递上去。
手指相触，一方如温火慢煮，一方如凛冬冰湖，一遇如干柴遇烈火，两人都骤然一顿，不久前在沙发上忘乎所以的狂热与固执猛地袭来。
夏尔：“……”
他镇定下来，飞速把剩下的两节挂完。
夏夕维扶着他下椅，两人沉默回到客厅，一个去玄关处收拾买回来的东西，重新分装整理着，一个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好，开始在屋子里摆摆放放，都埋头干自己的活，也不说多余的。
摆放好一切，空箱子暂搁在墙角，夏尔坐在沙发上，拿了一条创可贴，朝洗碗池那边道：“过来。”
夏夕维擦干净手，三四步就在旁边坐好。
夏尔轻轻捏住他下巴，靠过去，找到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先用手缓缓摩挲了几下。
唇上一阵痒，心里开始悸动，夏夕维正准备抿唇舒缓，夏尔立刻将小型的创可贴覆盖在了上面，于是试探着出去的舌尖触到了一点干涩的疙瘩。
夏夕维有些轻微失神，转而瞄了眼桌上的药箱，咕哝着说:“怎么买这么多药，我用不到这么多的。”
夏尔合上药箱，“感冒，头疼头晕，中暑，胃痛，口腔溃疡等等……能想到什么我就买了。你自己一个人住，自己注意着点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吃药，吃药不见效就去看医生。”
夏夕维乖巧点着头，内心弥漫着数不清的甜。
他扫了屋子一圈，崭新的窗帘，小型饮水机，天蓝色的地毯，书架，熏香，空空如也的柜子上已经塞满了零食饮料，一旁搁置的洗漱用品还没来得及放卫生间里，还有一盆矢车菊，蔚蓝色的几朵正盎然地迎着毫无血色的灯光光线。
话音忍不住恍惚：“怎么……买了这么多？”
夏尔则看着玄关那边的几只袋子：“你呢，还没过年就给我送年货了？”
夏夕维笑了一下：“这边的特产，一些吃的用的玩的。有给你的，还有给外婆的，还有几份给辛园他们，辛苦你带一下。”
夏尔敏锐捕捉他话里的意思，径直问他：“既然这样，我转学来这儿吧。”
夏夕维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夏尔：“你只回答行还是不行？”
“……”
半晌，在目光沉沉的对视中，夏夕维摇摇头：“你不需要做牺牲，不用来迎合我现在的生活节奏，不然，对你不公平。”
“很公平。”夏尔目不转睛地补充：“转个学就能赖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很公平。”
夏夕维叹了一声：“夏尔，不行。”
夏尔愣怔了会，妥协了：“好。”
无言良久，夏尔呢喃：“以后还想跟我联系吗？”声音苦而哑，带着深深的魅惑。
夏夕维：“……想。”
“还想见到我吗？”
“……嗯。”
“那我不能转学来这边，你也不能回萍城，我们怎么见面？”夏尔看着他，微微挑眉。
夏夕维被这个细微的动作烫了一下，有些出神：“可以见面。”
“哦。那一个月见几次？四次还是五次？”
“两次吧。你不用过来，一个月四个周末，我会匀出两个周末，偷偷去见你。等妈妈的情况好一点了，我就多回萍城，我们多见几面。”
夏尔的肩膀有些松懈下来，他缓缓后靠，俊雅的面孔似是而非地笑着：“也不用你一个人偷偷过来见我，不然有上两三次，这事就露馅了。还是我过来找你吧，你自己一个人住，刚好方便我们俩呆着，没有人来打扰。”
夏夕维脸一红，嗫喏了一声：“喔。”
接着，夏尔像警告，又像怀疑：“可是，万一你又断联，从枇仙市消失……”
“不会，以后我去哪，去多久都跟你说。”夏夕维小心握上他的手，满脸珍重。
这两个问题谈妥，夏尔已经非常满意了，但气氛正浓，他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于是弓着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朝向夏夕维，一张脸满面桃花：
“这儿人杰地灵，姑娘小伙个个白皙水嫩，三年五载的，靠你这条件，找个姑娘，找个小伙，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从年少到工作的年纪，互相照料，亲密无间，这事还挺浪漫啊，怎么样？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说了这么多，身旁就是久久没做声，夏尔正要继续添油加醋地浑说时，只见夏夕维收敛了神色，面色黯淡，语气平静无波地说：“天天收那么多情感浓烈真挚的情书，对于这些事倒是越来越有经验畅想了。还说从来不读情书，骗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
夏尔用右膝碰了碰他的腿，笑问：“这话说得，在跟我阴阳怪气？”
“哪敢。”夏夕维抿着嘴起身，不情不愿地又丢下一句：“我去洗澡。”
***
临近半夜，外面的喧闹几乎都止了。关了灯，闭紧窗帘，屋里屋外内一片漆黑，两人平躺在床上，合盖一床被子，周围空寂得像深山古寺。
闭着眼眯了会，夏尔依然精神矍砾，悄悄听了会身旁的动静，知道他也没睡，便慢慢悠悠说：“你刚才误会了。”
夏夕维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嗯？”
“我没有骗人，我从来不读情书。但是不久之前，我不小心读到了一封1月份写给我的……”
夏尔翻了个身，在模糊的黑暗里描摹他的轮廓，“那个人在信里面求着我来爱他。”
“……”夏夕维也翻了身，在黑暗中和夏尔对峙。
夏尔张了张口，正要说点话，然而，嘴唇被一片温柔地含住。不过，紧贴了片刻就匆匆分开。
轻微的喘息声中，夏夕维似乎带着点气意：“这辈子我只会亲一个人，也只跟一个人睡觉。”紧跟着，他问：“你呢？”
夏尔被甜蜜的愉悦紧紧包裹，身心荡漾起阵阵暖意，他轻笑出声：“我这个人可不敢轻易许诺，看你抓不抓得牢我了。不对，你现在用什么抓牢我呢？”
“小尔，”夏夕维微微叹气，立即郑重其事地说：“我的许诺都是真的。我们交往吧，嗯？”
“交往？”夏尔佯装沉思了几秒，“我们不是从小就来来往往的么？”
夏夕维知道他有心逼迫自己说出那些话，笑了笑，如他所愿：“不是简单的交往，是谈恋爱。夏尔，做我男朋友吧，做我最亲密的伴侣。来爱我吧，可以么？”
头顶似乎有雷轰鸣，指尖下意识痉挛了好几下，夏尔摁压着内心急促的打鼓声，同时收起了调戏的心思，屏息静气片刻，有些严肃地警醒道：
“男的跟男的谈恋爱，以后可不容易，世俗的眼光多半容不下，伦理的眼光多半理解不了。很可能，亲人们不知道怎么看待，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你想过吗？……”
怎么会没想过呢，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那一刻，这些重重顾虑便也随之侵入大脑，大脑逼着他认真思考这些危险的信号。
那时夏忠明还在，威严还在，夏夕维想了两个星期，决定等他有能力保全自己和他，有经济能力护航他们的退路时，他会诚实地告知父母，然后独自承受铺天盖地的后果。
你看街上人那么多，车那么多，大家都往不同的路走着，都有自己的方向。他也有，而他的路、他要去往的方向，必定要有夏尔。
现在不同那时。爸爸去世，妈妈忧心，他不想在此时给妈妈带去对她而言是雪上加霜的消息。
可是他也舍不得此刻躺在身旁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千里迢迢来爱他、关心他，他完全舍不得继续逃避……夏夕维的桃花眼在暗里稍稍一眯，语气无赖：“我们学着偷情吧。”
夏尔一头雾水：“……什么？”
夏夕维勾了一抹笑，继续使着性子死皮赖脸：“跟我在一起的事，你答不答应嘛？嗯？……求你，求你了宝贝……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见不到你我真的要死了，一想到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会被很多人喜欢，要被那么多人正大光明地看来看去，一想到那些人可能看你一眼就满足得不得了，有些甚至要想入非非，我就真的要死了……”
话音蓦然一顿，与此同时，夏尔把伸向被子里的手抽了回来放回被子外面，镇定自若道：“也没起什么反应啊……那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骚气？”
夏夕维全身僵住，下身方才被触到的地方越来越热、越来越烫，他回过神来，掀开被子，迅速后撤，缩到了床沿。这当口，有人轻轻一推便可让他直接和地面亲密接触。
他像是大冬天里被人丢雪地里一天一夜刚被人怜惜捡了回来似的，说话哆哆嗦嗦、羞中带怯：“你干嘛呢……你刚才，不要这样，小尔，你……”
夏尔一点点移动，向他靠近，嘴里威胁又埋怨：“不是说要跟我谈恋爱么？不是求我爱你么？不是叫着我宝贝？……情侣之间摸一摸对方身体的敏感部位有什么不妥？这不算在耍流氓的范畴吧。”
话落，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霸占了夏夕维刚刚的床位。
夏尔伸手摸到对方腰部，轻轻一揽，把人捞过来一些，气息一下下吐在对方的鼻尖上。暧昧的情愫蔓延，双方同时惊心动魄。
等了会，他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地说：“还过不去呢？……不然你也摸摸我的？嗯？”
“…………”夏夕维简直头皮发麻，心尖被炙烤得整个胸膛都要爆炸了。下面更是不用说，早在被摸的那一下就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直，现下已完全僵硬地抵着对方。
再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他慌忙挣脱，跳起身后，虚浮着步子落荒而逃：“我、我去趟洗手间。”
*
关门，开灯，之后呢？
在不大的卫生间里，夏夕维一下子迷茫下来。
他不记得人生第一次有生理反应是什么时候了，但总归是经历过身体这几乎失控的反应的。每一次他碰到这事，要么立即听音乐转移注意力，要么立即去做运动平息内心躁动。
他知道有手动解决这回事，但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他总觉得这种行为是一道闸口，一旦做了，闸口就会越来越松，之后就是无法掌控的洪水猛兽了。
他不想屈服于生理反应，不想看到自己为这种事情失控。
因而，这会一时半会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沉思之间，卫生间的门悄然被推开。
夏尔进来后，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欲盖弥彰地关了门，还上了锁，就像外面有人看着似的。
这一系列眼神和动作弄得夏夕维脸色绯红，底下被一刺激，更加失控，心里面更是下流地蠢蠢欲动。他赶忙暗自唾弃自己，然后就听见夏尔说：“我想了想，你应该没弄过这种事。我来帮你。”
“啊？……”疑问的音调被堵回喉咙里——夏尔迅速接近他，俊俏而深邃的面目近在咫尺了片刻，下一瞬，嘴唇被极深极柔地吻住。
气息交缠，嘴边成了湿漉漉的洼地，难舍难分，沉溺不可自拔。
……
洁净的镜子，把所有兴奋的颤抖尽收眼底，也顺带吞噬了一切细碎而舒服的声音。
……
卫生间气氛旖旎，少年的味道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