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活了!果然还得是神仙出手!”
官山就地一滚想借力爬起,手却不听使唤,他也顾不得疼,右手把住左臂往上一送一拧,咔吧声响后将胳膊复位。再以饿虎扑食之势冲到了陆无咎面前,不敢上手招呼,怕一个不留神把人再摇昏过去,只得焦急冲他喊,
“喂!快醒醒!”
“赶紧醒醒!再不醒要出人命了!”
“你再不醒我就只能又扇你了啊...”
“喂...”
陆无咎侧头,面露不耐,“哪里来得苍蝇...吵死了...”
“嘶...”官山一撸袖子,抬手又放下,听着陆无咎呼吸声渐渐匀实了,长吐一口浊气,心头五味杂陈。
耳入尘音,目可视物,五感回笼。陆无咎知晓自己是活了过来,手却麻得有如针扎,脑子里全是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他哑声问,
“玄旻...他在哪?”
“你问玄旻真君?”官山忙挪开,让出身后人影,抬手一指,“在那...我还没来得及去瞧他如何了。”
陆无咎艰难转动眼珠,视线越过官山肩头望过去,瞳孔骤缩,奈何四肢沉如注铅,动弹不得,只得焦急一问,
“小公子他没事了吧?”
此话问得官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当知不可上来就下猛药,于是抓了把头发,避重就轻道:“喻小少爷醒来过了,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能说能动的,就是...情绪上有点...”
陆无咎有气无力斜他一眼,“说重点!”
“你...”官山仔细打量他,又咽口唾沫才小心翼翼问一句,“你可撑得住?”
陆无咎没言语,官山却觉被望过来的眼神骂了一通,只好老实交代,“我不知道喻小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陆无咎眸色一沉,“什么意思?”
于是官山说了方才的事,一面讲还偷瞄陆无咎脸色,生怕他也眼珠子向上一插晕过去。
好在陆无咎没晕,只听过后,神情略显古怪。
官山试探问,“你...当真没事吧?”
陆无咎没搭理他,闭眼缓了半晌,将翻涌记忆压下。他撑膝想起,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官山十分有眼力见地伸手来扶,将人颤巍巍地搀到了喻江恒身边。
陆无咎被官山扶着坐回地上,一双眼挪不开似的落在喻江恒面上,再缓缓扫至轻微起伏的胸口,盯了足有小半刻钟。
最后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官山,官山被他一眼看得发毛,结巴道:“怎...怎么了?”
陆无咎叹口气,一脸孺子不可教的嫌弃,“你就让人在石地上躺着?不扶一下?”
官山诧异,“我扶?”
陆无咎皱眉,“你扶不得?”
官山更惊讶,早些时候他与喻小少爷不过多说半句话,陆无咎就恨不得丢他道天闪,现在竟让他上手扶人?
但立刻官山又反应过来陆无咎该是刚醒转过来,四肢不听使唤,于是恍然哦一声,忙伸直了手臂,尖着指头小心拎着喻江恒肩头布料,再十分好心地往陆无咎怀里送。
谁料人还未送到,陆无咎却仿若被针扎,麻木着手脚却极快向后蹭出去一大截。
官山没料想他这举动,手上一个没拉住,喻江恒仰面倒下,‘咚’一声闷响,应该挺疼。
两人于是异口同声,“你做什么?”
陆无咎被他一问,不由闭眼,双手抖如筛糠,再狠握成拳缩回袖中,胸膛更是起伏剧烈,喉中阵阵喘声,如吞了个破风箱。
官山两条眉毛拧作一团,凑近他问,“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陆无咎侧过头,不看官山,也不再看地上的喻江恒,腮帮子因用力咬牙而鼓动,半晌才挤着字眼说道:“我之前说过,你带着他走得越远越好!”
“你还让我带他走?”官山大为不解,“你之前确实说过,可那会不是因为你油盐不进非要牺牲自己么?可如今你活得好好的,为啥还要这么做?”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陆无咎心下颇烦躁,不由高了些声调,扯得胸口闷痛,他咳嗽两声,面有疲色,“总之……你照做便是了。”
“行行行,你们神仙做事自有道理。”官山怕他岔气再厥过去,便也不再强求,只遥遥一指另一处的喻嘉怡,“那喻三小姐又当如何安置?”
陆无咎想也未想,“自然也先与你同路,他姐弟二人好互相有个照应,至于以后...若他们愿拜在你门下,也是不错的出处。”
“拜在我门下?”官山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满面惊恐,“我的陆大仙人你可饶了我吧!”先前他是不知晓喻江恒竟是这等身份,才口出狂言想匡其入门,但现在...
官山看一眼喻江恒,心有余悸咽唾沫,“符元仙翁他老人家若是知晓了,不得天闪劈得我渣都不剩……”
“你...不必担心,”陆无咎轻描淡写说,“我觉得你还没那个资格让他亲自动手。”
“嗐?”官山当即拂袖撂挑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俩人你都自己留着吧,我一个也不管了!”
陆无咎眼角斜过去,“那我现在就劈了你。”
“啧,嘶...”官山伸食指指着他,点了又点,“还整威胁人这一套是吧?我官山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你怎么知道...我还就吃这套!便是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他收手叉腰深吸气,“不过你倒是先告诉我,我要怎么带着我师妹遗体的同时,再搬走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喻江恒倒还好说,抱着或背着都是个办法,可喻嘉怡一个大姑娘,官山着实是下不去手。
“....这你自己想办法吧,”陆无咎实在没多余气力与他掰扯。
“行。”官山面无表情说道:“我去外面寻个麻袋来,将人装了拎着走。”
他说着当真就要走,将转头,鼻子尖撞上一道光障,还未及抬眼瞧,官山只觉迎面一阵风,意识‘啪’地断了线。
苍阑施施然收扇,扇骨在官山后颈轻轻一托,官山便如截木头般直挺挺倒地了。
这石室先前轮番受了两次仙气冲击,如今再被苍阑的星君仙辉一荡,整个山洞碎石簌簌落下,隐隐将塌。
苍阑扇子随手一挥,落下一道仙障。
他脚下微动,只一个踏步便移至陆无咎身前,眉毛尖起皱,“我不过就一会不在,怎生就弄成了这样?”
陆无咎一口气终于踏实吐出来,抬眼皮瞧苍阑,有气无力说道:“这不是还没死么?”
“倒是死了才清净。”苍阑没好气,“省得我天上凡间两头转。”
话毕再没理陆无咎,转脸去瞧了喻江恒。将人扶起,苍阑探过后喻江恒气息后,神色稍凝。转眼将陆无咎上下扫过一眼,语气甚是古怪道:“便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陆无咎闭眼仰头,手脚摊开躺倒在地,又惨然笑笑,先前种种终是被他一句话概括,“便是我拿仙元救了他,他又用仙元救回了我。”
“玄旻醒来过?”苍阑似松了口气,“是他自己取的仙元?”
陆无咎缩在袖中的双手手指一阵痉挛,未开口。
苍阑沉默一瞬,突就站起身踹了陆无咎一脚,“几千岁的神仙了,学凡间**小童玩过家家,把仙元当玩物你推我让?你俩当真不怕被笑话!”
嘴上如是说,苍阑手上却没停,取出苍碧色仙元没入喻江恒胸前,又化了张云床来扶人躺好。才转过来继续训斥陆无咎,
“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能再妄动仙法?你倒好!”苍阑拿扇子戳着陆无咎的肩头,似要捅个窟窿出来让他长记性,“不仅碎了自己的仙元,连神骨都抽了,你得是有多大的能耐,我的镇灵天君?!”
他顿一下又改口,“倒是我说错了,你此番举动,天庭该是再没你镇灵天君这个人了,登仙录上除了名,你再想回天庭便是妄想,除非能在凡间重修回来..”苍阑吸口气,冷笑一声,“那我更愿意相信精卫她能把海给填平。”
陆无咎抬头,看苍阑起身在石室里来回转圈圈,扯动嘴角无所谓地道:“做不了神仙,便不做了就是。”
苍阑停下脚步,看过去的眼神如同在瞧傻子,“不做神仙你如何再与玄旻亲近?”
“亲近么...”陆无咎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来回碾过两遍,头一仰又躺回去,自嘲笑起来,直笑得眼眶发热,才停下来,望进漆黑洞顶,眼中神采涣散:“以前...我总以为,只要努力伸手够一够,哪天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来,可最后我才知道...是星星自己选择了落下,刚好被我接住了而已。”
他顿了半晌,又补了一句,“我没能摘到我想要的星星,又弄丢了手上的那颗...”
苍阑半天没吭声,拿在手中的扇子也忘了扇,只觉后槽牙酸得厉害,他又抬脚想踹,离着陆无咎的腰只余半寸,又收回。
“所以...”苍阑拖长了调子问,“你是不准备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不了。”陆无咎答得干脆,缓声道:“再一再二不再三,我想了又想,其实掌命那厮,除了古板,无趣又寡言之外,其他...也挺好。并且原本就该是他们一道历劫才是。”
苍阑看了眼眉目紧闭的喻江恒,嘴角抽了抽,倒吸着气道:“你这话可守住了,别在玄旻面前讲,我可不想受牵连。”
说罢,他弯腰自地上把陆无咎捞起来,如拎麻袋般颠了一下,“以往御史台的奏章堆得山高,规劝你自重,离得玄旻远一些,你都仰头抬眼只做没看见,如今你自己想通了?”
苍阑眯起眼,拿扇子在他肩头一敲,“可惜,怕是又由不得你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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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竟要将他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