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咔——咔——咔”
一连串机括联动的声响,震得地面碎石乱跳,原本六张围作一圈的冰冷石床缓缓沉入地面,取而代之升起的是刻着繁复纹路的三角石棱。
官山道人在一连串的震动中没站稳,单脚蹦两下,挥着手中树杈龇牙咧嘴喊,
“疼疼疼...你干啥呢?!”
旁边恰时伸来一双细瘦的手将他扶稳,“我扶道长过去吧。”
“啊....”官山道人打了个哆嗦,眼珠往远处溜了一圈,见陆无咎没搭理他,才抖着声应下,“那...有劳小少爷了!”
两人到了阵中,陆无咎正站在原本的采阳阵阵眼处摸下巴,他之前瘫在地上放血时便注意到,相较于阴刻的采阳阵,阳刻的阵纹却是不同的法阵。
陆无咎低声自语道:“这阵...竟这般有年头了。”
官山道人亦凑过去看,又四周一扫,嘶了口气,“瞧着像是在原有阵法上进行了修补和完善。”他突然眉尾下压轻叹出声:“难道是师妹她...”
“即为同门,”陆无咎转头,点着阵法转换后升起的石台问官山道人:“那你可知道这里缺少的是什么?”
摆在三人面前的不同于六个角处的石棱,而是个半人高,缩刻版的六角阵石台,石台正中间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凹槽,显然是缺了一大块。
官山道人挠着脸,吞吐道:“这...我其实...对阵法研究不深...”
“哦?”陆无咎看他一眼,“如此说来,你师妹造诣该是在你之上?”
官山道人倒吸口气,明显想反驳,但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声叹,“师父待玉念极好也最用心,她若是一心向道,假以时日定能修为大成,可她偏偏...哎!”
他正唏嘘,一直在旁没作声的喻江恒凑近石台细看,手指顺着凹槽边摸过,眼睛一亮,说道:“先生,这里应该是需要六块巧板拼合而成。”
他说着指引两人去看凹槽的内侧面,竟是每条边上都有一小节凸出之处,似被拆开的榫扣。
废院里光线黯淡,陆无咎与官山道人又站得高,一时都未注意到这处细节。
官山道人再冲喻江恒比了大拇指,“小少爷不仅悟性好,这份眼力也非同一般!”
喻江恒却只谦逊道:“不过是我平时爱琢磨点机关术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说罢看向沉思的陆无咎,“先生以为这些巧板会在哪里?”
“唔...”陆无咎单手抱臂摸下巴,“我猜...多半就在此处,否则喻文胜根本没必要引我们过来。”
他指了指六个角上的石棱,问官山,“每条石棱上都嵌有一块转灵石,你觉得是作什么的?”
官山道人皱眉头,竟有一种被课考的错觉,他一瘸一拐走近一根石棱处细看,再转去另一根看过后回到阵中,道:“这些都只是中品的灵石,传送的距离不会太远,甚至可能都出不了岷州府。”
陆无咎点头认同,又听官山道人疑惑说:“既然距离不远,布下这传送阵的意义何在?即便消耗的是中品的灵石也实属浪费啊。”
“许是...不方便直接出入?”陆无咎微眯起眼,再补充道:“或者,他要去的地方,也同样布有结界法阵。”
“先生,道长你们过来看!”却又是喻江恒发现了端倪,他方才跟着官山去看石棱,仔细摸索后,在镶嵌灵石的基座上摸到了肉眼几不可见的细缝,他直觉其中该是有机关。
喻江恒将自己看法说过后,陆无咎笑眯起眼,“小公子往后必定能在机关术上有不凡建树。”
夸人的话被人抢了,被夸之人羞赧中带着笑,官山道人局外人一般,干巴巴咳一声,问陆无咎,“现在当如何?”
陆无咎反问他,“明摆着的陷阱,你跳还是不跳?”
官山道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丢给他,并未吭声。
于是喻江恒在陆无咎的示意下,三两下便解了机关,咔哒的机括跳动声后,基座上弹出一块凹槽。槽内似有黑泥覆着,陆无咎刮起一点细闻,辨出是干涸发黑的血。
意图再明显不过,好在凹槽很小,不需要大肆放血。
陆无咎语气平淡说道:“十之**缺失的巧板就在这六个石棱所封印的空间内了。”
官山道人恍然,难怪之前喻文胜劫走喻嘉怡时留下了两日之内的限期,竟原来是准备在这里给他们使绊子。
官山道人活动了一下浑身筋骨,一脸大义说道:“既然是我把人放跑了,便由我去找回吧!”
陆无咎挑眉,“怎么?你是打算六处都由你自己去?”
“不然呢?”
“道长真是好魄力。”陆无咎赞他一句后,却还有一声,“不过...且不说时间上是否来得及,毕竟还不清楚封印空间内的时间是否与外界一致。单是以你现在的状态,你确定你能囫囵个闯完六处空间?”
官山道人只是坦然一笑,“个人如何皆有命数,若我真折在里面出不来,那便是命该如此,我也正好可以去地下见我师妹,问问她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此番言语何其悲壮且感人,陆无咎却偏说,“那你打的这算盘恐是要落空了。你师妹尸身尚未寻到,依喻文胜之前所言,我恐怕她的魂魄依旧被困原地,你即便下了阴曹地府也是见不到的。”
官山道人脸色一沉,陆无咎再补上一句,“所以你若是想和你师妹团圆,就别想着破罐子破摔,当然你若是非想着死了一了百了,我也不拦着。”
“道长你一定不能有事!”喻江恒此时也神色郑重开口,“道长能潜心等候十余年,当真了不得,我相信道长一定不会在最后关头有所差池!”
红脸白脸都有人唱了,再不借坡下驴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官山道人于是哈哈一笑,回喻江恒道:“小少爷谬赞了,不过才十余年罢了。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又有何惧?想当年我刚拜入师父门下,得知修...”
“既然道人不打算单打独斗,时间紧迫,我们分一下工。”陆无咎毫不留情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转向喻江恒,执起他手,和缓问道:“小公子与我一起去右边三处,如何?”
“嗯!”喻江恒原还忧心陆无咎会不许他一道去,听闻此话,一双眼亮得如同落进了数颗星子,“我定拼尽全力不做先生的拖油瓶!”
陆无咎眉眼都笑弯了,“我倒是宁愿小公子安静挂在我身上。”
“那不行!”喻江恒面色微红,神情严肃想说什么,一开口的气势却弱下来,“先生之前说过什么都可以听我的,那...那我希望先生不要只是一味护着我!而是...而是让我与先生并肩而立!”
“好!”陆无咎眼睛都快笑没了,四指曲起去勾喻江恒的小拇指,与他拉勾道:“往后碰到任何事情,我们都并肩一起面对。”
喻江恒怔愣看着自己被摇晃的右手,不禁失声笑道:“先生,这哄小孩子的...”但随即他又喉头一紧,语气微涩地说:“好!拉勾约定,百年不变!”
“百年可不够。”陆无咎与他拇指相抵,深望进喻江恒墨潭般的双眼,缓声说道:“我这人比较贪心。”
喻江恒微偏了下头,眨巴着眼问,"那先生想要多少年?"
陆无咎满面狡黠说,"既然拉勾约定了,就要生生世世都不变。"
一直强装镇定的少年,终于又红透了耳根。
被两人完全当做夜色背景的官山道人将这出大戏尽数看进眼中,牙被酸掉两颗,浑身一个激灵后默默转身去了另一处石棱处。
照搬方才喻江恒的手法,他也很快解了机关,眼也不眨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滴血入槽,着实是此处不容他久留!
在一道冲起的白光中,官山道人留下一句“待会见!”后身影便消失不见。
被一语惊醒的喻江恒手指猛地一缩,将手抽了回来又不知往何处放,眼睛快速眨动间也不知往何处看,最后转头死盯住石棱,声音干涩,
“先...先生,我们也快走吧!”
说着他便从地上摸起锋利碎石往自己手上去,陆无咎却比他动作更快握住碎石,瞬时有血滴落,
陆无咎眼都未眨,认真向喻江恒道:“虽说要比肩而立,但你眼下虚弱,这点小事还是我来吧。”
随着血滴落进凹槽,喻江恒来不及再说什么,一道白光之后,他便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陆无咎稳稳将人搂进怀里,刺目白光中闭上眼,却觉全身陡然一轻,似重脱凡躯再入仙身,压在他手臂上的重量也瞬间消失。
待他再睁眼时,身边已无喻江恒身影,而他则站在一片泥泞不堪的田地之中。
时下该是冬天,田里未见半棵庄稼,而就在他身前不足一丈的烂泥坑里,面朝下趴着一个衣衫破烂,全身沾着泥水和血水,生死不知的人,看身形,似乎是个少年。
最近现生有些糟心事,本来昨天就该更新的,结果断断续续到现在才写完,卡文也卡得厉害,这章可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在,等我脑子清楚些后大概率会重修一下 求轻拍!(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在追...但万一呢 ,所以还是决定啰嗦几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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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果然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