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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陈年往事已揭晓

“轰——!”

一声巨响在陆无咎话落后响起,房屋右侧的墙塌了。

喻江恒浑身颤抖一瞬,突然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起雾,视线扭曲间他嘴唇翕动,似有话与陆无咎说,却被一声叫喊给打断。

“阿恒——”

喻嘉怡隐忍哭腔的声音,穿过残焰蒸腾起的漫天水汽响在两人耳畔,喻江恒赫然扭头,高喊一声,“阿姐!”

明火已几乎被扑灭,只余零星火堆,屋舍剩下残垣,连院墙都塌了一面。院外一群人拎盆提桶,喘着粗气抹着汗,形容颇为狼狈,却在瞧见喻江恒安然无恙之后,丢盆弃桶,引颈欢呼雀跃。

“小公子没事!”“太好了!”“陆公子也没事!”甚至还夹杂几人喜极而泣的哭声。

“你看。”陆无咎笑眯着眼对喻江恒道:“这么多人都在,看见你还活着有多高兴?你的好,大家都记着。”

喻江恒再忍不住,艰难点头‘嗯’了一声。一滴眼泪刚到眼角,就在下一秒被炸起的劲风吹飞。

天罡阵的七枚护身符齐齐窜起火苗,刹时化为黑灰,屏障轰然炸裂,向外荡起一圈冲击波纹,又恰此时,更远处的黑暗中同样荡起一圈波纹。

两道波纹的相撞处,正是一群人站着的地方。

秋风扫落叶般,前一刻还哭着笑着的小厮与喻嘉怡,瞬时噤声,僵直,再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阿姐——!”

喻江恒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刚迈步又被被子绊倒,他声泪俱下,一时竟颤抖着控制不住手脚。

“小公子莫急。”

陆无咎面上神色收紧,俯身将喻江恒抱起,正欲踏步向外,又闻一声树枝断裂倒地的声响,一道人影眨眼间自暗中冲出,准准停于倒地人群间,拎破麻袋般将喻嘉怡提起。

喻江恒眼眶都烧红了,“放下我阿姐!你...”又再戛然而止,因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喻文胜,只不过发髻散了,衣裳破了,整个人略显狼狈。

喻文胜回头撇过一眼,眯成细缝的双眼中掠过算计,“陆公子,只要你能在两日内找到我,人我就还你们。”

“哦?此话当真?”陆无咎长身而立,安抚拍拍喻江恒肩头,盯向喻文胜道:“你可别食言了。”

喻文胜蔑视一笑,并未作答,转身一道风,人已不见。自始自终未与喻江恒说过半句,也未看过他一眼。

而此时才有一道灰影拄着根树杈,一瘸一拐走过来,模样比喻文胜惨上不少,紫金冠不知掉在何处,额头淌血,糊满半张脸,滴滴答答落下,染红了破烂的道袍,他的右腿似乎受了重创,只拖在地上挪。

灰影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大喊,“混蛋玩意跑得倒快!爷我还有一条腿,有能耐你再试试!当临阵脱逃的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无人应答,倒是陆无咎瞅他一眼“《百八十戒》有言:不得骂詈言语。你倒是忘得干净。”紧接着却又道:“不过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意识到臂弯里的人脱力,陆无咎小心将人放下,声缓气轻说道:“小公子且宽心,三小姐与这些人都没事,只是受了冲击晕过去了而已。”

喻江恒却依旧垂着头,手指抠紧薄被一角,“可是...我该去哪里找阿姐...”

“不是你,”陆无咎捧起他的脸,认真同他道:“是我们一起去找。你信我,我们一定能将你阿姐平安带回来,但不是眼下,时间还未到。”

喻江恒缓缓将视线聚焦陆无咎面上,陆无咎也坚定回望着他,两人对视良久,直到一旁灰影忍无可忍开口,“哎哎哎,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就别在这里深情对望了行不行?”

又是喻江恒率先别过脸躲避了视线,整个人到底是精神了些,他疑惑望向灰影,找回几分宅院主人的模样,问:“敢问阁下是...?怎么会在这里?”

灰影摸了一把面上血污,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喻小少爷。”

喻江恒一怔,又自他蓬乱头发间瞧出点熟悉来,略带迟疑,“你...是街角那个卖草编的关爷爷?”随即皱起眉头,“可关爷爷的头发都白了,但你的...”

“嗐,别提了,”灰影摆手,“天天用墙灰兑水抹头发甚是麻烦,还得收着声压嗓子说话,都快憋死我了。”

习惯了‘关爷爷’那派目不斜视,慈祥和蔼的形容,喻江恒一时实在无法将其与眼前这个随意瘫坐地上,落拓不羁的中年男子相提并论。

瞧着喻江恒面上的一言难尽,灰影朗声笑了两声,又因扯到伤口,哎哟哟哼哼数声,才端端正正对着喻江恒行了一礼,

“总而言之,我官山道人这些年谢过喻小公子诸多照应,否则我还真不晓得能不能熬到今日。”

“关爷...啊...官山道长言重了,不过是些举手之劳。”喻江恒回过礼,转头望了一眼陆无咎,又急忙问他,“但还请道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于我!”

官山道人闻言疑惑瞧陆无咎,“怎么?你还没同他说?”

陆无咎面不改色道:“还没来得及。”

官山道人又狐疑在两人面上分别扫过,“那你们方才是在作什么?”

陆无咎端正站着,笑而不语,一旁喻江恒面上已经又飞起两坨绯红,赶忙道:“有劳道长!”

官山道人嘶着气啧了一声,瞟一眼陆无咎,“还是你讲吧,我现在是伤者,需要休息。”

“道长过往之事,我又怎知详情?还是有劳道长阐述一番罢。”陆无咎说着已盘腿坐下,做洗耳恭听姿势。

“你不是会掐指算?还...”官山道人还想推脱,撞上陆无咎意味深长的视线,自知放走喻文胜是理亏,只得一撇嘴,寻了个让自己舒服些的姿势,侧抬首望进星光寂寥的夜空,目光深远,怅然开口,

“啊——此时说来话长,想我官山道人十几年前,那也是风度翩翩...”

陆无咎换了个手撑下颌,毫不客气打断他,“说重点。”

官山道人略有愤愤,却又不得不重新组织言语讲起了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

“我师父詹弘道长,这辈子共收了七个徒弟,玉念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弟子。她上山时不过三四岁,裹了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听师父说她的父母在逃荒途中没了,山上的猎户发现送来的,因着随身包袱皮上绣着支玉兰花,师父便给她取名叫玉念。”

他说着,似呛了口夜风,咳嗽两声,才继续说道:“玉念打小贪玩,没少惹事,但有我们几个师兄护着,师父也未曾重罚过她。却也因此...间接害了她。”

“待玉念二十一岁,也就是十八年前,师父说让我们下山历练。那是她第一次踏出山门,看什么都新鲜,下了山更是拉都拉不住,东窜西跑,很快就和我们走散了。”

“我找了她一个时辰,最后在月老庙外面找着时,她正在一处胭脂摊前踟蹰,我未多想,只道她是爱美的年纪,便瞒着其他师兄替她买了一盒胭脂,玉念很高兴,围着我说了好几句‘谢谢师兄!’。”

官山说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勾起半分笑来,目光悠远,似在回味,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接着说:“因为这么一耽搁,误了回去的时辰,师父罚我们抄经思过,半年内不得再下山。起初玉念抄得认真,练功也比以前更勤。只不过并未坚持多久,我便发现她抄经时总是走神,练功时也会总是山下看。”

“我不放心,半月后就真发现她竟不顾师训,半夜偷溜下山,我一路跟过去,却见她...”官山嗓音沙哑一瞬,“见她倚在一男子怀中。我从未见过玉念那般模样,说话时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俱是柔情。”

官山闭上眼,“我独自回山,直到天亮后才见到玉念,而她竟是来找师父坦白,说她要嫁人。师父沉默许久,只问她‘你当真想好了?’。而我瞧出那人并非常人,便跳出来告知了玉念。玉念却跪在殿上,语气坚定与我和师父说:‘他并未害过人,他救济灾民,煮粥布施,他做过得善事比他身上那点血脉要多得多...’”

他面上浮出几分痛苦神色,“玉念说,她会守在那人身边,不让他走岔路。”

“师父最终还是放她走了,逐出师门四个字说得轻,写在文书上盖了印。不许任何人送她,玉念便在观外磕了三个响头,下山与喻文胜成了亲。”

陆无咎神色未动,只伸手覆上喻江恒在膝上握紧的手。

夜风寂寥,吹起官山残破的道袍,他沉默许久后才说:“我始终放心不下,起初两年我常常下山看她,见她在喻府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喻文胜待她也不错。我以为那便是她的归宿,便没再打扰。”

“但哪曾想...”官山紧握的五指咯咯作响,“半年后我再去看她,却得知她已经不在了!我去她坟前祭拜,正赶上一场大暴雨,雨水将坟头泥土冲开露出棺材,而那棺竟是空的!”

“我找上门去,哪想喻文胜却反咬一口说我挖坟盗棺,众目睽睽之下打断我双腿,扔在城外乱石堆。”

两人目光齐齐转向官山道人下半/身。

官山拍了拍自己的右腿,龇牙咧嘴,“许是我命不该绝,一个瞎眼老头摸着我身上还有热气,就把我拖回了家,还自己上山采药帮我治伤。过了大半年,我总算能勉强下地,那瞎老头出门采药却再也没回来。”

“我无颜回山面对师父,便顶了瞎老头的身份,蹲在街角卖草编,想方设法找寻喻文胜作恶的证据,但我苦无途径接近,直到...”

官山转头看向喻江恒,眼瞳漆黑,“直到喻小少爷你好心送了我两个包子。”他顿了一下,拿手在自己腰侧比了比,“你那会差不多也就这么高,蹲在我摊前看了半天,我那些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有踹我摊子的坏人,也有施舍我铜板的好人,但你是头一个关切问我饿不饿的。”

喻江恒不躲不闪回望,面上神色辨不出情绪,“所以道长是想借助我来达成目的?”

“非也。”官山摇头,又求证似的看了一眼陆无咎,见其垂眸颔首,才转过眼,轻声丢出一句堪比炸雷的话,“是因为我察觉到你气息不凡,且并未有喻文胜血脉。”

此处说明: 官山与詹玉念属正一派。正一派道士不需要必须出家住观,绝大部分是火居道士,可以结婚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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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陈年往事已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