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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就是诅咒真相?

接下来两日,陆无咎上午先去看姐弟俩。

喻嘉怡瞧着已大好,见他来还赶紧理了理颈边的头发。

陆无咎站在三步开外问:“三小姐今日可还困乏?”

旁边小丫鬟机敏,抢着答了,“小姐今日起的更晚些,我叫了好久才清醒,可吓坏...”

衣角被扯了一把,小丫鬟闭上了嘴。

“陆公子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你看!我方才还多喝了半碗粥!”

喻嘉怡指着桌上的空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来,“不过是早晨无事便贪睡了会。”

她语气急切向陆无咎道:“陆公子切莫与我爹说,我真的没事的。”

陆无咎当时只当她是不愿长辈担心,便未多想,点头应下了,只思量着去瞧瞧老大夫的方子是否有哪位药的剂量需要调整下。

却不知,这个疏忽差点酿成了大错。

从喻嘉怡的院子出来时,陆无咎环视一圈。未见小翠身影。

昨日是小翠,今日可能是小柳,明日也许还有小黄,小鹂。总之想从这些下人口中问到什么有用消息,不比撬开掌命的嘴容易。

他再转去喻江恒的院子,正遇见周管家出来带上院门。

“小公子刚喝完药,说要安静习会书,陆公子晚些再来吧。”

陆无咎便未在府上多做逗留,长袍一撩,出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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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卖手串吊坠的,卖布,卖折扇的,挤了两溜。

热气从包子铺的蒸笼里腾出来,混着酒香和胭脂味。陆无咎顺着人流边看边走了半条街,岔路口停了停,拐进一条窄巷。

一家规模不大的茶楼,门脸旧,檐下挂着褪色的旗幌。

陆无咎跨进门槛,台上说书的正拍醒目,桌子震得簌簌掉屑,像随时要塌。

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他一眼瞧见角落里的老朋友。

闻人赛虎那身板,往那一坐,整条板凳都没了影。他正端着碗泡清了的茶碗,另一手撵颗花生米送在嘴边上,听得两眼放光。

说书的正讲到紧要处,嗓门一拔,醒木啪地一声:“那大汉横刀立马,大喝一声:‘你爷爷我在此,还不速速跪拜!’”

恰此时陆无咎正好走到闻人赛虎面前,后者顺势抬头,禁不住浑身一抖,花生米整颗滑进嗓子眼,卡住了。

闻人赛虎眼珠子瞪得溜圆,一通乱锤胸口,从板凳上溜下来,膝盖一弯,噗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仰头看着陆无咎。

“爷...爷爷,救...救命...”

他砸在地上那动静比拍醒目还响,茶馆里半屋子的人都扭过头来,正好听见他叫面前的年轻人一声爷爷。

陆无咎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将人硬拽了起来,又帮他拍拍背,在众人的哗然中面不改色道:“这位兄台是在说他被花生米噎着了。”

随后又冲跑过来的小二笑了笑,“小哥,你们这地板上洒了水,客人都差点滑倒了。”

店小二张着嘴要辩,愣生生被闻人赛虎那副鼻涕眼泪糊一脸得凶相吓回去,结巴着应下:“....是,小的马上收拾干净。”

众人回头继续听书,闻人赛虎又咳两声终于顺了气,在陆无咎的示意下抬着半边屁股在凳子上坐下。

台上说书的已经换了一段,改讲了才子佳人。闻人赛虎半眼未往台上瞟。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泡了数遍的茶壶,战战兢兢道:“我不晓得爷你要来,我重叫壶茶来!”

陆无咎摆手说自己出来时喝饱了,不必添。随后笑问他,“看不出来你竟爱听书?”

闻人赛虎不好意思地笑笑挠头,“其实...我挺爱读书的,小时候偷着看,被我爹逮着,挨了顿揍。”

陆无咎意外,“为何?”

“我爹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能把人读傻。让我跟着他去催债。”他说着,更显羞臊,“我...我其实胆子不大,就是生得壮。往那一站,基本别人就不敢动了。”

闻人赛虎接着道:“后来我爹去了,我就不干催债了,到处接点杂活,帮人找牛,挑货之类的,我手底下那些兄弟也和我差不多。”

陆无咎了然。“难怪之前巷子里你们会被一竿子撂倒。”

闻人赛虎嗫嚅道:“在您手底下,再厉害也接不住啊。”

那不过是你们未见过上仙动手罢了。

陆无咎没再继续讨论这个,招手示意他坐近些。

闻人赛虎抬起屁股把耳朵凑过去,“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关于喻家诅咒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

面上血色褪了些,闻人赛虎做贼般左右看了一圈。

邻桌的老头听书听乏了,点着脑袋打瞌睡。柜台后的掌柜拨着算盘认真记账。

没人注意到这边,他才压着嗓子道:“其实这事吧,在沙田县不是什么秘密。但那位老爷手段了得,大家都不敢议论。”

陆无咎没问使的什么手段,大概也能猜到不会比书房那次谈话来得轻。

见人未开口等着,闻人赛虎咽口唾沫,又灌了口茶,抹了抹嘴,才压低嗓子说起来。

“我也是东拼西凑听来的。说那位老爷年轻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那叫一个风流。家里做粮食生意嘛,常往乡下跑,今儿去东村,明儿去西镇,走到哪住到哪。住一夜,留下一段情缘。家里面两房侧夫人,都是大着肚子自己找上门的。您说这事闹的。”

他拍了把大腿,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虽说有钱人家三妻四妾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那家的大夫人不是一般人。有人说她会法术,也有人说她娘家那边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总之,大夫人跟那位爷放了话,若是再闹出这种事来,便让他断子绝孙。”

“那位老爷后两年确实消停些。外头的生意跑得少了,基本就老实在家待着。可到了第三年年关,因那年灾害频发,粮食歉收,好多人家揭不开锅。他们家便开了粥棚布施,结果您猜怎么着?粥棚前头,又跪了个大着肚子的女子。”

“他家大夫人当时就在粥棚里盯着。听说当场就气晕过去了,抬回府里,没过多久就过世了。”

闻人赛虎扔了颗花生米进嘴咂吧咂吧。

“从那以后,那家就开始出事。外面都说是大夫人临死前下的诅咒。发的毒誓应验了。”

手指在桌上轻扣两下。陆无咎问:

“大夫人娘家那边呢?没人来问?”

闻人赛虎摇头:“说来也怪,大夫人娘家好像没人了。她过世的时候,连个送殡的亲戚都没有。就老爷子一个人操办的。”

陆无咎手指悬着。

闻人赛虎又凑近了些,声轻得近乎于无,“还有一件事,外头传得不多,我也是听一个老街坊说的。大夫人下葬那天,棺材特别轻。抬棺的几个人私下嘀咕,说里头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后来呢?”

“后来那几个人就都不在沙田县了。搬走了,还是怎么了,没人清楚。但那几人的邻居讲,曾经半夜听到人去楼空的宅子里有女人像是在哭又像在笑,瘆人的很。”

台上说书人正讲到热闹处,醒木啪地一拍。闻人赛虎被惊得一抖,差点从板凳上弹起来。

陆无咎拍了拍他又问,“那可知道跪在粥铺前的那个女子后来去了哪里?”

闻人赛虎抹了下额头冷汗。

“不晓得,当时粥铺前乱了套,场面平定下来时那女子就不见了。有的说被那位爷藏起来了,有的说被赶走了,还有的说早就死了。但我听一个在那府干过活的婆子说,那女子实际上被秘密送进了府,但奇怪的是后来谁都没再见过她。”

传言讲完,闻人赛虎长出口气,

“这些话您听听就罢了。这里面的事,实在是说不清。”

最后这话陆无咎十分赞同,他整个听下来,只觉处处是疑点。

喻文胜瞧着不是愚笨之人,同样的错岂会一犯再犯?大夫人若真有压得住喻家的身家背景,他还能不知避讳?

至于那毒誓,真想让喻家绝迹,一举杀光便是,何必拖上十几年,偏偏留下始作俑者?

陆无咎不惜以更恶毒的心思揣测。

当心中恨意达到极致时,折磨□□已无法消除不断滋生的怨念。

一刀毙命太便宜。

要让他活着,睁着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如同在他心上剜一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他变成行尸走肉,才算还清。

若当真如此,设下这诅咒之人,既恶毒,又可怜。

陆无咎垂眼望着茶碗里浮沉的碎叶。他想起在苍阑府上翻过的经书。

里头说,恨意如火,泼出去烧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手。以歹毒手段报了仇,仇是报了,孽也背了。来世投胎,这笔账还是要算的。

得不偿失。

说书人在台上又拍了一下醒木,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叫好声。

陆无咎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站起身。

闻人赛虎小心翼翼问:“您...不听会书吗?这先生讲得还不错。”

“是我打搅你听书的雅兴了。”

陆无咎拍他肩头,“下次我带些好茶给你赔罪。”

说完翩然出了茶馆,留下闻人赛虎惴惴不安摸了把揣在身上的画像,决定晚上回去多磕三个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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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就是诅咒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