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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相见

温序的头疼得厉害,缓慢睁开双眼。

还没缓过神来,耳边传来一阵嚎叫“郎君醒了,郎君终于醒了!”

那人猛地扑过来,压的温序几乎喘不上气。暗自腹诽:这年头,鬼也这么热情吗?

声音之响亮,中气之十足,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忍无可忍之后,撑着身子坐起,将那人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去,眼神逐渐清明,打量着整个屋子。

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很正常,并不像是话本里的地府。甚至,按前世的眼界来讲,这间屋子还有点奢靡。

温序微微抬眉,眼前人声泪俱下,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但又因哽咽,话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仿佛被泪水浸湿过的纸张,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温序思索着,极力辨别着那人说了点什么,“郎君,xxx醒了,黄老他们可过分了,要不是当年家主xxxx,您也xxxx,还有三爷他们,明明您还在,他们却迫不及待的xxx......”

得,没听清楚一点有用的东西。家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哭诉着,没发现温序周身的区域,气压低了几分。

温序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现在的处境,他这是重生了?

语言是通的,微微瞥了一眼床榻边小案上的书名,文字与前世大宁的官字也并无二致,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原因。试探的问了一句:“《大宁史记》可还在屋内,拿来给我看看。”

家仆退了几步,走出屏风外,带了一本书进来。嘴里还念叨着:“郎君这也太用功了吧,虽说秋闱已过,即赴春闱,可眼下伤才刚刚好,郎君可要仔细着身子。”

温序翻书的陡然手一顿,没敢相信刚刚从家仆嘴里说出来的话。表情惊愕,“什么?我还要再考春闱?”

“郎君莫要说胡话,这都还没考,怎能说再?郎君肯定一次就中!完了,忘记郎君的药还在火上,您先休息着,我去看着火候。”家仆收拾着塌边小案,一下子想到煎的药,猛拍脑门,急冲冲离开。

室内瞬息间归于寂静,无有杂音。

人走远后,温序起身,打量着整间屋子,贝母琉璃的玉屏、登州独产的文轩墨、还有漠北的红宝石,心下暗叹:不知是哪一家的名门望族。

手里的书只记到了元初三年,温序摩挲着最后一页上面的字:......中兴之局。

屋外头,天气很好,院中一把躺椅。温序干脆就懒懒地躺在上面,短暂的放松让他有了片刻的安宁。等那家仆再回来时,温序已然睡着。

梦里,见到了老师。他在质问自己,为何改变心中的道。可一变,自己又置身于老师的灵堂。白幡低垂,哀声阵阵。

“郎君,郎君醒醒。”被家仆的声音打断,温序梦惊而起,蓦地恍惚住,鼻息紊乱。

抬手接过水杯灌下,好半晌才发出声:“我要是不去参加秋闱会怎样?”

家仆似是不解,接话道:“倒不会怎样,只是郎君您从小就想考取功名,到中都去做大官儿,这个时候放弃会不会有点太可惜了,虽说家主他们不在,但州复试那边家主之前已经打点好了,只等秋闱便好,您...是不想去中都了吗?”

“我......”听完,温序转变神态,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罢了,我也不瞒你了,受伤后很多事情,我记不得了,此去中都,恐生变故,想着提前做好打算。”

说着,观察对方的神情。

家仆道:“怎会这样?我再去找医师来看看。”

“停,不必,先如此吧,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我问你答即可。”温序道。

“如今是元初几年?我为何人?此为何地?”

家仆有些愕然,依旧乖乖作答:“如今年号不为元初了,今泰和七年九月十二。郎君乃是登州魏氏魏锦,自小母亲便不在了,家主最近在信州谈了一笔生意,还没回来。”

温序将手里药碗尽数饮下,“如今距元初三年已过几年?”

“七年多了。”家仆接过药碗,恭敬的站在一旁。

听闻,温序心下一怔,继而口中喃喃自语:“原来已经七年了吗?”

“郎君原是这月末出发去中都的,那如今是去还是不去?”

温序沉思片刻道:“照常去吧。”脑子里全是中都的人和事,还在担心已经过了这么久,中都那群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事成了没有。

......

温序回来已然过了半月,快速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偶尔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这半个月内,已将大部分形式探听到了一些。

沙渚这几年出了一位颇懂用兵之人,深谙兵法,辅佐前王十四子贺兰异,将逐步分裂的沙部一一收回,前沙渚王贪图享乐,溺于声色。纵容各沙部肆意妄为,尤其是各国接壤的部分,总是会受到沙渚人的侵扰。

前些年,据说沙渚很多地方不下雨,连水草也长不出来了,牛羊等物损失不少,本就靠这些吃饭的百姓连过冬的物品都准备不了。

可沙渚王还是一意孤行,在王部搭“千秋塔”,说是塔,其实就是大肆搜刮百姓剩余的牛羊放在笼子里,将笼子垒起来,最后放火烧掉说是祈福来年牛羊成群。

民怨更重了,贺兰异趁此机会——弑父。后一鼓作气,将独立的十六部收回,沙渚四十六部,如今也仅剩四部负隅顽抗了。

“贺兰异......”温序思考着,前世倒是与此人没有打过交道,如此手段,必然不是一般人。

阙西和漠北倒是和平的很,不做什么幺蛾子。

至于大宁......温序思及此处,想到听闻的消息,赫然一笑,心中了然:真不负我当年的苦心啊,陛下。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行至丹水,遥望们之前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蜿蜒盘旋,人头攒动,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莫林,去问问城内发生了什么,为何全聚在城门口。”温序挑起马车帘子,望着城门口的景象,心生疑虑。

少顷,莫林跑回来说道:“郎君,打探过了,丹水的武器库遭人偷窃,刺史下令,严查贼人,这会儿只能进不能出,说是要改道,往平高方向走。”

温序身体向后靠了靠,用平淡的声音回答道:“不必,咱们进城。”

晚上,温序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杂乱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一堆官兵一把踹开房门,为首的还叫嚣着:“大胆贼人!还不速速就擒!”

阵阵喧哗,“大胆!我家郎君可是登州魏氏,何人敢造次。”莫林听见这边的响动连忙赶来,看到“刀光剑影”的一幕,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只是还未说完,身形高大魁梧的领头人缓缓跨前一步,将刀尖抵莫林脖子处。

“拿开你的刀!”温序见状,瞳孔骤然一缩,原本平静的眼睛猛地眯起。眼底深处像是被一层冷冽的冰霜紧紧包裹,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美感。仿佛能瞬间冻结周遭的空气,令整个房间内瞬间被寒意侵袭。

在一片肃穆而紧张的氛围中,丹水县令李成,从一众官兵后缓缓走了出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温序道:“魏公子,何必动怒呢?”摆了摆手,让人撤了刀。

“李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区区一个丹水县令,也敢当着我的面拿人了。”温序面容沉静如水,手里倒茶的动作不影响分毫。

李成闻言嘴角的笑容不减,但说出来的话却不让步,“这也是刺史大人的吩咐,没办法。上官之令,莫敢不从。何况兵器府失窃,乃是大事,本官接到线报,说兵器藏在了这件屋子里。这要是搜出来,魏公子您可要好好跟本官说道说道。”

说完手指微微屈动,示意手下。

兵零乓啷的,屋内翻箱倒柜,能搜的地方到处都搜了个遍。

温序倒是好奇,区区一县县令,公然敢和氏族叫板,这底下怕是得有靠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口中的刺史。

眼睛来来回回盯着几个行为古怪的人。一人拿着刀鞘,一路从地板敲到床跟。

像是发现了什么,抽出刀劈下去。寒光乍现,一把把玄铁刀闯入视线里。

温序主动上前,抽出一把刀,仔细查看后又迅速丢回其中。烛火昏黄摇曳烛火下,身影拉得更长,也被地下一堆杂物截断。

这招嫁祸用的好啊,温序心里想着,自入仕以来还从未见识过此等拙劣的计谋。主动道:“莫林,咱们去县衙里喝盏茶,等查明,李大人自会还我清白。”

李成作揖,福了福身,回答道:“自然。”

走至府衙门口,温序察觉到几分不对。门口围了两圈重兵,这绝不是府衙的人,看佩刀和盔甲,倒像是军中之人。

一位年纪稍长者从县衙内疾步奔来,神色仓皇。其步伐踉跄,几欲跌倒,双手慌乱中紧抓着衣袍,以致帽带松弛,险些被风吹落;足下步履匆忙,鞋履几欲脱脚,若非及时以足勾住鞋带,恐怕早已遗落途中。

此人额间汗珠密布,喘息之声清晰可闻,尽显其内心之惊恐与无助。大喊着:“大人,大人,不好了!阎王爷来了。”

“何事如此惊慌。”李成不耐烦道。

温序见他贴近李成,用手遮挡住嘴型,用极低的声音说事。

李成脸色没绷住,虽是夜晚,却也显得格外显著。声音带着点紧张:“他怎么来了,快,快带我去前厅。”说完,李成自顾自的向内走去,完全忘了还有温序。

“李大人,就这样把我丢这里,不太好吧。如此惊慌,定是大人物,不如引荐引荐,魏某也想认识一番。说不定还能攀上点交情。”

李成也是一口答应,引人进去。

前厅里,有一位身着深绯色官服的少年撑着脑袋斜倚在雕花案几上,坐姿不羁。

他的双腿随意交叠,脚尖轻点地面,每一次轻动都似乎在不经意间勾起周围空气的涟漪。那双深邃的眼眸半眯,眼神中闪烁着玩世不恭的光芒,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温序一进前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细细打量了一番便觉得这人生的极好看,面容却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丹水县令李成见过大人。”李成俯首作揖道。

苏礼一头乌黑长发未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发丝不经意间垂落在脸颊旁,为他那本就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慵懒。

听见李成的话,苏礼开始悠然自得地品茗,面容在袅袅升起的茶香中若隐若现,仿佛与世隔绝,全然不顾难为弯腰之人所承受的苦楚。

气氛一下子凝住了,李成佝着不敢起身,时间悄然流逝,每一秒就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李成的心头,他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地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被吞噬,无声无息。

终于李成的身体在于无法支撑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温序就站在一旁看戏,他发现即使是这样李成也在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喘与挣扎。

而那位始终坐在位子上喝茶的人终于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茶水饮尽,苏礼将茶盏放置在案上,好奇问道:“早就听闻李大人爱茶,今日一喝,所言非虚啊。只是这么晚了,李大人还忙着办案,可有收获?”

温序见李成一下子卸了力气,顾不上什么礼法,直接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去,嘴里还说着:“前些日子,县内兵器府失窃,是个大数目。连刺史都惊动了,命下官彻查此事,今日得一线索,在魏公子下榻的厢房内找到了部分兵器,这才把他带回来询问询问。”

靠的越近,温序这才想起这人是谁。苏老将军的儿子——苏礼,前世的时候,少年心性重,稚气未脱,倒不像如今这般,带着点官气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别的印象也确实没有了,苏礼小时候大部分时间和苏老将军一起呆在闵州,爷俩身份敏感,无诏又不得入京,他在中都的时间算不上长,温序对他的印象也确确实实停留在这一层上。

对了,温序记起来,当年这小子每年过年的岁礼倒是一次不落的送过来,算上老师和苏老将军这层关系,二人也算是好友。

想着想着略微有点失神,思绪飘远。

李成的手暗暗扯了温序,恍然回神道:“抱歉,刚刚看大人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失礼了。”

苏礼不在意道:“无事。”

在说完这句话后,温序分明看见了苏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再望向自己时,眼神都变了——那是一个缅怀故人的神情,不再那么凌厉。

意识过来的苏礼,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道:“公子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又道:“既如此有缘,不如一会儿我做东,请公子喝一坛好酒如何?”

温序微微吃惊,想看苏礼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转了转手上的指环,答应下来。

苏礼道:“好,那李大人还不速速问话,问完,我便和这位公子一起离开。”

李成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又不敢不放人。用衣袖不断擦着,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阎王爷怎敢得罪,但凡说一个不字,怕是今晚能不能出府衙还不知道!

李成只问了两句话:一是公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二是何时达到的丹水,此行要前往何地。

不是不想多问,实在是苏礼的压迫感太重了,李成问一句,苏礼的指节敲在桌案上的声音就重一点。一下下不断攻击着李成的心理防线。

最了两句话,便放温序离开了。不过还是派人跟着,以防出什么意外。

深夜里,本是没什么铺子开着,温序瞧着苏礼像是把自己直接带回了家。

只不过,这个家太空了。府里无人,除了门口那群重兵外,显得二人间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走至院内,在一颗树下停住了脚步。

温序听见了此生本不应该听见的名字。

“温以昭。”很轻很轻的声音,可温序还是听见了,那是苏礼在喊自己。

以昭,那是温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