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知珩启程回京。
没有相送,没有告别,唯有姑苏城外清晨的一缕薄雾,目送那道孤绝身影北上。
苏清鸢立在苏府最高的阁楼之上,遥遥望着北方天际,指尖反复摩挲着发间的半莲青簪。
他走时,只托人暗中送来一张字条,短短八字:安稳待我,勿念勿惧。
短短八字,她却看得眼眶发烫。
他踏入的是京城漩涡,是皇权刀刃,是一步错便万劫不复的死局。可即便如此,他最先念的,仍是她的安稳。
沈知珩一入京城,风暴便骤然席卷。
昔日构陷沈家的权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面以顾家婚约施压,逼他彻底站队;一面四处搜罗罪证,欲将沈家彻底打入深渊。
皇宫夜宴,杀机四伏。
当朝权贵频频举杯试探,语带刀锋,句句都在逼他承认与江南苏家有牵扯,逼他交出那支被传藏有密信的莲簪。
沈知珩端坐席间,白衣染尘,却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苏家与我,不过路人。”
他举杯轻抿,语气淡漠如初,“至于青簪,只是寻常女子饰物,何来密信一说?诸位大人,多虑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句否认,都像在心上割一刀。
深夜,沈府偏院。
亲信低声禀报:“主子,姑苏一切安好,苏小姐平安,只是……外面流言愈烈,都说您即将与顾家小姐完婚。”
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茶水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她……可有半句怨怼?”
声音轻得发哑。
“苏小姐只让人回了一句:我信他,等他。”
一瞬,沈知珩紧绷多日的肩背,骤然松弛。
他闭上眼,喉间微哽。
万里之外,她竟依旧信他,依旧等他,依旧在流言蜚语里,守着他那句身不由己的承诺。
“备纸。”
他沉声开口。
灯下,他提笔,指尖微颤。
没有甜言,没有蜜语,只写下最安稳的承诺:
“风波将平,归期不远。此后余生,烟雨共赏,不再分离。”
他将字条小心封好,又取下自己贴身那支半莲青簪,一同交给亲信。
“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让她等我回去,亲手为她合簪。”
“是。”
姑苏苏府。
苏清鸢收到密信与那支半莲青簪时,正坐在窗前听雨。
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底,她一眼便红了眼眶。
再看那支被他珍藏三年的半莲青簪,静静躺在锦盒之中,温润依旧,与她发间这支,纹路完全相合。
原来,他从未将她放下。
原来,他在京城刀光剑影里,依旧记着要给她合簪。
她轻轻取出两支青簪,缓缓合在一起。
半莲遇半莲,严丝合缝,一朵完整莲花,在灯下泛着柔光。
就像他们,隔了千里风雨,却依旧心意相通,魂魄相依。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京城,已经惊变突生。
权臣终于撕破脸皮,以沈家旧部为要挟,逼沈知珩当场认罪,更暗中派出死士,火速南下姑苏——
他们抓不到沈知珩的把柄,便要抓苏清鸢,逼他束手就擒。
一场新的危机,正朝着江南,悄无声息地袭来。
窗外雨又落,敲打着屋檐。
苏清鸢握着合起的莲簪,心头忽然没来由一紧。
一种强烈的不安,悄然蔓延。
她不知道,远方的他,已在为她拼死布局;
她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抓捕,已在途中。
风雨,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