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知夏发现自己的英语周资料少了一张。
她把文件夹里的纸一张张翻出来。
校园历史,绿化资料,展板草稿,植物介绍。
都在。
只有那张后山绿化地图不见了。
“你找什么?”
念安刚坐下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昨天江叙白给我的那张图。”
“哪张?”
“后山绿化图。”
念安想了想。
“是不是你夹在植物记录本里的那张?”
“不是。”
知夏又翻了一遍。
“应该是我昨天收东西的时候落在教室了。”
念安看了一眼地上。
“你书包里没有?”
“没有。”
“桌肚?”
“也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哪里?”
念安指了指她身后的座位。
“许朝阳那里。”
知夏回头。
许朝阳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压着英语周的资料。
知夏走过去。
“许朝阳。”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
“许朝阳。”
“嗯……”
“你有没有看到一张后山绿化地图?”
许朝阳抬起头,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什么地图?”
“后山的。”
“没有。”
他说完又准备趴下。
知夏伸手把他桌上的资料拿起来。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正是她要找的那张。
“在这里。”
许朝阳睁开眼。
“哦。”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天。”
“为什么?”
“江叙白说让我帮忙整理。”
知夏停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他说你昨天走得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右下角有一小块被折起来的痕迹。
“谢谢。”
“不客气。”
许朝阳重新趴下。
知夏回到座位,把地图展开。
折痕压得很深。
她用手指慢慢抚平。
念安在旁边看着。
“你很在意那张图。”
“因为要用。”
“哦。”
念安拖长声音。
“只是因为要用。”
知夏没有理她。
第一节课结束以后,江叙白从后门经过。
他停了一下。
“地图找到了?”
知夏抬头。
“找到了。”
“许朝阳那里?”
“嗯。”
“那就好。”
他转身准备走。
知夏叫住他。
“江叙白。”
“嗯?”
“你昨天为什么让他帮我收?”
江叙白明显顿了一下。
“因为你走得比较快。”
“我可以自己收。”
“我知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只是刚好他在。”
知夏点点头。
“哦。”
江叙白站了一会儿。
“你还要改植物介绍吗?”
“嗯。”
“哪里不对?”
知夏把纸递给他。
“这里。”
她指着一段文字。
“老师说要写得像介绍,但我觉得太像课本了。”
江叙白低头看。
“那你想怎么写?”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删掉。”
“全部?”
“这一句。”
他指了指第一行。
“太像结论。”
知夏看了一会儿。
“那换成什么?”
江叙白想了想。
“先写你看到的。”
“比如?”
“比如叶子。”
“薄荷的叶子?”
“嗯。”
“这不是很普通吗?”
“观察植物本来就是从普通的东西开始。”
知夏低头。
“也是。”
江叙白把笔递给她。
“你自己写。”
她接过笔。
“你不帮我?”
“我帮你看。”
“有什么区别?”
“你写的比较像你。”
知夏抬头。
江叙白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
他轻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比较了解它。”
“哦。”
她低头重新写。
江叙白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这样可以。”
“你还没看完。”
“我看开头就知道了。”
“这么快?”
“因为你写得很认真。”
知夏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江叙白没有继续说。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知夏低头看着刚写下的那一行。
“薄荷的叶子很小,但长得很快。”
她没有划掉。
——
中午,英语周的小组又在一起讨论。
许朝阳把展板草稿摊在桌上。
“我们这里还缺一个东西。”
书宁问:“什么?”
“照片。”
念安马上举手。
“我有。”
她翻手机。
“上次拍的操场。”
“不是操场。”
朝阳说。
“要校园绿化。”
知夏想了想。
“后山可以拍。”
“你去过?”
“园艺部在那里。”
朝阳愣了一下。
“你加入园艺部了?”
“嗯。”
“什么时候?”
“前一阵子。”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书宁抬头。
“因为没人需要告诉你。”
“我是班长。”
“你只是班长。”
念安笑得趴在桌上。
朝阳看向江叙白。
“你知道?”
“知道。”
“你也不告诉我?”
江叙白正在看资料。
“你没问。”
朝阳噎了一下。
“行。”
他把笔放下。
“那下午我们一起去拍。”
知夏摇头。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园艺部今天要整理育苗区。”
朝阳看了她两秒。
“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拍照片。”
“你不是要拍校园绿化?”
“育苗区也是校园绿化。”
书宁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只是想去看。”
朝阳没有否认。
“顺便。”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五个人一起往后山走。
刚下过一场短雨。
山路边的石板还湿着。
念安走在最前面,鞋底踩过水洼时溅起一点水。
“这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
“因为没什么人来。”
知夏说。
“你们园艺部平时就这么冷清?”
“差不多。”
到了温室门口,朝阳停了下来。
“这就是?”
知夏点头。
“嗯。”
温室的玻璃门上还贴着旧海报。
边角已经卷起来。
里面比想象中更小。
长桌、花架、工具柜,还有靠墙的一排花盆。
温澜正在给育苗盘换位置。
看见他们,抬了抬头。
“今天人这么多?”
朝阳主动打招呼。
“我们来拍照片。”
温澜看了一眼知夏。
“英语周?”
“嗯。”
“可以拍。”
她指了指里面。
“别踩到苗。”
“知道。”
几个人散开。
书宁去拍窗台。
念安拉着朝阳去看多肉。
知夏蹲在育苗架旁边,把几盆小苗重新排好。
江叙白站在长桌另一边。
他没有拿手机。
只是看着她。
“你不拍吗?”
知夏问。
“我拍什么?”
“植物。”
“我不太会。”
“随便拍。”
“拍不好。”
知夏抬头。
“你不是做什么都挺好的吗?”
江叙白顿了一下。
“不是。”
“至少拍照不是。”
知夏笑了。
“那我教你。”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先对准。”
“这样?”
“往左一点。”
江叙白移动手机。
“这里?”
“再一点。”
两个人同时伸手。
指尖碰了一下手机边缘。
都停住了。
很短。
可能只有一秒。
知夏先把手收回来。
“好了。”
江叙白看着屏幕。
“拍到了。”
照片里是一盆刚长出两片新叶的幼苗。
有点歪。
构图也不算好。
知夏看了一眼。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江叙白把照片保存下来。
“那就用这个。”
“这张可以放展板?”
“我觉得可以。”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
“它长得比我想象中快。”
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你每天都看?”
“差不多。”
“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
她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花盆边缘。
“每天都会有一点变化。”
江叙白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慢慢往西边移。
玻璃上的水痕被夕阳照得发亮。
远处,念安忽然喊了一声。
“知夏,你来看这个!”
知夏回头。
“来了。”
她站起来。
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
“江叙白。”
“嗯?”
“照片发给我。”
“好。”
她跑过去找念安。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刚才拍的时候,知夏的手还停在画面边缘。
没有入镜。
可他记得那几秒。
没有别人注意。
也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