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开学后的第一个月，知夏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下午三点以后好好看看操场了。
不是因为忙。
只是大家都开始忙起来了。
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中考倒计时，老师讲课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连下课十分钟都有人抱着练习册站在走廊里对答案。
念安倒还是原来的样子。
早上进教室会带一袋小饼干，中午会抢她的橡皮，放学以后偶尔还会拉着她去操场走两圈。
只是她现在多了一件事情。
和陈屿约着一起回家。
他们还没有说什么“在一起”。
可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知夏也是。
她有时候会跟着他们一起走一段，走到岔路口再分开。
有时候则提前说自己要去买东西，让他们两个先走。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情。
自己也不会打扰他们。
可时间久了，她开始发现，很多事情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午休的时候，念安会趴在她桌上讲半天没意义的话。
现在她会先去楼下找陈屿。
比如以前放学以后，她们总是一起写作业。
现在念安会说：“我今天得先走，他说在车站等我。”
知夏每次都说：“好。”
语气没有任何问题。
可等人真的走了，教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盯着那张空出来的椅子看一会儿。
那天下午，数学老师临时多留了二十分钟。
题目不算难，知夏却做得很慢。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到教学楼另一边，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
最后一道题她算了三遍，结果都不一样。
她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同学已经陆续交卷。
“知夏，你还没做完？”
“快了。”
“那我先走了。”
“嗯。”
等人走得差不多，她终于把答案写下来。
起身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很短。
像有人把教室的灯关掉了半秒。
她扶住桌角，站了一会儿。
等视线重新清楚，她才把书包背上。
没事。
大概就是刚才坐得太久。
她走出教室，准备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点东西。
走廊比教室里更亮。
知夏沿着墙边慢慢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叫她。
“知夏？”
她回头。
是江叙白。
他刚从另一边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本练习册。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有点白。”
知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灯太亮。”
江叙白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没吃东西？”
“吃了。”
“中午？”
“嗯。”
他说：“你声音有点虚。”
“没有。”
知夏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
江叙白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书包带的手。
指节有点发白。
“先去坐一下。”
“我还要去买东西。”
“我去帮你买。”
“不用。”
“那就先别走。”
知夏愣了一下。
江叙白已经把书放到了旁边窗台上。
“坐这里。”
楼梯旁边有一张供学生临时休息的长凳。
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江叙白站在她面前，没有催她。
过了几秒，他问：“现在还晕吗？”
“好多了。”
“真的？”
“嗯。”
“那就好。”
他想了一下。
“要不要去校医室？”
“不用了。”
“确定？”
“确定。”
江叙白看着她。
最后点了点头。
“那我去买水。”
“我自己去。”
“你先坐着。”
他说完就走。
知夏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她只是有点难为情。
被人发现自己站不稳，总觉得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江叙白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盒牛奶，还有一小袋饼干。
他把东西递给她。
“先吃一点。”
知夏看着那盒牛奶。
“你在哪里买的？”
“自动贩卖机。”
“多少钱？”
“六块五。”
“我给你。”
“不用。”
“那我下次还你。”
江叙白笑了一下。
“可以。”
知夏把吸管插进去，小口喝了一点。
温的。
不是冰的。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没买冰的？”
“你刚才脸色不好。”
“所以？”
“所以不买冰的。”
知夏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低头继续喝。
楼梯口有人跑上来，差点撞到江叙白。
“对不起。”
“没事。”
那个人很快跑远。
知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不是应该回竞赛班吗？”
“今天老师让我们早点结束。”
“哦。”
“你呢？”
“老师多留了一会儿。”
“我知道。”
知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教室门口经过。”
“哦。”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知夏把饼干拆开，吃了一小块。
江叙白看着她。
“好点了吗？”
“嗯。”
“那就行。”
知夏点点头。
她本来以为他会走。
可他没有。
一直等到她把牛奶喝完，才把空盒接过去。
“现在回教室？”
“嗯。”
知夏站起来。
这次没有头晕。
她松了一口气。
“真的没事了。”
江叙白点头。
“那就好。”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走到拐角处，知夏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
“每天都去竞赛班？”
“基本上。”
“不会累吗？”
江叙白的脚步慢了一下。
“有一点。”
知夏侧过头看他。
他却已经把目光移向了前面的窗户。
“不过习惯了。”
知夏没再追问。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刚好碰见念安。
念安一看到他们两个，先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
知夏还没说话，江叙白已经把手里的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她刚才有点不舒服。”
“啊？”
念安立刻看向知夏。
“怎么了？”
“没事。”
“什么叫没事？”
念安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发烧了吗？”
“没有。”
“头疼？”
“也没有。”
“那你到底怎么了？”
知夏被问得有点无奈。
“就是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
念安皱着眉。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江叙白站在旁边，轻声说：“她吃了。”
念安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
“哦。”
念安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忽然笑了。
“行。”
知夏：“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念安拉着她往教室里走。
“不过以后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嗯。”
“别一个人扛。”
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
桌面上的作业还剩最后一道。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江叙白已经回了自己的教室。
她看着刚才喝完的牛奶盒，过了一会儿，把那六块五从钱包里拿出来，夹进了课本里。
不是不想欠他的。
只是她忽然觉得，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应该还给他。
哪怕只是六块五。
晚上回家以后，知夏打开书包，把那张中考倒计时的课程表拿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今天没做完的最后一道题写完。
写完以后，她没有立刻合上练习册。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有人叫我坐一会儿。”
看了一会儿。
没有划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你先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