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是在午休的时候突然做出决定的。
那天她连饭都没吃几口，一直低着头摆弄筷子。知夏看了她半天，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念安抬起头。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告白。”
知夏愣了一下。
“跟谁？”
念安看着她，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很没有必要。
“陈屿啊。”
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盒，又抬起头。
“你不是已经想了很久吗？”
“以前是想，现在是真的决定。”
“什么时候？”
“明天。”
知夏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这么快？”
“我已经犹豫两个星期了。”
念安说得理直气壮。
“再犹豫下去，我都要毕业了。”
“我们才初二。”
“那也差不多。”
知夏忍不住笑。
念安看她笑，又有点不高兴。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不认真。”
“那你帮我。”
“帮什么？”
“帮我写一封信。”
知夏怔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字好看。”
“你自己的字也很好。”
“我的字太有活力了。”
“什么意思？”
“老师上次说我写字像跑步。”
知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念安把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塞给她。
“你看。”
纸上只有一句话。
“陈屿，我喜欢你。”
下面空着。
“就这样？”
“我不知道后面写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不出来。”
念安托着下巴，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知夏，我一想到他站在我面前，我就会忘词。”
知夏低头看着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喜欢”不一样。
不是远远看着。
不是因为一包纸巾偷偷开心。
而是明明很害怕，还想让对方知道。
她把纸放回桌上。
“你真的想告诉他？”
“嗯。”
“那就自己说。”
念安一下趴回桌上。
“可是我紧张。”
“你刚才不是还说决定了？”
“决定和不紧张是两回事。”
知夏想了一会儿。
“那我陪你。”
念安立刻抬起头。
“真的？”
“嗯。”
“你最好了。”
她一把抱住知夏的胳膊。
“那明天下午，放学以后。”
“在哪里？”
“篮球场后面。”
“为什么那里？”
“人少。”
“你不是说不怕了吗？”
“我怕别人看见。”
知夏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念安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异常安静。
知夏走过去。
“紧张？”
念安摇头。
“没有。”
“你一直在捏手。”
念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是正常现象。”
“哦。”
“走吧。”
两个人绕过教学楼，来到篮球场后面。
陈屿还没出来。
念安站在树下，来回走了三圈。
知夏看得头晕。
“你别走了。”
“我停不下来。”
“那你等一会儿。”
“我就是在等。”
“你可以坐下来。”
“坐下来更紧张。”
知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篮球场那边传来声音。
陈屿抱着篮球从侧门出来。
念安一下停住。
知夏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凉了一下。
陈屿也看见了她们。
“你们怎么在这儿？”
念安咽了一下。
“我找你。”
“怎么了？”
“就是……”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话，一下卡住了。
知夏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陈屿把篮球放到地上。
“你慢慢说。”
念安低着头。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
“就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风从篮球场边吹过去。
树叶发出很轻的声音。
陈屿没有马上说话。
念安的脸越来越红。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
“那你想想。”
陈屿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才说：“对不起。”
念安愣住了。
知夏的手指轻轻抓住书包带。
“为什么？”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篮球。
“我现在没有想谈。”
“是因为我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就是……不想。”
念安没有说话。
她刚才还一直绷着的肩膀，慢慢塌下来。
知夏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她想过去，却又怕自己站得太近。
陈屿弯腰拿起篮球。
“对不起。”
念安点了一下头。
“嗯。”
她说得很轻。
“没关系。”
陈屿看了她一眼。
“那我先走了。”
“好。”
他抱着球走开。
走出去一段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念安没有看他。
她一直低着头。
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吸了口气。
“我是不是很丢脸？”
知夏摇头。
“没有。”
“可是我现在觉得特别丢脸。”
“为什么？”
“因为我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后悔吗？”
“刚才是刚才。”
念安蹲下来，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现在觉得心里空空的。”
知夏也蹲下来。
两个人坐在篮球场后面的台阶上。
过了很久，念安才说：“知夏。”
“嗯？”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会有结果。”
知夏安静了一会儿。
“嗯。”
“那你以后还会喜欢吗？”
知夏没有回答。
她想起江叙白。
想起图书馆里的纸巾。
想起一起走过的楼梯和那瓶水。
如果喜欢真的不一定有结果……
那自己呢？
她忽然有一点害怕。
念安把脑袋靠到她肩膀上。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是。”
“那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知夏想了想。
“因为你很认真。”
念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你呢？”
“我？”
“你喜欢谁？”
知夏一下愣住。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刚才发呆？”
知夏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好像需要很大的勇气。”
念安看着她。
“对。”
“可是我没有那个勇气。”
“你有。”
“没有。”
“知夏。”
念安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只是还没用。”
知夏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两个人慢慢走回教室。
夕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
走廊里的同学少了很多。
念安一路都没再哭，只是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突然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很好。”
知夏看了她一眼。
“你被拒绝了还觉得他好？”
“喜欢就是这样啊。”
“你不生气？”
“有一点。”
“那你还喜欢？”
“嗯。”
念安叹了口气。
“没办法。”
知夏听着她说这些话，忽然明白了一点以前不懂的事情。
喜欢不是因为对方一定会回应，才叫喜欢。
有时候只是因为见到一个人，会想靠近一点。
哪怕知道可能走不到一起，也还是会想试一次。
回到教室以后，念安拿出自己的本子。
她把那张写着“陈屿，我喜欢你”的纸撕了下来。
“这个给你。”
知夏接过来。
“给我干什么？”
“留着。”
“为什么？”
“纪念我第一次告白。”
知夏看着纸上的字。
“那我帮你夹起来。”
“好。”
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念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知夏。”
“嗯？”
“你以后要是喜欢谁，一定告诉我。”
知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为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有多麻烦。”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知夏也笑了。
只是她没有告诉念安。
她好像已经有一点喜欢的人了。
而且那个人，可能已经开始慢慢走进她每天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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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念安说她要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