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结束以后，老师没有立刻收走知夏的观察记录，只让大家把本子带回去，第二天再补一遍。
“今天观察到什么就写什么，不要为了写满一页，硬凑数字。”
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植物不会催你。”
教室里有人笑了。
知夏低头把本子合上。
这句话她听着很舒服。
放学以后，她没有和念安一起走。
念安今天被陈屿叫去帮忙搬篮球。
“我先走啦。”
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你不是还要去花坛吗？”
“嗯。”
“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
念安冲她摆摆手，很快就跑下楼。
知夏收好东西，拿着观察本去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坛。
下午的太阳已经偏了，墙边那一小块地方没有那么亮。
昨天看到的酢浆草还在那里。
她蹲下来，先看叶片，再看土。
今天比昨天湿一点。
其中一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
她翻开本子，在昨天那几行记录下面写下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她刚写到这里，旁边忽然有人说：“你每天都记这么细吗？”
知夏抬起头。
江叙白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没有背书包，只夹着一本练习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水。
“嗯。”
“不会觉得麻烦？”
“不会。”
“那如果哪一天没时间呢？”
知夏想了想。
“那就第二天补。”
江叙白蹲了下来。
“这样也行？”
“只要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你怎么保证不会忘？”
“所以才要写下来。”
江叙白点点头。
“有道理。”
知夏低头继续记。
江叙白没有催她，也没有一直讲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问：“昨天这里有几片叶子？”
“五片。”
“今天呢？”
知夏数了一遍。
“还是五片。”
“你记得？”
“我昨天写了。”
她把本子转过去一点。
江叙白看了一眼。
“你真的什么都记。”
“也没有。”
“连时间都有。”
“老师让写。”
江叙白笑了一下。
“老师让写的是时间，不是让你连分钟都写。”
知夏没说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么细。
大概只是因为，写下来的东西不会跑掉。
人说过的话会忘。
今天看到的东西，过几天也可能不记得了。
但如果写下来，就会一直在那里。
江叙白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快下雨了。”
知夏抬头。
天空确实比刚才暗了一点。
“天气预报说没有。”
“刚才广播站说下午有阵雨。”
知夏把本子合上。
“那我先回去。”
“嗯。”
她刚站起来，江叙白忽然把手里的水递给她。
“拿着。”
“我有水。”
“你的瓶子是空的。”
知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带来的那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
“我去买。”
“路上再喝。”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没事。”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果然有雨点落下来。
先是一两滴。
很快，变成一片细密的水线。
知夏站在楼檐下，看着外面的雨。
“真的下了。”
江叙白站在旁边。
“我说了。”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
瓶身是凉的。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他今天的观察记录。
“你选了什么？”
江叙白愣了一下。
“还没选。”
“那你怎么一直跟着我看？”
“因为不知道看什么。”
知夏想了一会儿。
“你可以先找一个不会动的。”
江叙白笑了。
“植物本来就不会自己走。”
“我的意思是，比较容易观察的。”
“比如？”
“薄荷。”
“为什么又是薄荷？”
“你不是说想养吗？”
“我家里没有。”
“那你可以找学校里的。”
江叙白点点头。
“明天看看。”
他们站在楼梯口说了一会儿话。
雨越下越大，楼下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层。
知夏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站着聊天。
没有别人催。
也没有谁急着走。
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回家吗？”
“等雨小一点。”
“那我先走了。”
“好。”
知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叙白。”
“嗯？”
她回过头。
“你的竞赛还顺利吗？”
江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还行。”
“很难吗？”
“有几道。”
“你也会不会？”
“会。”
他笑了笑。
“就是没以前那么顺。”
知夏点点头。
“如果不会，就再多看几遍。”
江叙白看着她。
“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
知夏想了一下。
“我以前不会的题，也会多看几遍。”
江叙白低头笑了。
“好。”
知夏没明白他为什么笑。
她只是把手里的水握紧了一点。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楼下走。
雨声很大。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知夏。”
她回头。
江叙白站在楼梯上。
“明天别忘了观察。”
“不会。”
“还有。”
“什么？”
“你昨天写的那句话。”
知夏愣住。
“哪一句？”
江叙白没有回答，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你自己回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上楼。
知夏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低头打开观察本。
翻到昨天那一页。
那株酢浆草旁边写着她昨天留下的那句话。
“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看。”
她一下明白了。
原来他看见了。
知夏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脸有一点热。
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写得更多。
可走出教学楼以后，她还是忍不住又翻开了一次。
那句话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补了一行。
“今天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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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纸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