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光悄无声息地漫下来，一丝一缕融进更深的夜色里，慢慢晕开一片清浅的朦胧，轻轻笼在斑驳的墙面上，
林清辞从“夜航船”里出来，夜风拂过，带走了酒吧里残留的木质香。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刚迈出两步，顾寒深就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
“你今天调的那杯酒叫什么？我忘了问。那个味道很特别，我以前没喝过……”顾寒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我还要喝。”
林清辞淡淡的“嗯”了一下
走到侧门附近的时候，林清辞忽然停了下来。
顾寒深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林清辞还记得—是那天在酒吧里，跟那个女生在一起的男生。他叼着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剃着板寸，都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姿态流里流气的。
男生也看到了他们。
他眯了眯眼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然后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呦，林大学霸。”男生走到林清辞面前，嘴角咧开一个笑，皮笑肉不笑的，“好久不见啊。”
林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认识了？”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啧了一声，“也是，你这种高岭之花，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普通人。”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明显的挑衅。
林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记得你。”他说，声音淡淡的，“不知道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一愣。那目光太干净了，没有他想看到的任何情绪。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羞成怒。
“什么事？你还有脸问？”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敢那么对待我女神？她当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到现在心情都还没缓过来，你/他/妈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野猫。
林清辞看着他，目光还是那么平淡。
“我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回答？”男生冷笑，声音尖利，“你那叫回答？你那叫羞辱！你他妈就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谁都配不上你是不是？我告诉你—”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旁边那个黄毛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清辞，“给他个教训不就得了。”
“就是。”板寸也跟着附和，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老/子就看不惯这一副高冷的嘴脸。”
说着，板寸伸出手，猛地推了一把林清辞。
林清辞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人，还是那么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激怒了那几个人。
“还装？还他妈装？”男生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举起拳头。
“哎我说。”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几个人愣住了。
顾寒深从林清辞身后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得很，他走到林清辞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像是再说“没事，有我呢”
林清辞感受到肩膀传来的温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顾寒深的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那男生的目光落在顾寒深脸上，愣了愣，然后狞笑了起来。
“怎么，你想管多管闲事？”
顾寒深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他是我的人，”他说，语气轻飘飘的，“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呢？”
林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的人？”男生愣了一下，忽然大笑了起来，跟另外两个人对了一下眼色，笑容变得猥琐起来，“那你让他给我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这事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顾寒深动了。
他把林清辞往后一推，自己冲了上去，一拳砸在那男生的脸上。那一拳又狠又快，带着风声，“砰”的一声闷响。男生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血从嘴角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他踉跄了两步，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你/他/妈—”
混战开始了。
顾寒深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拳脚雨点般落下来。他打得很凶，，但架不住人多。有人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的头偏过去，却又立刻转回来，眼睛里带着狠劲，嘴角还挂着笑。
林清辞愣在原地，
然后他看见寸头男从侧面冲过来，手里举着一根木棍，朝顾寒深后脑砸去。
“小心...”
林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那根木棍已经落了下去。听到动静的顾寒深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那根木棍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砰。”
那声音沉闷又结实，听得人心里一紧。
顾寒深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寒深！”
林清辞冲过去，蹲下来，扶住他。
顾寒深抬起头。脸上都是汗，月光下亮晶晶的，嘴角还有血，但看见林清辞的那一刻，他竟然笑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不疼。”
林清辞没有回应那句话。
他垂下眼，把肩上的背包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开始活动手腕。
很慢的动作。一圈，两圈。腕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更冷，冷得像一层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顾寒深愣住了。
那几个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林清辞，忽然觉得不对劲。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周身像笼着一层霜。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像是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然后林清辞动了。
他走过去，步子不快，像是散步。但下一秒，他已经到了寸头男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的手腕被拧到背后，整个人惨叫着弯下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凄厉得像杀猪。木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墙根底下。
林清辞松开手，那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抱着手腕哀嚎。
另外一个男生冲上来。林清辞侧身避过挥来的拳头，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那人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呕出一口酸水，瘫在地上抽搐。黄毛想从背后偷袭，林清辞头也没回，脚下一转，手肘往后一顶，正中那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滑坐下来，靠着墙喘气。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呻吟声。
林清辞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几人的腿一软，起身就跑。脚步声在巷子里急促地响起，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辞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顾寒深半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他看着林清辞逆着光的背影，看着他转过身，朝自己走来。月光透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顾寒深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你还好吗？”直到林清辞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
那声音还是那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寒深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走。”林清辞说，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扶起来，“去医务室。”
他的手臂环着顾寒深的腰，把人半抱半扶地带走。顾寒深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夜风里的凉意，
顾寒深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你会打架？”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林清辞目视前方，“小时候被欺负过，外婆就帮我报了散打。一直练着。”
顾寒深沉默了一会儿。靠在他肩上的头微微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24小时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他们去的时候，可能太晚了，校医不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白。
林清辞将顾寒深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去翻找纱布和药水。柜子打开又关上，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拿过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林清辞垂着眼，把药水倒在棉签上。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他说，声音很轻，“肩膀的位置估计要明天去拍个片子看一下才行。”
顾寒深没说话，就盯着他看。
林清辞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他拿起棉签，凑近了些，开始给他处理嘴角的伤口。
棉签蘸着药水，轻轻点在破皮的地方。有点疼，顾寒深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清辞的动作顿住。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很轻，“我轻一点。”
顾寒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也轻下来，“不疼。”
林清辞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但顾寒深看见，他的脖颈处似乎有些泛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轻轻擦拭的声音。屋内的灯光静静的，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洒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
过了很久，林清辞才开口。
“你为什么……”他说了一半，又停住。
“嗯？”顾寒深看着他。
林清辞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你为什么要冲上来？”
顾寒深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因为要保护你啊。”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脸上难得罕见地露出一点挫败的神情。
“不过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有一丝自嘲的意味，
“谢谢。”
未尽的话语被打断。
顾寒深抬起头，看向林清辞。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但顾寒深觉得，那里面好像多了点什么。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的东西。
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流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悄悄发酵，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拉扯，越拉越紧，越拉越近。
好孩子不要打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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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