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林清辞脱下湿透的衬衫,换上那件黑T恤。布料很软,干爽,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红色的爱心,沉默了两秒。
走出隔间,顾寒深已经在洗手台前等着了。他穿着同款的黑T恤,正对着镜子拨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清辞身上。
“挺合适的。”他说,眼睛亮了一下。
林清辞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一样的黑T恤,一样的红色爱心。
情侣装。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两颗并排的爱心上停留片刻。
“……同款。”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顾寒深从镜子里看着他,笑得一脸坦然:“本来就是同款,样子一样,很正常。”
他说完,拉起林清辞的手腕。
“走了走了,上课迟到了。”
林清辞被他拉着走出卫生间,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原本嗡嗡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停住。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并排站着的身影上,落在他们一模一样的黑T恤上,落在他们胸口那两颗红色的爱心上。
林清辞微微顿了一下。
顾寒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拉着他就往里走。
等他们坐回位置上,教室里的声音才猛地爆发出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
“林清辞谈恋爱了?对象还是男的?”
“这也太快了吧!他能谈恋爱……?”
“那件衣服我认识!校超市的情侣款!我上次想买来着……”
张小欣死死掐住闺蜜的胳膊,脸都快埋到桌子里去了,嘴里发出崩溃的呜咽:“啊啊啊啊啊,我男神!我还没告白呢!怎么就……”
闺蜜一边抽回手,一边毫不客气地拆台:“别想了,他没对象也轮不到你。”
“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不清楚林清辞是什么人?”闺蜜压低声音,瞥了一眼窗边的方向,“年级第一,长得帅,独来独往,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谁跟他说话他都淡淡的。这种人,你觉得他能看上谁?”
张小欣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小声嘟囔:“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搞不懂……他难道真的能谈恋爱?”
与她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在教室里一圈圈荡开,夹杂着惊讶的、八卦的、艳羡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源源不断地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直到老教授推门进来,咳了一声,教室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下去。
但直到他开始讲课,底下的窃窃私语都还没完全停歇。
林清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能感觉到那些压低声音时偷偷投过来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但足够灼人。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顾寒深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
“……你不用去上课吗?”林清辞低声问。
顾寒深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现在就在学习啊。”他说,把手机往林清辞那边偏了偏。
屏幕上赫然是—百度搜索页面。
搜索栏里打着几个字:怎么追一个很冷淡的人。
林清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寒深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目光却还落在他脸上,眼神比刚才更深一点,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学习怎么让一个人愿意多跟我说几句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学习怎么让他别再躲着我。”
林清辞垂下眼。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学这些没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淡得像雾。
顾寒深挑了挑眉。
“没用?”他低声重复,然后凑近了一点,近到林清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那你说,什么有用?”
林清辞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闪闪的,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认真,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他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平静,“但肯定不是这些。”
顾寒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吧,”他说,坐直身体,“你说的都对。”
他收起手机,真的不再看,把目光投向讲台,神情乖得像个模范生。
林清辞余光里看见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没笑。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黑板。
讲台上,老教授讲着枯燥的理论,粉笔在黑板上留下沙沙的痕迹。
这节课是《医学伦理学》。
课上了大概二十分钟,老教授忽然停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目光越过讲台,直直地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落在那两个穿着同款黑T恤的人身上。
“那位同学。”他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看顾寒深。
“如果我眼睛还没花得厉害,我好像从没见过你。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顾寒深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脸上带着笑。
“老师好,我叫顾寒深。”
“顾寒深。”老教授重复了一遍,低头翻了翻花名册,又抬起头,“这没有你的名字?你是哪个专业的?”
“金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老教授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林清辞之间转了一圈—尤其在两人胸口那两颗红色爱心上停留了一秒。
“哦——”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微微上扬,“旁听的?”
“对。”
“跟‘家属’一起旁听的?”
教室里哄地笑开了。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人。
林清辞垂下眼。
顾寒深站在那里,被整个教室的人围观,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自在。他偏过头,飞快地看了林清辞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讲台。
“老师,”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坦然,“我是来旁听的。但不管学什么,我都会认真学。”
老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他摆摆手,“旁听没问题,但这是我的课,我的规矩就是,不是本门课的学生,都要出去。”
顾寒深眨了眨眼。还想在撒个娇。
“走吧,”老教授往门口指了指。“想学习,回去让家属单独教你”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顾寒深没有继续争辩。他笑了笑,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林清辞耳边。
“等我。”他说,声音很轻,“下课我来接你。”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温热,湿润,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林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顾寒深已经直起身,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教室,隔着满室的目光,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林清辞坐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寒深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又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清辞低下头,看着摊开的课本。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耳朵有点热。
林清辞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耳垂——烫的。
他垂下眼,把手收回来,继续盯着课本。深吸一口气,想道,可能真的要感冒了吧。
临近下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清辞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
顾寒深:我在门口等你。
林清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接着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但下课铃响。他收拾课本的动作,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教室里的安静瞬间被打破,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交谈说笑的声音混成一片。人群开始往门口涌。
林清辞站起身,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外走。
走廊上的灯亮着,窗外雨还没停,天色灰蒙蒙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走出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
顾寒深就站在不远处。
他倚靠着墙壁,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随意得很。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头发已经半干了,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眉眼微微舒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
然后他伸出手,挥了挥。
“嗨”
林清辞走到他面前,站定。
顾寒深直起身,把保温杯递过来。
“给,”他说,“姜茶。喝点暖和一下。”
林清辞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杯盖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又抬起头,看向顾寒深。
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顾寒深就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他嘴边。
“等等,你先别说话。”他眨眨眼,“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来的,老板娘都说那是她自己要留着喝的,我求了半天她才卖给我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你不喝,我的辛苦就白费了。”他把保温杯又往前递了递,“你忍心让我的劳动成果付诸东流吗?”
说完,他睁大了眼睛,就那么看着林清辞。
眸光亮闪闪的,带着笑,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
林清辞看着他那张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保温杯。
“……谢谢。”
顾寒深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林清辞旋开杯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姜特有的辛辣香气。他低头,抿了一口。
液体滑过喉咙,热热的,辣辣的,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顾寒深在旁边看着,说着“喝完,要全部喝完。”
林清辞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有点烫。”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顾寒深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那你慢点喝,”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小心烫。但是——”
他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全部喝完才行。”
林清辞看着他那个样子—头发翘着,眼睛亮着,嘴角扬着,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那里却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他垂下眼,又抿了一口。
“……嗯。”
声音很轻,但顾寒深听见了。
他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笑得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瞬,然后交头接耳的移开。
林清辞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姜茶。
热意从胃里蔓延开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淋雨后残留的那点寒意。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顾寒深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像是要把刚才那场雨留下的潮湿都烘干净。
哦~~你要老婆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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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