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大学图书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窗外的银杏叶还没黄，但已经有些边缘开始泛金，风一吹，沙沙地响。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是林清辞的固定座位，从大一到现在，几乎每个没课的下午他都会在这里。
他很喜欢这里，这里足够的安静。
今天他看的是一本厚厚的解剖学，英文原版，书页的边缘有些磨损，外婆总说，学医很辛苦，但他觉得还好——记忆，理解，重复，这些不需要情感参与的脑力活动，对他来说反而轻松自在。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
林清辞抬起头，逆着光，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道挺括高大的轮廓，然后才是那张脸——一张会让人惊艳，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男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松垮地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跟图书馆古旧的学术气氛格格不入。
很吵
不是声音上的吵，是存在感上的吵，这个人往这里一站，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就明显了起来，目光也不断往这里瞟。
林清辞难得愣了愣神，随即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书本：“没有
“那介意我坐这儿吗？”对方话音未落，已经顺手拉开了椅子。
“介意”林清辞平静地说。
男生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但他不但没走，反而坐了下来，将一本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的【外科学概论】放在桌上。
“但我喜欢靠窗的位置”声音里带着理所应当的坦然“而且我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老套的搭讪开场白，林清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没有”他翻过一页书。
“我叫顾寒深，国际金融专业大三，刚从A国转学回来，”对方主动伸出手，“你呢”
林清辞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看书“林清辞，医学部大二”
他没有握手，甚至没在看对方一眼。
顾寒深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最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清辞——从微垂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粉色的饱满的嘴唇。
确实好看，顾寒深想，而且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好看，清澈又疏离。
难怪那些人说起他来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挑衅。
“你在看【解剖学】？”顾寒深倾身过来，扫了一眼书页：“英文原版，厉害啊”
林清辞没接话。
“林同学，我能问问你一个问题吗？”顾寒深不依不饶“关于医学的”
林清辞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请问”
“如果一个人的心脏受伤了，要怎么办呢”
“看受伤的程度和部位，轻微的可进行自愈，严重的需要手术”
“那如果.....”顾寒深顿了顿，眼神深了些，“心碎了怎么办？”
空气安静了几秒。
“心碎了？”林清辞重复这个词，像在审视一个语义不明的符号，“医学上没有‘心碎’这种诊断。如果是指心肌损伤，处理方式同上。如果是指情绪上的比喻，那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专心看书。
顾寒深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午后的光线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林清辞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颤动。
顾寒深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林清辞再一次抬眼：“请问你还有事吗？”
“有。”顾寒深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二维码，“可以加个微信吗，林同学？”
他将“林同学”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故意要在这三个字上留下什么印记。
林清辞低头看书：“金融系跟医学部没什么值得交流的地方，没有必要加微信。”
“那如果我不是为了交流呢？”
林清辞的动作顿了顿，终于再次抬起眼睛看他。他眨眨眼，流露出一丝不解。
“那你是为了什么？”
顾寒深迎上他清澈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为了认识你呀。”
林清辞啪地一下合上书，“同学，如果你没有正经的医学问题，请不要打扰我学习，”
接着开始收拾东西，书本，笔记，动作有条不紊。
顾寒深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慢悠悠的说道：“生气了”
“没有”林清辞拉上背包拉链，“只是觉得你有点吵”
顾寒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你是第一个说我吵的人。”他说，声音还裹着未散的笑意，
林清辞的动作顿了顿，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看向顾寒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寒深也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林清辞对视：“我想认识你，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不够”林清辞背起包“我不想认识你”
他转身要走，顾寒深却伸手拦了一下——
没碰到他，只是撑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将他圈在里面。
“那如果我说。”顾寒深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蛊惑般的磁性，“我觉得你很特别，想追你呢？”
图书馆这一角彻底安静了，不远处几个偷看的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憋的通红。互相攥着对方的手臂不敢出声。
林清辞抬起头，与顾寒深对视，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点燃了细碎的光点，像星子坠入深海。可那双眼睛，始终平静。
“哦”林清辞说“那请你不要追，我不感兴趣”
接着侧身从顾寒深的手臂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寒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倏尔轻笑一声，喉间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种纯粹的漠然，反而更加激发了顾寒深骨子里的征服欲。
顾寒深看向窗外，等林清辞走出图书馆，穿过楼前那片银杏树，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又滑落到肩膀。
顾寒深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
他拿起那本崭新的【外科学概论】，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副干净的样子，真想让人亲手破坏掉。
林清辞的生活刻板而规律，他会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出门，骑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为了能跟外婆在一起，他还是没有住校，依旧每天骑车往返。车链每转一圈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早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从领口袖口钻进来，他把车蹬的快了些，一路骑进了学校。
食堂的阿姨对他早已印象深刻，看到他端着托盘过来，不等他开口就熟练地打了一碗粥,一个包子，一个鸡蛋。
“今天的鸡蛋煮的老一点，正好，你不是不喜欢溏心吗？”阿姨把托盘推过来。眼角笑出细密的纹理。
“谢谢”林清辞接过托盘，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我不是不喜欢吃溏心，而是它没有熟”说完，他点点头，端着托盘走向了角落的位置。
食堂阿姨愣了一秒，随即失笑“嘿，这小伙子”
粥的热气模糊了林清辞小半张脸，他吃的很专注，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件事。
窗外天色灰白，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食堂里人不多，零星几桌坐着赶早课的学生，有人打着哈欠往嘴里塞包子，有人低头刷手机。短视频的外放声断断续续。
林清辞吃完早餐，将餐具放到回收处，离开。
一切如常，
七点四十分，他走进医学部教学楼，推开阶梯教室的门时，他一眼就看见了从自己开学起就一直坐的位置上。
上面坐了个人。
顾寒深正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听到动静抬起头，下一秒，那双眼睛便弯了起来，他扬起手，动作散漫又自然，“早”
他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有几缕不太服帖的翘着。
林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眼顾寒深，又看了眼自己惯常坐的位置，视线没有多余的停留，转身走向教室另一侧，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
顾寒深看着那个漠视自己的人，眉毛轻轻一挑，不恼，反而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站起身，在零星几道好奇的目光中，穿过整间教室，拉开林清辞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将一杯豆浆放在林清辞手边。
“多买了一杯，味道不错”他说道，语气自然的像是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你尝尝”
林清辞看着那杯豆浆，沉默了两秒。
“谢谢，我不喝豆浆”他将豆浆推了回去。
他拉开书包拉链，将课本，笔记本，笔盒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摆好。
顾寒深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事物。
“不喜欢豆浆？”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
“什么都不喜欢，你是神仙吗？喝露水长大的？”
林清辞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张过分坦然的脸。
“食物对于我来说，只是填饱肚子的工具，”他一字一顿，像在陈述一件无需辩驳的事实，“它的功能只有一个——维持我的生命体征”
顾寒深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慢悠悠地开口，“那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豆浆和露水有什么区别，豆浆还能补钙呢”
林清辞没再理他，低下头，翻开书。
那杯豆浆就放在桌角，从热到凉，安静地搁浅在两人之间。
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幻灯片一页页翻过，顾寒深趴在桌上，脸侧向林清辞的方向，盯着他看。
林清辞眼睛盯着幻灯片，忽然低声开口，“我脸上没有知识，你从我脸上看不出什么的”
顾寒深轻笑一声，声音压的更低“就不能是因为你好看吗？”
林清辞的目光总算看向了顾寒深“如果你只是因为长相好不好看的话，我觉得你应该照镜子就足够了”
顾寒深挑了挑眉，忽然朝林清辞倾身靠近。林清辞没躲，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是么？”顾寒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也觉得我好看？”
林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瞳仁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像深冬的湖水。他诚实地点点头：“很好看。但请你不要打扰我学习，可以吗？”
顾寒深又一次笑了出来，他发现，只要在林清辞身边，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笑。
他坐回去原位，继续托着下巴，时不时转头看林清辞一眼，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课铃响，林清辞收拾东西，背起书包，他计算着从这里到下一堂课的距离，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很热。
“你落下东西了？”
林清辞低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疑惑地抬起眼。
顾寒深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动作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我呀”
一向没有表情的林清辞，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顾寒深理所应当地说“追你呀”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
“那是你说的，”顾寒深把“你”字咬的很重“又不是我说的”
林清辞垂着眼，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顾寒深一眼。那一眼很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顾寒深望着他的背影，慢吞吞的神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站起身，两三步追了上去。
“喂，别走这么快嘛，——等等我呀。”
林清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脚步竟然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收拾卫生的保洁大姐崩溃的大喊，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把书扔垃圾桶里，谁！）
（为什么是豆浆？因为我正在喝豆浆，哈哈哈哈我爱豆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