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大学的校园里,梧桐叶正从浓绿向焦黄过度,九月的风穿过树梢,还裹着夏天残留的余温。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蝉鸣还挂在树上,一声一声的叫着,像是夏天最后的挽留。
王志炫跟在顾寒深身后半步,两人正沿着一条笔直的校道往前走,路边的草坪上有几个学生抱着书晒太阳,有人骑车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不绝于耳。
王志炫今天穿着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顾寒深的转校资料,脸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些,他边走边念叨,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非要让前面那人听见。
“就算你跟顾昭有仇,你也不能当着你爸的面打断他的胳膊呀。”王志炫叹了口气,“现在好了,直接被打发回国。等你回去的时候,顾家还有你的位置嘛?”
顾寒深没回头。他身姿挺拔,身材匀称,相貌出众,一路走过,不断有女孩子回头看他,压低声音惊呼。但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份瞩目,并不在意。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王叔,你觉得我之前有过位置?”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志炫一时语塞,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快走两步跟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呀。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气头上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王叔。”顾寒深打断他。
王志炫没停:“我跟你说,你得想办法跟你爸服个软,他到底是——”
“王叔。”顾寒深又喊了一声,脚步放慢,偏过头看他,眉眼间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虽然你看起来还挺帅的,但你没觉得你已经提前步入更年期了嘛,这么啰嗦”
王志炫一愣,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这是为你好!”
“知道。”顾寒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所以我才没让你闭嘴。”
王志炫还想说什么,却见顾寒深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银杏道和三岔路口的交界处,阳光刚好从头顶的枝叶间倾泻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他望着不远处,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王志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路边的长椅旁,蹲着一个人。
是个男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但匀称的小臂。他蹲在长椅的阴影里,膝盖旁放着一袋撕开的猫条,几只流浪猫围在他脚边,埋头吃得正香。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他的模样清冷又干净,眉眼疏淡,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起他衬衫的下摆,也吹散了几片刚落的梧桐叶。叶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旋,轻轻落在其中一只猫的背上,猫甩了甩尾巴,叶子又落进草丛里。
那个男生蹲在那里,手指轻轻点了点一只橘猫的脑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隔得远,什么也听不清。
好干净
这是顾寒深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不是好看,不是漂亮,是干净。干净得让人忍不住驻足,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就那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王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寒深?”
顾寒深这才缓缓回神。
“你看什么呢?”王志炫伸长脖子往那边瞧。
“没什么。”顾寒深收回视线,垂下眼,遮住那一瞬间的失神,“走吧。”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王志炫又看了一眼那男孩,没在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临海市的傍晚总是闷热又潮湿,空气里黏着化不开的水汽,像是给整座城市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临海大学的迎新晚会选在了校门口那家开了快20年的‘蓝调’酒吧,每年的九月都是如此,学长学姐们打着‘欢迎新生’的旗号,光明正大的逃掉晚自习,在这里耗到深夜。
酒吧门口挂着褪色的霓虹招牌,‘蓝调’两个字只剩半边还亮着,在夜雾里晕开一团暧昧的橘红,门推开时,冷气混着烟酒味扑面而来,夹着音响里低沉的女声爵士乐,慵懒又颓废。
顾寒深靠在最里侧卡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整个人陷进墨绿色的绒面靠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款卫衣,透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少年感,修长的手指间翻转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开合,旋转,周而复始,像某种心不在焉的仪式。
烟雾从指尖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顾少,听说你是从A国转学回来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过来,殷勤地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顾寒深记得这人的外号叫“黄毛”,真名不知道,也懒得记。
他抬起眼皮,接过,没喝,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那你在A国肯定见过不少世面吧,”另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那洋妞是不是特别带劲”
顾寒深没接话,
他见过的太多了,金发碧眼的模特,热情奔放的拉拉队员,优雅矜持的名媛,一开始还算有点新鲜感,后来就觉得腻了,所有人接近他时,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套东西。钱,地位,那些他生来就拥有的东西。
包括现在。
“没意思”他淡淡开口
“没意思?”黄毛挑了挑眉,脸上堆着夸张的笑,“那顾少觉得什么才算是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顾寒深扫了一眼酒吧。
角落里有人在玩骰子,喊声震天,吧台边几个新生正被学长灌酒,呛得满脸通红,卡座区有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看,对上他的视线又慌张低头,假装和同伴说笑。
整间酒吧都在喧嚣,可他觉得耳边安静得像坟墓。
顾寒深觉得这一切都很乏味,父亲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告诉他“让他在国内安分点,别惹事,好好反省,顾家不是只有一个继承人”语气里的警告和不耐烦一如既往。
他仰头喝完那杯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劣质威士忌的辛辣灼烧感,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都一样,无聊透顶。
他把空杯搁在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不是那种“有人打架”的喧嚣,而是另外一种,像是空气被抽走了一瞬的安静。
门口的光影里走进来一个人。
白色的衬衫,洗的很干净,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有些泛白,应该是穿了很久,黑色的双肩包,背带都调的刚刚好。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的晃眼,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初雪,像新瓷,干净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穿过人群,目不斜视,那些喧嚣和烟雾,那些推杯换盏和暧昧调笑,到了他身侧就自动退开一圈,像不敢惊扰。
是他。
顾寒深的目光追着他,看见那人走向吧台,,一个紧张得攥着裙边,脸颊通红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林..林同学....”
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我从大一刚入学就注意到林同学了,每次去图书馆,都会看到林同学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我知道林同学对我不熟悉,但。但我还是想.......”
她从背后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淡粉色的,边角被她捏的有些皱了。
“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顾寒深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想看看那个林同学怎么回应。
他站在那儿,没有接那封信,他认真的听完女生的话,然后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道复杂的难题。
“喜欢....”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不太明白”
女生愣住了。
“喜欢是一种情感,”林清辞说,语气平和,“情感会让人产生多巴胺分泌,心跳加速,注意力集中,想要靠近对方,但这些反应,我感觉不到。”
他的语速不快,“所以我不确定你说的“喜欢”是指什么,是指你想和我建立某种特殊持续性的社交关系吗?还是你对我存在某种基于生物本能的吸引力判断”
女生的脸从通红变得煞白。
“如.....如果是呢......”
“如果是基于生物本能,”林清辞平静地说,“那是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通常会持续三到六个月,三到六个月之后,就会消退。如果是基于社交需求,那我们已经是同学了。”
周围彻底安静了。
女生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我就是喜欢你啊,为什么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她把那封捏皱的信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跑。
但她没跑成。
一个男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一把拽住女生的手腕,然后转向林清辞,脸上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
“林清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酷”
“人家喜欢了你这么久,你知道她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吗?她每天都去图书馆等你,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你买生日礼物却不敢送出去,她为了能跟你多说一句话去选了自己根本不喜欢的选修课——你就算要拒绝,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或者‘我们不合适’?非要用这种语气,用这些听不懂的话,把人家弄哭才高兴?”
林清辞平静的看着他,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没有把她弄哭,是她自己要哭的,”
“我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你那叫回答?”男生的声音拔高了,引得更多人侧目。“你那叫羞辱”
林清辞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的表述方式让她感到不适,我可以道歉。”林清辞说道,但那双清澈的双眸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喜欢”具体指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算“正常”。”
林清辞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女生,认真地说:“对不起,不是故意让你难过”
女生哭的更厉害了,
那男生握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你他妈的就是个怪胎”
眼看气氛不对,男生的朋友立马上前,半推半拽地拉着他们往门口走去。女生被人扶着肩膀,仍在不住的回头看他,泪眼朦胧里,还藏着一丝不甘心。
林清辞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指节攥住裤侧的布料,攥出一道细褶,又在松手的瞬间恢复原状,他转身,离开,步子不急,背影笔直。像夜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固执地对抗着整个季节。
“那是谁”顾寒深开口。
黄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拖腔“哦~,他呀,林清辞,医学部大二的,年年专业第一,挺有名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忌惮,“怪胎一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听说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谁追都不行,不是那种眼光高...你懂吧,就是真的...冷血,有人背地都说他没心的。”
他撇撇嘴,“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一个不懂感情的傻子而已。”
顾寒深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那个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好看的人他见多了,是那个人站在人群里的样子,像一片雪花落入喧嚣的尘世,格格不入,让周围的浑浊都显得可笑。
黄毛见顾寒深没接话,试探的问:“怎么?顾少有兴致?”
顾寒深垂下眼,点燃一支烟,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雾,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觉得呢?”
黄毛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随即笑了起来,:“顾少想追他?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之前有个富二代追他追的死去活来的,最后还不是哭着回家了”
“那不是正好?”旁边的另一个男生接话,“太容易得手的多没有意思,这种的才有挑战性嘛。”
黄毛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玩味“确实,谁要是能拿下这朵高岭之花,估计能吹好几年了吧”
顾寒深将烟灰轻轻弹落,唇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高岭之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却漫开一丝势在必得的兴致。
“那确实,挺有意思”
是谁没写大纲直接干,写了20万字之后发现剧情完全进行不下去,人设直接蹦到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是我个大傻子!!!重新写!!!!重新写!!!!第一本小说!我就不信写不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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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