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
机械的女声播报被烦躁的挂断,她望向黑屏的手机屏幕,心里鼓点敲得越发急促,连带呼吸都有些不稳当。
钱莱下意识咬住食指,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黎悦歆的话虽然已先入为主,可江霖琳毕竟是总裁老板…怎么会那么轻易被绑架呢?
左手指尖在连续无规律的敲击桌面,这一点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得十分清晰。
钱莱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拨通电话,对面接的很快,江卿清有点低沉的嗓音在此刻略显疲惫:“…喂?”
但事已至此,钱莱也顾不上这么多,急忙直接了当的开口:“清清,我遇到了麻烦。”
“嗯。”然而,钱莱怔了怔——她刚才是不是听见,江卿清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点幻觉似的笑意莫名让她定了心神。钱莱斟酌着开口,又因自己没处理好钱铎的事,而感到有些不自然的窘迫:
“黎悦歆让我去天上人间找她……否则就让钱铎开直播曝光我。”
“你怕吗?”
江卿清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背景里传来金属打火机清脆的擦响,一点倦怠,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钱莱都生出被撩拨到的错觉。
可钱莱还有一点心虚,她真希望自己是沙漠里的鸵鸟,只要把头埋地里就能逃避,但嘴上还是坦白承认:
“有点怕…主要是我去了吧,你那边会不会变得很棘手呀?”
“去吧。”得到肯定的答复,钱莱便不再犹豫,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瑶瓷疑惑的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一番才极其疑惑的拉开门,见钱莱要进电梯里便扯脖喊一嗓子:
“你还回来吃饭吗?”
“不啦——”有没有命回来吃下一顿,还两说呢。
等电梯门关上,钱莱不自觉倚靠在扶手处望着面板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无论是临江水榭,还是自己的出租屋,甚至于老家宁乡,对钱莱这个人来说,好像都算不得是归处了。
而现在她要去更危险复杂的地方,从前只在电视上听过的逍遥处。
坐在出租车后座,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起上一次赶去赌场的场景,或许真是历练出来了。
她这次没有那么慌神,也可能是她相信江卿清总有办法,这种知晓有人会为自己兜底的安定,其实很致命。
致使江卿清反复陷入没有选择的境地里,她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钱莱只能深深的叹息一声,车刚好停在会所门口,她透过车窗望向那门口金碧辉煌的装潢,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拉开车门走下去。
而包厢内,钱铎被麻绳捆结实,瘫在地上昏迷不醒。七八个保镖如雕塑分立两侧。
中央桌边,黎悦歆一袭深V镂空长裙,波浪长发衬得她艳丽如毒玫。她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猩红的酒液挂壁又滑落。
距离通话结束已有一小时四十分。从临江水榭过来,时间刚好。黎悦歆正盘算着下一步,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钱莱额发汗湿,稍微有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模样稍显狼狈。
“还算守时嘛,钱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钱莱自然瞥见地上的钱铎,心脏猛然抽紧,却还是强迫自己走向桌边椅子坐下。
“只是晕了,没死。”黎悦歆注意到她的视线,抿了口酒,撑着脸望她,好心替她解惑。
钱莱率先忍不住,语气很不好的发问:“你叫我来,想做什么?”
黎悦歆的眉眼染上一点醉意,声线慵懒又危险,似是埋怨的娇嗔:“干嘛这么凶嘛?”
谁知下一秒,她忽然撑身坐上桌沿,纤手撩开高开叉的裙摆——白皙大腿外侧,一道歪扭狰狞的疤痕盘踞,离动脉只差毫厘。
钱莱瞳孔骤缩,如同预料的那般想移开视线,却被黎悦歆的笑声硬生生钉住:
“不敢看呐?钱莱,你忘了它怎么是来的了?”
是十八岁那年的酒吧夜场,钱莱在兼职时被人灌酒骚扰,黎悦歆舍身为她挡下那个砸碎的酒瓶。
“难道,只有江卿清配做你的恩人?我不也为你付出过代价吗?”
钱莱的心脏被人毫不留情揉捏成用过的废纸,痛苦令她被迫攥紧扶手,只是声音在竭力维持平稳:
“黎悦歆,你从前救过我,但现在想毁了我,也是真的。”
“我承认之前在录制现场时偏激了。”黎悦歆向她倾身靠近一点。
酒气随即拂面而来,混杂着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未知的暗示:
“可我做的那些事,又能比得过江卿清的万分之一吗?”
“我不会听你挑唆的!”钱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回怼她。
但黎悦歆也不恼,笑意更深:“哦?那你知道,江霖琳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吗?”
瞧着钱莱抿紧嘴唇,黎悦歆身体向后仰,手臂撑向桌面,曼妙的身姿随之若隐若现,单论样貌外在,她自认为并不江卿清差哪儿了。
“之前在游戏里接触时,她会说中文吗?”
黎悦歆如吐信的蛇,步步紧逼:“一个从小在海外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仅仅一个月不到中文就流利成这样……你不奇怪?”
“你之前陪她去云城查江二死因,回来紧接着就带你去见家长……”
“你就没想过,她是在拿你当挡箭牌,换自己留在国内的时间嘛?”
见她不语,黎悦歆重新倒酒,嗤笑一声:
“说你笨还不信。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是天降真爱呢?“
“钱莱,江家这俩姐妹对你,就没半点私心图谋吗?”
“你兜这么大圈子,就为说这些废话?”钱莱背脊绷直,身体向椅背靠去,借此跟她拉开一点更远的距离。
“合作吧。”黎悦歆放下酒杯,指尖轻点桌面,视线扫过钱莱的眉眼:
“很简单,只要你公开举报华昇游戏侵权。你弟弟,我会让他永远‘听话’。”
然而,钱莱沉默几秒,盯着她那种浓妆艳抹的脸庞,早已找不见丝毫记忆里那个人的痕迹,她突然笑了:
“你根本没抓到江霖琳。”
黎悦歆的眼里激起一丝赞赏,钱莱这样敏锐的能力,如果为她所用的话,将会达到不可预估的杀伤力,她再度开口:
“很快——”
“你抓不到她。”钱莱斩钉截铁的态度,令黎悦歆心底那点阴暗又躁动起来:
“黎悦歆,我绝不可能背叛她。”
“真是条忠心的好狗……”
黎悦歆略显惋惜的晃了晃头,慵懒姿态倏然收尽。她自在滑下桌沿,抬手随意一挥——
两侧保镖如鬼魅欺近。隔壁暗门洞开,灯光惨白,照见一张铺着黑绸的大床,散落着绳索、皮具与不堪入目的刑具。
黎悦歆的手臂搭在椅背上,柔若无骨的依靠在侧冲她举杯,如同观赏祭品,眼底是无需再藏匿的恶毒:
“那就和她,一起下地狱吧。”
保镖的手即将扣住钱莱肩膀,门外突然有服务生仓皇失措,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喊道:“老板!有条子来查了!”
“查就查呗!大惊小怪。”黎悦歆蹙眉起,烦躁的放下酒杯,厉声训斥他。而这位中年男子弯腰揣着手,结结巴巴的说:
“可、他们、搜到不得了的东西啊…”
“什么?!”黎悦歆预感不妙,太阳穴突突得跳动,那人才低下头,颇为畏惧的硬着头皮开口说道:“白…白…”
“怎么可能?!我不是明令禁止这东西出现在会所里面吗?谁弄来的!”
“他、他们进来就搜,我们的人都没来得及撤走,这东西、突然就出现了…”他越说越没底气,垂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一群废物!”黎悦歆情绪失控将酒杯摔向地面,气血极速翻涌令她有点缺氧,一瞬间的头疼险些站不住脚,此刻却容不得她倒下:
“去!立刻——去给贺扬发消息。”
“江家的地下赌场、也被查了,贺老板他现在人还在飞机上、联系不上啊…”
“艹他个王八犊子的!”黎悦歆被逼得爆粗口,气极反笑:“…江卿清!真有你的!”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几个去楼梯口那堵门!”
事已至此,黎悦歆来不及深究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立刻开始开始安排起下属:
“你们几个快押她进去拍照片啊!在这些警察上来之前…”
话音还未落,走廊外炸开嘈杂脚步与厉喝:“警察!开门!”
包厢门在下一秒被暴力撞开,木屑飞溅!
“不许动!抱头蹲下!全部蹲下——”
黑色制服如潮水涌入,枪口森然。黎悦歆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猛得扑向钱莱,从身侧保镖腰间抽出匕首,冰凉的刃口死死抵上钱莱脖颈,拖着她疾退到巨型石像后。
特警出动,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搜查!
“都别过来!”她嘶声厉喝,刀锋压入皮肉,一线血珠渗出,猩红的刺眼:“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场面瞬间凝固,警察持枪围拢,却也要投鼠忌器。黎悦歆眼眶赤红,冲人群嘶喊:
“叫江卿清来见我!不然我和她同归于尽!”
一片死寂中,一道清冷嗓音如她所料,自人墙后兀自响起:“翻来覆去就这几招,黎悦歆,你真无聊。”
下一瞬人群自动分开,江卿清缓步走入,一身墨绿丝绸衬衫矜贵典雅。
她瞥了眼石像后,冲其他人点点头示意清场,随后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无事牌,指腹慢慢摩挲它的边缘。
“出来吧。”她抬眼扫过地上重叠的倒影,“他们已经撤了。”
闻言,黎悦歆手中的匕首有细微的颤抖,依旧架着钱莱分外谨慎的探出头查勘,而后几近嘲讽的笑出声,不知在感慨谁的命:
“呵!江卿清,你可真是好手段,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拿来做诱饵。”
“你是没电话吗?”被锋利的刀刃蹭破的肌肤泛起刺痛感,钱莱真的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句,没见过通风报信的啊?
“闭嘴!”行吧,小命在人手里呢,钱莱只能乖乖听话闭上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