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曾经相爱的人如今无感算吗？
在感情里，江卿清其实是个不愿意低头的人，所以在看见她出现在警局的身影时，沈舒蔓虽是惊讶，但心底也陡然升起一丝希冀：
果然，命运会指引你再次找到我。
或许，当下便是时机成熟的信号，她们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重逢。然而，下一秒在她的视线里有人向前迈进一小步，不着痕迹的阻碍江卿清望向自己的方向，那个人是谢青梨。
江卿清到底没有放弃她曾经的誓言，她说：沈舒蔓，我明天就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会来车站送我吗？
就当是送别故友。
那天，云城也是这么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换句话说云城的天气，从来不会因谁，而有所改变。江卿清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那天沈舒蔓有出门去送她。
在那间KFC的落地玻璃前，只有桌前那杯放置太久，周身充斥着水汽的可乐知道，沈舒蔓在这坐着看候车厅里的那人有多久。
江卿清定的是上午九点的车，太早的话这人起不来。猜测对方会在八点起床，而沈舒蔓在七点半时已经先行买票进入。
车站的安检门外，多的是来送行的人，或是为家庭事业奔波的亲人，或是即将要异地，眷恋不舍的有情人，她夹在中间地带显得有点异类。
少有人为了瞧这一眼而特地买票进来，沈舒蔓也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她选了个靠窗可以一览无余的位置，坐等着那人的到来。
可沈舒蔓怎么也没想到，江卿清会一直坐在候车大厅的座位等待，时不时眺望安检处，她也在等人。她并不知道自己等的人，已躲在高台之上俯视这一切的发生。
广播的机械女音不断将离别的期限压缩，每一条数字翻转变绿又变红的过程，都在宣告着时间的紧迫，等残阳劈开冰冷的大理石砖铺成的地面。
沈舒蔓扫一眼大屏的车辆信息，那是最后一班去往江城的车次，而当它再次变成一抹刺眼的绿色时，楼下的江卿清终于站起身，拉起手边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迈入人潮之中。
那一刻，沈舒蔓居然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这班车因故障停运就好了，要是江卿清能永远留在这就好了，要是她们再多点好运气就好了。
可就是不好了…从前和现在都很不好，重逢的戏码是命运的恶作剧，好去无情嘲笑胆小鬼的痴心妄想。
“…就先这些吧，蔓蔓，你看还要加点什么吗？”
晏橙的招呼声打断了沈舒蔓的悲秋伤春，写好的菜单被递到她手里，她麻木的低头看去，木板文件夹的边缘似乎因使用年限过高，有了不易察觉的倒刺，扎得她手心有细密轻微的刺痛。
“没，让厨房别放香菜。”
晏橙心下了然：“知道啦，不要香菜不要辣，你俩都不吃。”
“嗯。”
菜单被服务生拿走进了厨房，沈舒蔓没来由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晏橙在此刻向身后的人招手道：“来啦！先进去坐吧，310包厢，前面直走右拐就到了。”
“老大，我要吃见手青！你点了没？”钱莱走向菜品观赏区，新奇的指了指盘子里的菌子叫唤。
晏橙无奈的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道：“点啦点啦，包您满意好吧。”
“爱你哟。”钱莱向她比了一个爱心，丝毫没瞧见身后脸比羊肚菌还黑的江霖琳，晏橙笑得意味深长，也没想要提醒她的意思。
众人进包厢落座，晏橙先坐下为的就看看这几人要怎么安排，江卿清坐在她对面，谢青梨自然跟着她坐下，钱莱一股脑坐在自己身边，江霖琳则似是赌气坐在自家姐姐的旁边，这倒是意外帮江卿清缓解了不少压力。
见沈舒蔓还是坐在自己身边，晏橙无可奈何的在心里叹口气，似乎无论历史重演多少次，对方都固执的不愿给出新的答案。
“谢导，你能在这待几天呀？跟我们一起去玩玩怎么样？”
在等菜的功夫，晏橙率先发起攻势，拿起桌上的普洱茶给自己倒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都是朋友嘛，叫谢导好奇怪呀。我年纪小，你们跟钱莱一样叫我梨子就行。”
谢青梨面色不改，笑意盎然，带有少女独特清甜的嗓音轻巧回答：
“估计要有三四天吧，得等身份证下来，晏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晏橙扫了一眼江卿清说道：“来云城肯定要去看苍山洱海，日照金山啊。”
她这一句话，场上三人的脸色变化各异。江卿清和沈舒蔓不约而同的楞了几秒，钱莱则是下意识撇了撇嘴。
于是，谢青梨抬手转动桌上的钢化玻璃，将那壶普洱茶移到自己面前，依旧随意自在的说：
“我听说日照金山，要看运气，不是那么好遇见的吧？”
不想气氛冷下来，钱莱开口接下去：“是啊，而且爬山好累的，咱们还是去古城里晃晃吧？我之前刷视频看到过，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的场面，好壮观嘞！”
说到这，晏橙若有似无的轻笑，反问起钱莱：
“你们节目里的篝火还不够壮观吗？”
她说的自然不是火，坐在这里的人也都听得懂她的意有所指，沈舒蔓稍显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反观另外两个主角却十分淡定，谢青梨倒的那杯茶被默不作声的摆在江卿清手边，对方端起抿了一小口。
钱莱假装听不懂硬着头皮接：“那能一样吗？都是节目效果啊，我跟她们又不熟，咱们去肯定玩得更嗨啊！我听说还会有人弹吉他唱歌呢？”
深知钱莱很努力的救场，晏橙自然也不会再去为难她，顺着这个台阶继续说：
“行啊，那咱们今天下午去吗？”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江卿清终于开口，她很少会当众扫兴，只是最近奔波确实太累。
闻言，谢青梨也开口婉拒：“要不明天吧？我今天得先去买点衣服应急。”
“行啊，明天几点，你们定个时间，晚上跟我说就行。”
“知道啦，咱们的菜啥时候上啊？”钱莱满不在乎的敷衍应答，催促着美食的登场。沈舒蔓则拉住晏橙开口道：
“你陪我去拿饮料。”
“叫他们…”
还没说出口的话，没能顶住沈舒蔓的目光，被晏橙自己咽下去了。两人一同走出包厢门外，她忍不住抱怨道：
“你要什么不能让服务员送啊？”
沈舒蔓也不迂回：“你为什么就非得说日照金山？”
晏橙不满的反驳：“我又没说错，云城不就是这个出名吗？只能你俩许诺，不许别人去看吗？”
“你明知…”
“是！我故意的。”晏橙直接承认：“你俩十年前就说要去了，没去成是你的遗憾。”
见沈舒蔓又要装缩头乌龟，她穷追猛打的叩问：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如果你那么在意，又为什么不能承认？”
这些年看两人在感情上的文火慢炖，晏橙受够了，哪怕作为朋友她的行为过火，也必须要让它复生或者湮灭。
沈舒蔓浮现难掩的受伤神色，痛苦的喃喃自语：
“可这个问题，不该被摆在台面上。”
最恨她这般姿态的人，或许不该是江卿清，而是从始至终目睹一切的晏橙，她忍不住恼火，却强压着怒意，一边走向饮料冰柜的方向，一边忍不住反问：
“不被拿出来说，是见不得光吗？是你俩的过去见不得，还是谁的心思见不得？”
两人站在冰柜前，身边偶尔会有服务生推着餐车来往，不知哪一桌点的辣子鸡，飘在半空中的辛辣香味，刺激着人的泪腺在伺机而动。
沈舒蔓跟在她身后，听她这字字诛心的质疑，只能垂眸卑微祈求道：
“晏橙，别再这样下去了，好吗…”
“沈舒蔓…”
然而，又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场无关胜负的赛事，江卿清漫不经心的从不远处走向两人，似是好奇道：
“什么饮料这么难选？你俩是要打辩论吗？”
随后，拉开冰柜的玻璃门从里面取出大瓶装的葡萄汁，丢给晏橙一瓶大可乐说道：
“爱气的喝可乐，爱甜的喝葡萄汁，各取所好不就够了？”
她的这番话，说得晏橙哑口无言，只能抱着那瓶可乐先行一步。江卿清转头望向一旁眼尾泛红的沈舒蔓，轻叹一声再度开口：
“你好像每次见到我，都会很难过。”
从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没变化。沈舒蔓立于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难过，在于无从解释。
她们的分开是天注定，重逢是她不死心。从头到尾，江卿清都没有过错，而她们早已错过。
“走吧，菜要凉了。”
她带着那瓶葡萄汁走在前面，这里的走廊不长，她们便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沈舒蔓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
如果这是个走不尽的迷宫就好了，将她们困在这里永生永世，不死不休，再也不用面对离别愁苦，只有彼此。
然而，包厢门被打开，那里也有她们在人世间留下的全部痕迹，她们永远不可能只有彼此。
这顿饭吃得各有心事，但好歹都是多年好友，气氛倒也算融洽，除了江霖琳完全插不上话题，沉默到极致。
但这本身就是钱莱她们这些人的老友聚会，她看着钱莱笑得开怀，眉眼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突然有点嫉妒江卿清，那段没有她的时光里，她们该有多么美好呢？
等到乐章的尾声渐起，她们一起在门外等车，晏橙依旧是和沈舒蔓一起先走，她上车前揉了揉钱莱的头，像嘱托家里小孩一样：
“你们要多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电话。”
“知道啦老大，怎么年纪大了，慈悲心越来越重了？”
“臭多多，你就不会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吗？”
“那是另外的价钱。”说着，钱莱叉腰冲对方伸出手，一副“讨打赏”的姿态。晏橙既好笑又好气的拍掉她的手，故作埋怨道：
“你个财迷精，走啦，明天见。”
“拜拜啦，老大。”
目送她们的车开走，钱莱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身边有人幽幽开口：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跟她走？”
“神经啊你，谁会想天天跟老板待一起啊？”
她潇洒转身向江卿清身边走去，江霖琳却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仍是不解反问：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对这人的脑回路，钱莱一直感到不能理解：
“你给的多啊！不是你说费用全包吗？”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江霖琳的心里还是不太舒服，生硬开口：“哦，那她给的没我多啊。”
已经习惯给熊孩子顺毛的钱莱，接着她的话夸起来：“是啊，所以你才是甲方，她只是老大呀。”
“所以，你的小名为什么叫多多？”
不远处，江卿清和谢青梨正在聊着什么没注意到这里，钱莱继而停下脚步没过去打扰她们，转身望向江霖琳坦率介绍起自己的过去：
“因为我姓钱啊！我爷爷呢，希望钱能多多来，就给我取这个名，结果到现在我还穷着呢。”
“多多，其实，听起来还挺可爱的。”
江霖琳笑起来很好看，钱莱很愿意看她笑，于是向对方更靠近一点，小声嘀咕：
“小屁孩，你有小名吗？让我来猜猜，是叫tina还是rain？”
然而，江霖琳却故作神秘的摇摇头，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都不是，你猜不到的。”
见此，钱莱转而背过手在身后，迈步就要向前走的姿态，听起来像是在“埋怨”：
“小气鬼，连小名都不愿意告诉我。”
江霖琳难得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出其不意的提问：“那你知道我姐的小名吗？”
这倒让钱莱感到懵圈，她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江卿清提过有什么小名：
“不就叫清清吗？还是阿清？”
江霖琳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倒是引起钱莱的好奇心，她故意卖关子：“你看，她也不愿意告诉你。”
“怎么？你俩小名也是一起取的？”
“是奶奶按农历生日取的。”
于是，钱莱开始在脑子里回想江卿清的生日，默默换算成农历：“清清的生日在一号，大年…初一啊？”
“嗯。”
完全没料到的走向，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吧？钱莱忍不住笑出声，刚吃过饭肚子正撑得难受呢，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让她的胃有点不舒服，却还是开口吐槽：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是叫十五吧哈哈哈”
“嗯。”
没想到，对方应得这么痛快，钱莱倒在心底陡然生起一丝愧疚之情：
“诶！不是，难怪你俩都不愿意提呢！这也太随意了吧？你是中秋节出生的吗？”
“腊月十五。”
“嘶，那和你姐的生日很近啊，你还比她要提前几天。”
下一秒，她便瞧见江霖琳的眸色黯淡下来，用很轻很淡的语气，仿佛是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一般诉说起她的“童年”：
“我离开江家后，就没再过生日了。我妈妈看不懂农历，工作忙也顾不上这些，但会提前给我准备好礼物。”
钱莱为自己刚才的“嘲笑”声太大而感到些许罪恶，急忙揽住对方的胳膊，心疼的哄道：
“诶呦喂，小可怜，没事儿昂，姐姐以后年年给你过。”
“好。”
而在钱莱走向江卿清那边，准备去“嘲笑”对方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江霖琳，嘴角噙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江霖琳：会装可怜才能讨老婆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日照金山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