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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情错估酿悲剧

相遇和重逢,都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转角遇见爱的戏码很常见,但是转角能同时遇见旧爱,曾爱,现爱的,就比较少见了。

目前来说,江卿清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转角。

在警局大厅内,哪怕钱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江卿清身上的倒霉特性,也着实想在心里为她的遭遇,默默点上一根蜡烛默哀三秒。

早知道应该看一眼黄历再出门,谁能想到,会在这遇上唐云绮,谢青梨,和沈舒蔓三人啊!世界可真是太小了啊…

时间倒退两小时前,三人从酒店出来一同打车去警局做笔录,路上钱莱还在感叹好不容易来云城一趟,都没机会出去玩一玩。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可以留在这待几天。”让人意外的是,先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江霖琳,而江卿清则似是无所谓的点点头。

然而,就在她们下车后,迎面在警局门口,撞上同样赶来催进度的唐云绮。

唐达意外被杀,唐叁作为凶手被当场抓获,她不觉得这当中有什么好审问的地方,唐叁就该被直接判处死刑。不过她最近被“舆论”纠缠在身,一直拖到现在才有空处理这件事。

然而,直到看清江卿清一行人后,唐云绮才猛然意识到原因。

“江卿清,是你!”

她的情绪当即失控,险些冲上去拉扯对方,被执法人员即使拦住,江卿清则是在一旁皱眉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

“是你在算计我!故意引导我来这个疗养院!”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钱莱她们会出现在病房内,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江卿清设计的“陷阱”。

“唐小姐,请您冷静。”执法人员将她和江卿清隔开,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他早晚会死。”

丢下这一句,江卿清便跟随执法人员走进另一个房间里,只留下唐云绮在身后痛苦的嘶吼:

“江卿清!你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不能冲我来!为什么!”

房门被关上,这里的隔音也没特别好,所以江卿清同样还能听见她的那些咒骂。

“江卿清,你不得好死!”

呵,谁又能好好的死去呢?

“江小姐,请问…”

从审讯室走出来,钱莱揉了揉腰,没声好气的跟江霖琳抱怨道:

“坐太久了,腰都疼了。”

“要替你约个医生看看吗?”

“不了吧,看医生好麻烦,而且我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那我叫酒店管家,晚点送药上来。”

说着,江霖琳拿出手机着手安排起来,钱莱颇为欣慰的抬起胳膊,轻捅她的腰,扬起灿烂的笑容夸赞道:

“不错嘛,小鬼,怪贴心的。”

“关爱员工,你是我的代言人。”

心里不免升起一抹刺痛感,然而钱莱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顺着她的话说:

“那就多谢老板照顾啦。”

两人正欲往门外走去,钱莱却瞧见不远处报案台那坐着一位小姑娘,背影看起来极其熟悉。她停下脚步仔细辨认,而后小声唤一句:

“…梨子?”

闻言,刚还在写东西的谢青梨抬起头来,在看清钱莱后,笑意盎然的冲她招招手:

“好久不见呀,钱老师。”

“你怎么在这呀?”

“我的随行包丢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车上了,手机和证件什么都在里面,所以来报案了。

“那你不是寸步难行了吗?”

“是啊…所以,先来补办一个临时身份证。我本来今天下午是要飞瑞士的,目前来看,只能先滞留几天了。你们怎么来这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还是等你家江老师出来,让她说吧。”

谢青梨似是有点意外的开口道:“江老师也在这?”

“喏,在那间屋子里呢。

钱莱冲对面的审讯室指了指,唐云绮刚被领进去了,她俩估计正在在里面接受“调解”呢。

调解?

怎么调解?她俩之间可是横着两条人命呢。

此刻审讯室内,唐云绮的情绪已经平复,理智回笼后,让她有了极致的疏离感,她似是自嘲的扯起嘴角,喃喃道:

“你居然恨我至此…”

“唐云绮,唐达不止参与过爆炸案,还拐卖过儿童。他本就罪孽深重,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恩赐了。”江卿清皱眉,细数唐达的昔日罪行。

“可他是我爸爸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她忍不住用力拍击桌面,控诉着对方的冷血。

而江卿清却是平静如初,淡淡反问:

“那些孩子,哪个没有亲人?”

唐云绮更为直接的控诉:“那难道不是你们家逼他去做的吗!他就有的选吗?”

这一刻,江卿清突然在心里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从未真正接触到唐云绮的内心,即使是在很早以前的曾经。

江卿清说的凉薄:“但他为江家效力,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唐云绮不可避免的失控:“那我又做错了什么!这样的处境,这样的出身,是我想选的吗?江卿清,你扪心自问,除了没能回应你的感情,我哪里没帮过你?”

或许是因为最近接连的变故,终是压垮了这位大作家的精神防线,她无法接受这样悲痛的现实,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仍是风轻云淡。

江卿清没有回应她,只是端坐在那,倚靠椅背翘二郎腿,无事牌在指尖转动,神情淡泊,仿佛就是一尊瓷像,冷静且客观阅览她的苦难。

“他们…本来想捉弄的是你,我知道…你的性格会冲动,我不希望你受伤,不想你跟他们起冲突,这有错吗!”

这是江卿清未曾告知钱莱的,关于丰渔之死另一部分真相,这间密室原先是为她而设立的,作为正常人的江卿清被关进去,最多也就是饿一顿,困一夜。

而对体弱多病的丰渔来说,这便是她的墓枢。

为什么会变成丰渔呢?

因为原定主角被好心的唐云绮带走了。

“我不知道丰渔会走进那间密室,我不知道她会哮喘发作,我不知道她会死,这难道…不是真相吗!”

是的,这些都是真的。

可丰渔就是死了,因为江卿清的莽撞,因为唐云绮的善意。

一夜之间,江卿清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注定失去最初的喜欢。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正在声泪俱下的控诉着江卿清的“有失偏驳”:

“我没你有天赋,没你受欢迎,没你有勇气去做“异类”。可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我生来就是罪犯之女,从小过着东躲西藏,受人谩骂的日子。”

“我受够了!我没有因为我爸过上一天好日子,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我只有他了啊。”

这些话,在过去的每个日日夜夜里,疯狂折磨着年少的唐云绮,她人生向前走的每一步都要与被揭穿,被发现的恐惧挂钩。在随时可能压垮坍塌的危墙之下生活多年,而如今它终是倒了。

“好不容易换个地方,我不愿暴露人前,不愿成为人群焦点,我想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不可以?”

在精神被极致摧残过后,唐云绮终是生出了不顾一切的勇气,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面上,冰冷的刺痛感让她更坚定诉说的**,事已至此,她无所顾忌:

“你有想过你的喜欢,你的冲动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你私自离家去参加我的生日,导致你父亲全城搜找,全班同学的父母都接到他的询问排查,我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还做了家访。”

至今,她都记得班主任翻开学生档案看到家属那一栏名字时,微皱起的眉头。而后,唐云绮站直的脊背,所有的隐秘都被摊开在明面之上,她不再胆怯,继而接着说:

“你可以恨我怨我,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老师呢?她灵终前的最后遗愿,就是想见你一面。”

唐云绮笑得讥讽:“江卿清…你对不起的人何止是丰渔,那个对你传道授业的恩师,难道就不配得到你的一丝怜悯吗?”

顷刻间,进攻的号角与鼓点陷入短暂的休止符,江卿清没有急着开口反驳,而静静的打量起眼前之人,以一种唐云绮从未预想过的淡漠,在下一秒,她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比危险信号,更加让人感到恐惧的标识,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可你心里很清楚,接受万谅金,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是朋友了。或许,这是你当年能想到的,最快最简便,损失最小的办法。

“但在此之前,你其实可以告诉我,你的困境。”

丰渔之死并不是她们决裂的最大原因,只是唐云绮这些年一直在麻痹催眠自己,消解自己当年的背叛带来的罪恶感。

“你该问问你的心,唐云绮。”

那枚无事牌被拿在指尖来回翻转,江卿清抬头望向唐云绮,这个在她情窦初开时,第一个真心喜欢过的人。

“在这个选择题面前,或者在此之前,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她们从一开始对“朋友”的定义便是不同的。而江卿清则以更加放松的姿态,慢条斯理的细致剖析着那些过往。

“我作为人群的焦点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事,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我爹是谁,全校都清楚我的背景,你不会不知晓。”

“可你依旧选择走到我面前,也许你一开始并没有别的心思,也可能真的只是想要做朋友。”

或许,在唐云绮的身世被公开之前,江卿清都不会以这样恶劣的猜忌去揣测她的动机,可现在当面对质的,也不是她们十六岁时候的自己。

“到底是想要成为朋友,还是寄希望于我身后的背景,可以在日后的某天,在你的“污点”被公之于众时,成为你的庇护呢?”

“你还能想得起来吗?”

晴天霹雳闪过这座坍塌的危墙,留下的不过是未曾消散的尘埃。

“在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在震惊被女生喜欢,还是在震惊我这样的人会喜欢你呢?”

说到这,江卿清停止转动无事牌,将它攥回手心里,缓缓问道:

“又或者是,在被我这样的人,即将会为你所用的巨大满足感裹挟着呢?”

江城的秋蝉声似乎从未停歇过,唐云绮感觉它已经彻底钻进自己的耳朵里,振翅的煽动将她的脑内神经拨乱,她无法再组织自己的语言,也撑不起身体的颓败之象,跌坐回椅子里。

而这番关于过去的判词,却还没结束,江卿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按住自己的不耐,继续以平缓的语气道:

“唐云绮,你想我庇佑你,所以你说出的那句我会护着你,是你内心对我的真实投射,你是希望我会护着你。”

十六岁时,她没做到的事,寄希望于在三十二岁的火场里完成,然而得到的却是江卿清那句:

我,绝不原谅。

“我相信以我们当时的年纪,做不到有多深沉的心思城府,也不会有多少阴暗算计。但在危机来临时,是你先抛下了我。”

或许,唐云绮有自己的苦衷,人不为己思,总有违伦常。江卿清从未将丰渔之死牵连怪罪于任何人,可在那场针对她的“抹杀”里,唐云绮也曾是手握利刃的“裁决者”。

“你当然想救我,因为你希望我在校内不树敌,而校外的那些危险因素,无论冲你还是冲我来的,都会被江家以保护我的名义处理干净。”

显然,唐云绮也不够了解江卿清,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现在。

“你可以心安理得的待在江家的庇佑下,因为你有恩于我。这是你的施舍,是你换取的资源。并且因为能稳住我,江家会对你另眼相看,所以这对你来说,会是完全高回报的资源置换。”

将所有的细节串联,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几近悲壮的十六岁。那才是她们共同拥有,存在过的真正交集。

江卿清终于起身,居高临下的望向那个已然落败的人,她的情绪却没有起伏的波澜,而是一字一句的宣告这场青春里最终的尾声。

“我不过是你谋取生路的方式,换成江家任何一个孩子,你都会这样去跟他们做朋友。”

只是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哪怕是作为天才“棋手”的江卿清,也会有棋差一招的时候,而那是一点名为“真情”的高估。

她转身拉开门离开,不愿再去多看身后那人,哪怕一眼。

“江老师~”

少女清甜的嗓音再度响起,惊得江卿清猛然抬头望去,云城的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都有种增添柔光的滤镜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