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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风险修正仍进行

在云城市中心的一家豪华酒楼,来往宾客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刚进门的沈舒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原先就是不爱同人打交道的性格,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和红封递给今天的小主角后,道了几句祝福,便转身去角落处寻了个位置,跟晏橙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一眨眼,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她出生那天还是我开车送她老妈去的医院呢。”

这番没来由的感叹,好似在懊恼她们没追上时间的脚步。沈舒蔓接过她递来的高脚杯,里面装的是雪碧,摇晃时气泡会争先恐后的向上翻涌,不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假装是白酒。

“嗯,太紧张差点撞上路边的石墩子。”

“少拆我台好吧。喏,给你的。”

下一秒,一封不算太厚的红包划过抛物线,随意跌落在她怀里,晏橙仰头尝了一口杯里货真价实的酒液,颇有豪放不羁的姿态。

反观沈舒蔓没有丝毫推诿,放下酒杯后拆开扫一眼,淡然吐露几个字:

“比去年少。”

晏橙仰头笑出声:“收益不好嘛,沈大老板,图个彩头好啦。难道你真想靠生日敛财吗?”

“未尝不可,毕竟份子钱也要收回来的。”

听她这么说,晏辞倒是突然来了兴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她耳边低语:

“你是想办个三十五岁大寿吗?”

沈舒蔓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可以,记得带份大礼。”

“那我明天就回海城。”

红包被恢复成原样,在她的指尖来回翻转。沈舒蔓低头,笑得意味不明,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恐怕不行,你要来帮我搬家。”

晏橙一头雾水:“搬什么家?你的工作室不是在海城吗?”

“我要买房了,这几天在看楼盘。”

“我靠——”

手里酒杯险些滑落在地,晏橙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语调不自觉拉高几度,一副不可置信的态度追问:

“你是要在这定居?那谁怎么办?”

沈舒蔓依旧淡定:“她都三十多岁了,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不是!沈舒蔓,你在想什么?人影儿都还没追上,你就准备蜷缩在这过一辈了?”

在不远处的礼台之上,闺蜜夫妇二人站立在女儿的两侧,满目慈爱的注视她缓慢的切下三层大蛋糕的举动,在爱里长大的小孩眉眼间都是自信张扬的松弛感。

“安稳过日子,不是挺好吗?”

而对于沈舒蔓这样的人来说,能有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就足够,没人来打扰,也听不见外面的风雨,可以藏身避祸不问世事最好。

迈出向外的这一步,已然用去大半的勇气,事到如今,她依旧惊叹于江卿清曾经的一往无前,毕竟少有人能做到那种地步。

“沈舒蔓。”

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的一侧传来,晏橙的眉头紧锁,不耐烦的神情里是藏不住的嫌弃之色,然而被叫到名的人表现的无动于衷。

见此情景,来人当即便有些恼怒,急切走向她身边声音也拉高了好几度:

“沈舒蔓,你又开始装聋作哑了是吧。”

“马栋成,你少在这发癫丢人了。”晏橙忍不住开口的想打断他的情绪发泄。

“我们家的事要你多嘴什么!”

眼见对方还有想要逼近的动作,沈舒蔓这才无可奈何的开口,语气生硬的回怼:

“够了,马栋成。爸妈早就离婚了,我跟你不是一家人,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那你凭什么拿着我的房子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令晏橙感到格外的不爽,立马站起身,叉腰和他对质起来:

“不是!你有病吧马栋成,你爹妈离婚了,你当年跟着你的有钱爹走的时候不说了?”

“现在你爹破产变穷光蛋赖在那房子里就算了,你醉酒开车撞死你妈,进去几年就全忘了是吧?”

“房子是她合法合规继承的财产,怎么就都成你的了?”

这一串字字珠玑的长输出,让马栋成都有点懵逼,只能无能怒吼:

“爸妈的东西本来就该全是我的!”

眼见周边宾客投射过来的的目光越来越多,沈舒蔓干脆利落的打断两人的争执,起身向外走去:

“够了!少丢人了,出去说。”

马栋成不依不饶的追着喊:“我不管,沈舒蔓,你必须跟我去过户!那房子必须是我的!”

追在她身后的男人喋喋不休,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沈舒蔓感觉头疼得厉害,这人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要得到,即使是面对作为双生子,比他晚十五分钟出生的妹妹,也必须要时常迁就他的脾气。

“那你去法庭起诉我吧,赢了就给你。”

马栋成按住她的肩,不让走:“沈舒蔓!你凭什么不给我!”

沈舒蔓甩开他的手:“凭你早就不是我哥了!马栋成,你再这样纠缠我,我一定,也必定会有办法再将你送回去。”

这样强势的姿态,让马栋成感到震惊。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这个总爱沉默隐忍的妹妹,从未展现过这般尖锐锋利的一面,他停住脚步愣在原地眼见对方慢慢远走,拿出手机博通电话:

“爸,我觉得她是不会给我的。”

“怎么可能呢?你再多缠着她几次就好了,她就是那个嘴硬心软的性格,等烦够了自然会退让了。”

“可…”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起来情绪异常激动,似乎已经开始畅享起自己的美好未来。

“儿啊,我可告诉你昂!这个房子现在已经被划到待拆迁区,这笔赔偿款不仅可以还清我们的债,还会多到我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得让她在拆之前过户给你!”

“行!”

出租车的后座坐着同样沉默的两个人,晏橙在心里斟酌着如何开口,就听见身旁的人先一步开了口:

“晏辞,如果我留在这的话,好像也过不上安稳的日子。”

“你哥…马栋成你也知道,他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他这刚出狱,跟你爹两人,就指着你这…”

看一眼正在开车的司机,晏辞还是没说出那三个字,而是压低嗓音更加隐晦的提醒道:

“过日子了。但你可别犯傻啊,那就是丢水里也不能便宜他们啊!”

“他也没说错,如果不是意外,这房子我妈本来是打算留给他的…”

想到这,沈舒蔓讽刺的扯了下嘴角,他们只是都没料到,马栋成会醉酒驾驶,刚好撞向小区门口准备出去给儿子买排骨做菜的沈母。

而一向身体不算硬朗的沈母根本等不及抢救,当场便咽了气。这突然起来的变故,也导致她没来得及将房子过户给马栋成,变成沈舒蔓意外的捡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寒意从心底蔓延遍布全身,好像只有马栋成才算是他们的孩子。从小到大,无论他怎样为非作歹,父母都会心甘情愿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还会跟自己感叹一句:

“儿女债,没办法啊。”

只是儿女债的话,那她算什么呢?他们偿还需要牺牲的必要筹码吗?

手心传来略微冰凉的触感,沈舒蔓低头一看,是一枚红色的护身符,晏辞摆弄着手机,顺便解释道:

“这个给你,留着辟邪吧。我前两天去广普寺求的,听说那寺庙蛮灵的,我给工作室的每个人都求了,今天快递应该就到海城了。”

“嗯,谢谢。”

护身符被攥紧在手心里,沈舒蔓的脑海里却浮现起另一段回忆,大概也是很多年前的某次生日,江卿清寄来的礼盒里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香囊,外侧用金线绣有寺庙的名号。

“生日快乐呀!沈老师,我跟你讲,这可是在江城最大最灵的寺庙里给你求的祈福香囊,在山顶上呢,我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的。”

那香囊不大却被塞得鼓鼓囊囊,檀香混杂着各种其他分辨不出来的厚重的草木香料味,不算刺鼻却有些呛人,她装作有些嫌弃的语气吐槽道:

“一定要随身带吗?感觉会睡不着吧。”

“你找个地方挂着吧,好像也没说非要怎么放置,不过是求个心安嘛。”

“行,谢谢你。”

而如今那个为她祈福求庇佑的人,自身却深陷在水火之中,沈舒蔓将平安福收好,以晏橙完全没意料到的话题再度开口:

“你能把晏辞的开庭档案整理出来给我一份吗?”

“嗯?你要这个干啥?”

“有用。”

她没有明说,直直的望着对方,眼里闪烁着异常的坚定,于是晏橙立刻毫不犹豫的应下来:

“好。”

“这是什么?”

刚回家坐在沙发上,准备给自己倒水的江霖琳疑惑的望向玄关处的那个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快递盒,等她拆开从里面取出东西时,顺嘴给自己解释:

“这是我们工作室老板晏橙寄回来的伴手礼,每个人都有,应该是云城特产的各种菌子,晚上想吃火锅吗?可以做个汤底,应该很鲜。”

“火锅?”

“怎么?你没吃过啊?”

瞧见江霖琳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钱莱不由得觉得好笑,将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拿着那些食材进了厨房。

于是化身好奇宝宝的某人也跟着走进去,看着前来熟练的拆开包装,在白瓷碗里放热水,将菌干倒入浸泡,在热气之中逐渐恢复它们本身的模样和滋味。

“没有。”

钱莱笑她:“那你姐不厚道啊,都不带你去吃火锅。”

江霖琳摇摇头道:“法国没有,而且她每次来的时间也很短,离开太久江家会起疑。”

“为什么?她就不能是出去度假吗?”

说起这事,江霖琳似是在开始思考起过去,而后以非常沉重的语气吐槽道:

“她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什么意思?”

“江家对她的掌控非常严重,她的出行必须要提前报备,并且以小时计算,预计的时间跟到达时间不得相差过十分钟。”

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离谱的情况,钱莱被震惊到话都说不来,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而后不解的继续提问:

“那她大学怎么跟我们出去玩的?”

江霖琳想了想,慢慢吐露:“她大学是在江城呀,江城以内的范围不需要报备,因为她的动向随时都在被监管。”

钱莱不敢置信的追问:“所以,她跟我们玩的时候,也在被监视?”

“对呀,你们做的所有事,包括在夜店包厢里也会有监控视频。”

“靠!太变态了吧!”

她的三观遭到重大冲击,根本难以想象这样的生活。然而,这确实是江卿清当时每天都需要面对的真实日常,她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朋友们。

因为这样的局面,无人可以抗衡。而江卿清当时的痛苦,也没人能察觉。

“既然如此,她在江城被黎悦歆整得那么惨,江家不也都该知道吗?为什么不阻…”

还未说完的话细数被压下去,因为钱莱看懂了江霖琳眼里的晦暗,如果在这么强的保护力度下…

江卿清还能被当时不成气候的黎悦歆伤到,那说明整件事都可能,是被江家默许甚至纵容造成的后果。

然而这个结论让钱莱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那么江卿清在江家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被严格监视控制,又需要被忌惮伤害的…人吗?

这样的重压下…还能是人吗?

江霖琳细数这些年她的身不由己:“她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可支配的资金,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小到一日三餐穿什么衣服,大到她的人生,包括她在哪上学,读什么专业都不能自己选择。”

“…那她?”

江霖琳两手一摊:“其他的她都接受了,只有一件事她反抗过。”

“什么…?”

“她的社交自由,选择自己的朋友。”

突然间的灵机一闪,钱莱想通了为什么江家会默许黎悦歆的肆意妄为,因为这是江卿清争取的选择。

她执意偏离既定轨道,就要承担造成的“风险”,而黎悦歆就是江家给她的“处罚”。

“疯子…”

钱莱顿感有点脱力,手撑桌面支撑起她身体的重量,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江卿清拼了命也要逃离江城,而江家却想办法将她弄回来。

“风险”的修正从未停止过,既然如此江卿清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她再次抬头望向江霖琳,这次对方却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没有回应她的疑惑。

“你都不知道?”

“她不想让人知道,就谁都不会知道。”

她说的没错,哪怕是多年好友,钱莱也从未真正发现她的痛苦根源。

她不免有点消沉,指尖搅动碗里的菌菇,温热的水流让她有了面对真实的感受,身后的江霖琳继而安抚道:

“不过,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也该更相信她。”

“我当然相信她。”钱莱头也不回坚定且果断的回答她。

“那就好,至少证明她的选择并非全然有错。接下来,你只要继续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这些事就足够。”

闻言,钱莱即刻转身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手上的水渍都未擦干,便拍打自己的心口激动的辩驳:

“我相信她,不可代表我就要置身事外。我们是朋友,无论何时,我都该与她共同面对。”

然而,江霖琳却是好心替自家姐姐解释:

“你只要安然无事,就是她的一线生机。”

钱莱的瞳孔微张,江霖琳收起散漫的姿态,以非常严肃正经的语气继续说道:

“只要你还在,她永远都有翻盘的机会,所以你明白吗?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想办法先保全自己。”

她相信自己这样说,几乎是完美传达了姐姐的意图,她也相信以钱莱的聪明脑袋,一定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如此,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