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衍第二天就出院了。尽管许医生再三强调他需要在医院静养几日,但盛江衍再一次选择了无视。
离开医院后,盛江衍先去了酒店。
他刚进入大堂,就看见了沈樱。
她站在前台不远处,身旁依旧站着那个男人,他正微微低头听她说话。
盛江衍记得,他叫程安。
不知道程安说了什么,沈樱先是瞪大眼表示不敢相信,紧接着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
盛江衍站在原地看着。
就在这时,沈樱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
她猛地抬眸,视线直接落在他身上。
盛江衍折了折衣袖,如果她像从前那样,跟他点头打个招呼,他愿意放下一切自尊,告诉她,其实他早就原谅她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恨过她。
他不明白,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原谅沈樱的欺骗。
那天沈樱坚决地选择离开,甚至没有一句解释。一年了,这一年她彻底消失,就好像从没有在南长岛出现过一样。
如今,她带着这个叫程安的男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回来,到底有没有一丝的原因,是为了他?
然而,看到他后,沈樱的眼神躲闪,随即拉了拉程安,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盛江衍垂眸。
显而易见,她回来和他毫无关系。
她伸手拉了拉程安的袖口,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进了电梯。
她在躲他。
接下来的几天,事实一再印证了他的判断。
走廊,餐厅,电梯。
他们并非没有机会遇见。
可每一次,在他尚未来得及靠近之前,沈樱便已经转身离开。
盛江衍看着沈樱一次次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大概她这次回来,也是有所图谋吧。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回到南长岛。
当晚,盛江衍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喝酒。
窗外的海风一次又一次撞上玻璃,风声呼啸,呜咽。
酒杯在指间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冷淡的光。
他很少允许自己沉溺。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很烦。
他的视线停在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海面上。
沈樱躲开的眼神,一遍遍浮现在脑海里。
他有预感。
她还会离开。
或许这次离开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第二天中午,酒店一层的休息区人不多。
盛江衍结束和岛上项目负责人的简短寒暄,正准备离开,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盛总。”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见程安朝他走来,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昨天在大厅见过您。”程安伸出手,“我是程安。”
盛江衍扫过程安的脸。干净、克制,说话时目光坦然,没有半点躲闪。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沈樱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沈樱经常跟我提起您。”程安道。
盛江衍没有说话。
短暂的停顿后,程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放松下来:“对了,盛总大概还不知道吧,沈樱是我女朋友。”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程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亲昵,“她看上去很柔弱,但其实比谁都倔。很多时候,我很佩服她。”
“她这次来南长岛,我其实挺意外的。”程安顿了顿,“她以前几乎没为任何事情停下过工作。”
盛江衍慢慢地掀起了眸子,他的瞳孔很黑,幽深冷寂。
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人任何多余的情绪,可程安还是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是来炫耀的吗?”盛江衍问。
程安对上那双眼睛,不避不让。
“炫耀?”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在思索,“不算。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盛江衍微微偏了一下头,“为什么?”
程安笑了下,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因为你还抓着不放。”程安终于卸下了那层客套,露出棱角,“你这几日和我们同住在一家酒店,不就是为了接近沈樱吗?都是男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盛江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嘲讽地一笑。
“所以你来替她划清界限?”他问。
“是。”程安干脆利落地承认,“她心软不愿意开口,我不让她为难。”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们之间,忽明忽暗,昏黄不明。
盛江衍盯着他看了两秒。
“程安,如果你真的对你们的感情足够自信,你根本不会来找我说这些话。”
直到盛江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程安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沈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北安的事情多如牛毛,她从未因任何事情放下过任何一项工作。
即便生病、即便通宵,她也不会停下来。
可这一次,她抛下了所有。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正当、足够安全的理由,去做一件她早就想做、却一直不敢承认的事。
这不像她。
江一宁的死,和沈樱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还是来了。
江一宁或许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让她回到这里,让她再次靠近盛江衍的借口。
程安看得很清楚。
沈樱看盛江衍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可那种无意识的靠近、回避、紧绷,都在出卖她。
她尚未意识到,她喜欢盛江衍。
-
沈樱从气象站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她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深处走去,紧接着脚步便猛地一顿。
盛江衍站在房门口。
他靠着墙,领口微微敞开,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阴影,让整个人显得比白天更加松散。
“为什么躲我?”
他身上带有很浓的酒精味。
沈樱道:“你喝多了。”
“告诉我,为什么躲我?”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又为什么一看见我就走?”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酒后的迟缓与执拗。
那种执拗,让人无法轻易敷衍。
沈樱张了张口。
她想说江一宁的死,想说那场台风,想说她怀疑的一切。
可所有话语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她不知道盛江衍知道这件事情后会做出什么举动来,他和老岛主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如果被他知道极有可能是老岛主谋杀了江一宁,他一定会杀了老岛主的。
沈絮犹疑不定。可盛江衍却一步步逼近。
沈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脚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盛江衍的目光落在她后退的动作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反复确认后的疲惫与自嘲,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他低低叹了口气。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无奈。
下一秒,他伸出手,将她拉回。
盛江衍的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灼热的体温让人心口一紧。
沈樱被迫靠近他。
她的呼吸骤然全乱。
“盛江衍……”
她刚开口,可那声音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就被他俯身截断。
他的唇落下来的一瞬间,沈樱的世界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吻带着明显的情绪,急促,狂乱,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质问。贴
沈樱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判断、戒备,全都迟了一拍。
唇上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惊醒,用力推开他。
“你疯了。”
她侧身避开,几乎是逃一般地伸手去拧门把。
门刚被拉开,一股力道却从身后压了过来。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沈樱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盛江衍站在她面前,他的气息落下来,低沉而灼热。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像是压抑了太久,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失控涌出,他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樱的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却没能推开。
她的心跳乱成一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不对。
这样不对。
就在这时,手机在她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拉回现实。
屏幕亮起。
程安。
那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他要来找我。”沈樱望着他,希望他就此离开。
盛江衍的目光落在那行名字上。
原本翻涌的情绪在那一刻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浮现的冷意。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压抑的讽意。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近。
不容拒绝。
他再次俯身,吻住她。
铃声还在响着,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地敲着她的神经。
可很快,她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清醒的念头。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理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像是在宣泄,也像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抱紧他,声音发颤:“盛江衍……”
盛江衍感受到她的回应。
他埋在她肩头,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