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可的事件在短短两天后再次被推上了热搜top。
罗浅浅并没有太意外。这几天白小可的名字虽说始终没能冲上前二十的热搜榜，即便沉底也相当执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冒头一下。这多半归咎于白小可在话剧圈的好人缘和整个圈内对孙姓父子的积怨已久，且这小姑娘看起来是破釜沉舟，带着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有人冷嘲热讽她非要在大过年的时候发这种东西，真的糟心。
她当即回怼：哦你也知道这人是糟心东西，我大过年的被这种糟心东西骚扰，还不能用我自己的账号发个人动态吐槽？你管得真宽。
所有不爱串门不爱看晚会重播的人都拿起了手机，加入舆论大战。
人多力量大，不出几小时又有营销号翻出一条陈年旧账：当年孙不凡荧幕首秀的角色也是他父亲替他要来的，而被他替掉的演员失去了那样好的一次机会，如今在圈内只做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营销号在文章最后，自以为隐晦地说了一句：孙教授的学生们往往有着更好的资源，成名也快，但还是比不上孙不凡得到的好处多啊。
这下好了，孙老名下所有的学生，不管有名无名，国内还是海外，挨个被点名审问，当年都得了什么好处？压榨了谁的机会和资源？
只有白小可拎得很清，她发动态表示，她只跟孙不凡和孙教授两人对峙，不要卷其他前辈进来。
但这句话就让很多人不爱听了，这是在为你出头呢，你委屈什么？
事态发酵到现在这步，显然不是她一句呼吁就能停下的了。
张芯芮当天就连发两条朋友圈。
第一条，黄豆表情发怒。第二条，黄豆表情无语。
孙教授的学生里，遭到最多质问的还是现今最当红的柳乔，本来柳乔在除夕当晚已经被人恶意揣测过，现在许多路人也纷纷把矛头转过来，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营销号放话，以柳乔那样目中无人的作风，会霸凌和威胁别人也根本不奇怪——配图和视频是曾经被黑粉放大数倍讨论过的、柳乔的一些戏外细节，比如在访谈节目里说错话，面对前辈的时候没有表现出足够谦逊的态度……
他们说归说，柳乔本人还是一如既往，毫不在意。
要说这两天柳乔采取了什么措施……据路澄观察，至少他本人是拒绝下场的。柳乔每天除了撸狗就是霸占着厨房苦练，可能偶尔心累了跑出来看看路澄的剧本，陪路澄打会儿游戏。
路澄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在他想来，作为艺人，在一场本来与自己无关的舆论战中成为众矢之的，应当是很可怕的事情。可柳乔却放任不管，工作室迟迟没有出面发声，于是众人气焰更甚。
午饭是味道有点奇怪的红烧肉，晚饭是相对成功的红烧肉。
他也很想对柳乔的努力表示支持和鼓励，但……连吃两顿让他有点无福消受了。路澄咬着筷子愣神，柳乔喊他几遍都没有得到反应，只能无奈地伸长胳膊弹了弹他的碗。
“别担心了，”柳乔看着他，“我没必要为没做过的事跑出去自证。现在估计是因为孙老头想找个能转移视线的倒霉蛋，所以我的名字才一次次上热搜。”
路澄缓慢地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柳乔刚想解释，路澄明白过来了：“现在他们声讨你，是孙老——教授指示的？”
“没有指使也是默许了吧。”柳乔无所谓地耸肩，“他想利用我就利用呗，好歹他真的帮过我。等这次过去，他和孙不凡最好的结果也得是被封杀，到时候我跟他互不相欠，也就不会再趟浑水。很公平。”
路澄似有所感，与他对望一眼。
柳乔遇事往往很看得开，因为他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且最明显的是，他给自己的人际关系画好了范围：被他画在圈里的人能够得到他百分百的真心相待；而外面的人，无论做了什么事，似乎都无法真正地影响到他。
路澄默默将自己的观察结论记在心里，又错过一次柳乔的搭话。
“在想什么？”柳乔故作不满。
路澄想也没想地答了：“在想我该向柳老师学习。”
柳乔嘴角压不住，故意拖着调子：“哦……在想我的事。”
看着他把自己哄得美滋滋的样子，路澄也不再纠正他的说法，埋头再吃一块红烧肉。
嗯，真的有进步。
——————
“明天我打算做麻辣烫，你去买点食材吧？”
路澄刚换完睡衣裤子，柳乔就探头进来跟他讨论明天的安排，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换掉上衣，有点犹豫：“你不怕开工之后体重不过关吗？”
柳乔笑容出现一丝僵硬，路澄以为自己戳到痛处，接着补了一句安慰：“但是就我看来，柳老师你的身材一点儿也没有变化，而且你每天都坚持锻炼，肯定没有问题的。”
他说完，发现柳乔仍然盯着他看。他感到一阵寒意，以为哪句话又说错了：“……对不起。”
“什么？不不，没事，”柳乔摸了摸下巴，“我就是在想，你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那么瘦，这样一看好像还有点肌肉的样子……”
路澄：“嗯？”
柳乔嘴角笑意加深：“你打算多久开始系扣子？”
路澄低头一看：“……”
寒意原来是这么来的。
“我要去睡觉了，明天就辛苦你了哈。”柳乔把购物清单发给他，转身就走。
路澄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不到晚上八点。
平时的柳乔会这么早就休息吗？奇怪。
洗澡出来，又读了会儿剧本，路澄才意犹未尽地躺到床上。
粗略浏览过清单，路澄默默打开地图app，附近没有这么全面的超市，他可能得问柳乔借辆车。
昨天又下了雪，路上滑，这么来回就得将近三个小时，明天得早点出发。
路澄定好闹钟，正准备关机，张子灏的消息蹦出来了。
【张子灏：澄哥，我不敢跟我姐说话，来找你聊会儿。】
【张子灏：[怒火中烧]】
【张子灏：这件事现在发展成这样，白小可绝对被当枪使了！而且背后有人指使，不是冲着孙老来的就是冲着小乔哥来的。】
【张子灏：每次有朋友被骂上热搜我都好难过，代入一下自己，我更难过了……TT】
路澄捧着手机回：【你姐还好吗？】
【张子灏：我姐还在生气呢，但是她应该是气那些骂小乔哥的人，刚才我听到她给小乔哥打电话。】
【张子灏：对了，说到这，你上次说要在小乔哥那里住到找到新房子是吧。】
【张子灏：[位置]我兄弟家空出来了，他过两天就飞K国。我问过他了，三费全包！甚至你晚交房租也OK～】
【张子灏：快感恩戴德吧～[骄傲]】
路澄下意识点开了他发的链接和图片。
条件不错——很不错。先不说这小区是市内较为著名的富人小区，户型和大小也相当合适，对于独居来说不会显得太多余。
路澄收藏了张子灏的链接，郑重谢过，才跟他道了晚安。
闭上眼睛，对时间没了概念，思绪迟迟不肯沉静下来，带着他的意识在不安稳的海面飞起落下，直到他终于抛锚，在海底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下推了推，睁开眼睛。
张子灏应该是特意帮他打听过，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这么完美的房子吗？房主搬走的理由也是这么凑巧。
该不会是全世界都在助力他早点与柳乔保持距离吧。
他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画框。这间卧室原本空无一物，本来他只是暂时租住的话，没必要布置得多么像样。可现在这里凭空多出了桌椅、衣柜，还有简单却温馨的装饰……那时他为什么没有对柳乔提出拒绝呢？
他是真心想跟柳乔“保持距离”吗？
——————
难得这么早起床，路澄简单梳洗过后就抱着宣宣一起出门了。
交通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路澄赶上了超市刚开门，即便如此，照着柳乔的清单买完所有菜品也花了他一小时的时间。
路澄看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陷入茫然。柳乔是打算做什么份量的麻辣烫，用得了这么多东西？别说他们只有两张嘴，有两百个人也够吃了吧。
或许是厨房版的“差生文具多”吧……路澄很快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宣宣一只狗在超市的宠物寄存处等到望眼欲穿，路澄把菜送进后备箱才去接她，小狗刚落地就欢快地往广场跑。
路澄只来得及抓住狗绳，被迫跟着小狗绕广场跑了两整圈，最后又累又饿地回了停车场。
“先等我歇一会儿再回家哦，别闹，听话的话回家给你吃零食。”路澄对宣宣嘱咐完，重重往后一靠，陷在车座里。
刚才在超市结账的时候，他看到有两条未接来电，他估摸着是骚扰电话，就没理睬。这会儿拿起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和消息加起来多达数十条，路澄盯着屏幕，还没来得及猜想发生了什么事，心脏已经开始怦怦狂跳。
最近一条未接来电是张子灏打来的，罗浅浅在半小时之前联系了他四次，张芯芮也来过电话。
路澄压下心头的慌乱，先回拨了罗浅浅的电话。
“路澄？”罗浅浅秒接，语气严肃，直奔主题，“别发动态，别出面，无论你现在在哪里，不要被任何人拍到或者看到。”
“……”路澄往下缩了缩身子，小心看看车窗外，确定了空无一人，“罗姐，我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正准备回……柳老师那里。”
“车是你的吗？”罗浅浅问。
路澄根本没买过车：“柳老师的。”
罗浅浅很果断：“给我个位置，我找人把车开回去。你把车尽量停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路澄抿了抿嘴唇：“罗姐，如果有人拍我的话，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不就该被拍到了吗？”
罗浅浅以为他是紧张，语气放缓一些，安慰道：“没事，有安乐哥和柳氏的人看着，暂时还不会有狗仔敢往柳乔住的地方闯。你先按我说的做，我马上到。”
“好。”路澄没再多说。
把车开到一个相对刁钻的停车位之后，路澄把车座放倒，躺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咬着牙攥紧拳头，紧到能清晰感受到指甲陷进手心，过了一会儿又松开——颤抖无法停止，但至少能恢复些许知觉。
未读消息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他隐约看了眼那些名字。有张芯芮姐弟，有江眠，有《燕雀》的剧组群。
甚至还有许久没有联系的‘清平乐’。
路澄深呼吸，闭了一会儿眼睛，回拨给张芯芮。
“……芯芮姐。”
“宝贝，”张芯芮的声音还算平静，“你看过社媒了吗？”
“还没，”路澄小声说，“发生了什么事？”
“……”张芯芮似乎在犹豫。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给他讲讲吧，就别让他自己找了。”是眠哥。
“也行，那澄澄你先听我说，然后一会儿无论如何都别再打开app了好吗？”
路澄已经有自己的决定，但嘴里还是先应下。
“昨天不是有人造谣小乔霸凌吗，昨天晚上，有个营销号突然发了很多在《燕雀》剧组的照片，而且都是你和柳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拍的。那人一看就是故意的，发出来的照片没有一张能看清你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正脸——”张芯芮像是用力呼了口气，才继续说，“这狗屎营销号就说，你是柳乔的‘新目标’。说看他骚扰你的姿态那么自然，肯定以前也没少做这种事。接着他又转发，补了一条，说你的角色之前其实是某赵姓演员的，柳乔拍摄开始之后突然拉你进组，‘真是跟孙老一脉相承的做法啊’——个屁啊！”
赵姓演员……路澄呼吸一滞。
张芯芮说：“黄导他们可能是没忍住，先是《燕雀》的官号出来说明，赵湉玉是因为档期原因离开剧组，跟剧组和平交涉后解约。但是那个姓赵的到现在也没出来回应，我想他可能是不幸离世了吧——剧组那条动态底下依然全是在骂……的。”
虽然已经深呼吸过数次，张芯芮说到这里，还是猛一下子爆了：“该死的，这群人是脑子长在别人身上的吗？真不知道那么多人上辈子是怎么能通过转世检验的，我寻思连畜牲都不配当的人不该直接下十八层地狱吗？”
“他们凭几张模糊的照片，就能把罪名按到柳老师头上吗？”路澄喃喃。
张芯芮叹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现在乱得很，所以你千万不要加入进去，听你经纪人的安排就好。好吗宝贝？”
“……嗯，芯芮姐拜拜。”
路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抬手摸了把宣宣的小脑袋，然后打开了社媒app。
#柳乔 霸凌#这个词条红得刺目，钉在热搜第一。
路澄点进去，实时动态里全都是责骂和脱粉言论，路澄匆匆瞥过，找到热度目前最高的一条动态，所谓“证据汇总”。
划过那几张模糊的片场照，后面居然还有新的“证据”。看文案的描述，发布时间都是昨晚，可刚才张芯芮却隐去未提。
路澄看明白剩下几张照片是什么内容之后，脑中嗡地一声，仿佛引爆了什么，数不尽的思绪骤然化为难以捕捉的灰烬。
有一张在酒店餐厅的走廊上，柳乔搂着他的肩膀走进包厢。
“柳乔和他的‘新目标’同住酒店，看来是已经得手。”
有一张在后台休息室，视角像是从后门窗户拍过去的，路澄正在拖地，柳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柳乔打压新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看来也是PUA的高手。”
最后一张，无人的长廊上，柳乔半跪在地毯上，正往一扇门底塞着什么东西。
不用看文案的解释，路澄也认得那扇门。
那是两年前，林氏大楼，接待厅的楼上储藏室。
他被前队友锁在里面，将近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有人听到了他的呼救。那人听出他在哭，连忙从门缝里给他塞进一张餐巾纸，本来还想给他塞块饼干，无奈门缝太窄，那人迅速放弃，跑去给他找钥匙。
大概没过多久，门被人打开。他看到的是顾寒依。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却没有人告诉他。
路澄聚不起力气来思考，近乎麻木地继续翻看。
他看到了自己大学同学的名字，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当年他们那场成功的舞台剧，原定主角是路澄，但路澄中途就“因为不堪柳乔的骚扰”而退出了。
甚至还有柳乔生日那天的直播切片，柳乔给了他一个惊讶之吻的时候，人们认为“路澄被亲的时候明显一脸不情愿”，因此也作为柳乔对路澄持续霸凌的证据。
……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了无数次，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同情，却让心知真相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本人感到极度的不适和绝望。
路澄关掉app，给柳乔打电话。
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铃声响过漫长的一遍又一遍，每遍都是以无人接听为结尾。
与柳乔的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他早上出门的时候。
他索性给安乐打电话。这次是不停地占线。
罗浅浅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提前知道了车牌号，也是费了好几分钟才确定了路澄的位置，她打开车门，正要说什么，话却被拦回嗓子里。
“……”罗浅浅面露不忍，翻出手帕递过来，“小澄，你哭什么呢？”
路澄看她一眼，没说话，接过来在脸上轻轻压过两下。
“好了，会没事的。”罗浅浅柔声说着，抚过路澄脸庞湿润的发丝。
“……”路澄哑声问她，“你说的是柳乔吗？”
“……”罗浅浅微一垂眸，更改说法，“你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