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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住进柳乔家的第二天白天,柳乔按照承诺好的那样叫人来客房安装了一张单人床——这是路澄自己要求的,他不习惯睡那么宽的床。

柳乔说的客房不住人显然不是糊弄他瞎说的,房间里除了墙以外空无一物,就算现在多了一张床,看起来也还是毛坯。

“……你还有什么想布置的吗?”柳乔觉得看不顺眼,“今天还可以订购。”

路澄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自己还能用到什么家具,于是倚在床头笑着对柳乔说:“我觉得这样就足够啦。”

柳乔再回头看看三面雪白的墙,最多透过露台的窗玻璃能看到一点对眼睛来说聊以慰藉的色彩,除此之外,连窗帘和新买的床单都是一水儿的纯色,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久了,只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成透明的了。

“既然你没什么要求了,我可以给你适当添点东西吗?”柳乔问他。

这是柳乔的房子,他想怎么收拾路澄自然都没有意见。

下午路澄坐在客厅里看经纪人发给他的剧本,公司让他挑两个比较满意的。林氏的想法是让路澄接几部自家出品的影视,这样也免了试镜的流程,但路澄还是更愿意优先看看那些不会给他提供特权的剧组。

他读剧本的时候,柳乔就自己一个人抱着东西上上下下地跑,宣宣不知为何也很兴奋,跟在柳乔屁股后面上上下下地跑。

直到路澄放下电脑去喝水,才看到一人一狗跑进厨房,没一会儿,拿了瓶矿泉水出来。

路澄坐在吧台边,转过身来征求柳乔的意见:“晚上我做饭怎么样?”

柳乔动作一顿:“……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路澄为难地皱了皱眉:“那至少让我帮你打鸡蛋吧?”

柳乔想要继续坚持,路澄抬手拦住他的辩解:“我觉得西红柿炒鸡蛋不应该是嚼起来嘎嘣脆的。”

“……”妥协了。

柳乔单手抱着宣宣走过来,把小狗搁到路澄腿上。

“我把宣宣的狗窝搬进你房间里了,还有一个折叠衣架,书房的躺椅……”这一顿收拾挺费力气,柳乔缓了口气,在心里标注了一个“今日锻炼量达标”。

路澄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叫我帮忙?”

柳乔笑了:“那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分散在家里,你又不知道它们在哪。”

“这样真好。”柳乔突然说。

路澄摸着小狗的脑袋瓜,抬头看他一眼。

“只有我们俩——仨的感觉,”柳乔朝他眨了眨眼,“很幸福。”

“啊……是吗?”

路澄心里突兀地扑通扑通了几声,他移开视线,专心致志地撸狗。

除夕当天。

路澄住的客房里多了好几样东西。不但有宣宣的窝和玩具,还有新的书桌、床头柜、衣柜……

如果不是路澄及时制止,柳乔还想给他换上新壁纸。

“贴完这个房间还得散味,我不又要好几天没法住吗?”路澄说。

柳乔脸上写满失望:“那不是正好吗。”

路澄恍然:“哦你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柳乔惆怅地抱着壁纸下楼了。

路澄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陪自己过年是什么感觉了,哪怕是还住在老家的时候,逢年过节爸爸妈妈都会出去找地方过两人世界。

已经习惯了不被重视地活着,孤独似乎也只是调味,如今突然换了口味,倒是很新鲜。

可是路澄不得不下意识地提醒自己,这是柳乔的家,不是他的“家”。

总有一天他还要搬出去独居,不要沉迷于现在的心安感。许多东西,只要没有明确打上“永远”的保质期,那就总是通往“失去”;路澄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失去”。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产生依恋。

因为有路澄的协助,冰箱里准备好的材料总算幸免于难,不至于白白浪费。

对照着菜谱一步一步做下来,形成了一桌算得上丰盛的年夜饭。柳乔相当满意,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他只可惜不能把路澄一起拍进去,不然他就可以配一句文案——秀色可餐。

真要说出来这话确实挺土的,但柳乔也只能这么在幻想里过过瘾。

拍完照他就撇下手机,到厨房里和路澄一起收拾残局。宣宣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绕着路澄的裤腿汪汪叫,路澄蹲下塞给她一块鸡腿骨,小狗心满意足地抱着舔了起来。

“新年祝福不要忘记发。”路澄提醒柳乔。

社交媒体上要发的文案,安乐已经编辑好了。柳乔应了一声,“吃完饭再提醒我一次?”

“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手上干活也没停下,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

宣宣又在脚下嗷嗷地喊着,路澄走路的时候都得时不时低头看看,生怕踩到小狗尾巴。

“待会儿要看晚会吗?”柳乔问他。

路澄看他一眼,还没说话,宣宣张嘴咬住了他的裤腿,可能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但路澄吓了一跳,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往前扑去。

柳乔只顾得上把刀具推远,却没看到那个开着瓶口的酱油。

“……”

“……”

路澄把浸了酱油的围裙解下来,用卫生纸沾沾衣领,再看向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的柳乔。

“吃完饭再洗澡吧?”

“同意。”

客房里不带浴室,路澄选择去一楼洗。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柳乔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打字,宣宣挺委屈地蹲在客厅角落的笼子里。

“今晚是她太调皮了,你别心软。”柳乔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小心翼翼打量了眼路澄的脸色。

“嗯,”路澄似乎并没有太大意见,“她这两天确实兴奋过头了。”

柳乔这才放下心来,甚至有点得意地翘起了腿——怎么样啊小宣宣,路小澄还是偏向我多一点吧?

“在发动态?”路澄顶着毛巾坐到他旁边,拿起原先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

“嗯,我光顾着吃饭洗澡,又忘了这事儿,被安乐一个电话骂过来……”柳乔侧目看了路澄一眼,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此刻却有些拔不开眼。

路澄没有专门的睡衣,穿的是宽大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衣服的边缘都显出磨损了,总之整体上的穿搭跟他精致的五官十分不相称。

尽管不相称,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相称,才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能有几个人见过这样放松又随性的路澄呢,而他柳乔就是其中一个。

感受到他的视线,路澄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扭过头来看他:“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毛巾之下是被路澄自己擦拭得毛茸茸的黑发,较长的发丝落在眼前,灯光和人的身影还是毫无障碍地映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嘴唇和鼻尖都比平时多出一层粉红,更显得可爱。

柳乔眯起眼睛,唇边带起一抹笑意:“喜欢。”

路澄微愣。

柳乔手撑着沙发,离他更近一分,属于彼此的气息暖呼呼地环抱住两人。

“好喜欢你。”

柳乔轻声说,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尖擦过去,拐了个弯在他心头戳了两下。

路澄身子颤了颤,被他逼得往旁边缩:“……柳老师,我还没想好怎么——”

“不是那个意思。”柳乔说,又坐了回去,“只要你愿意,考虑一辈子我也等得起。”

一辈子?

那听起来像是“永远”了。

路澄嘴唇动了动。人的目光若是获得实质,这时该在他们两人之间牵起了理还乱的丝线。

“其实我——”

“轰——”

柳乔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今天有人放烟花!去看吗?正好借着这个氛围倒杯酒喝。”

路澄默默咽下没能说完的话,跟着他起身:“好啊。”

既然“永远”没有上限,那多给他留一些思考的时间,让他把自己的心意组织完整……也来得及。

露台温度太低,柳乔把两个懒人沙发堆到露台的玻璃门外,两人就在路澄的客房里并肩坐着喝酒。

“我可要提前解释一下,我没有丝毫灌醉你的想法。”碰完杯,柳乔表情严肃,指指脚边的酒瓶,“这玩意儿喝着玩的。”

路澄在心里笑了笑,喝下一口:“你灌不醉我。”

柳乔像是有点震惊:“啊,你要是这样说,不就激起我的胜负心了吗!”

两人酒杯再撞一下,清脆的叮咚莫名其妙助燃了笑点;笑着笑着目光定格在彼此眼中,窗外绚丽如梦的烟火噼啪不绝。

“……我有件事没告诉你。”路澄突然轻声说。

“我前几天回了老房子,”他低着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像你说的那样,‘和解’——最后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柳乔半躺在沙发里,侧着脸看他。

“我找到一封信,似乎是妈妈留给我的。我还……没看内容。”信封此时还在他行李箱的夹层里,他连将它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怕看完之后发现那两人对你的感情其实比你已经知道的更淡薄,从而对他们更加失望吗?”柳乔说。

“可能吧?”路澄想了想,“可是我已经知道他们不爱我,再糟糕的结果又能是什么样呢。”

柳乔对着天花板打了个响指:“那就看啊。看那信里写了啥。”

路澄摇了摇头。

路澄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抱着膝盖,缓缓道:“我一直觉得,就是他们之间两点一线的那种感情害得他们走上那样的结局。如果爱情是这样浓烈、极端的东西,甚至可能让人甘愿自毁,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要追求它,好像非它不可?”

换个相对直白的说法,他害怕“爱情”这东西。

他怕的是打开信封,发现妈妈比他幻想的还要“爱”他,那么他该作何回应?而想要回应也没有办法了,他怎么可能背负这么沉重的感情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耳边传来酒液倾倒的声响,路澄微微转眸,柳乔唇边挂着淡笑,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烟花变幻的光芒闪烁在地板上、目光间。

“我给你讲过我爸妈的故事吗?”

柳乔举着瓶子伸手过来,路澄自觉递过杯子。

“没有?啊,早该跟你分享一下我的童年的,是我忘了。”

“但我十岁生日那天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对吧——其实也就那一件事可讲。车祸之后,我昏迷了挺长时间,醒来之后我第一个见到的是我妈。你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吗,大名鼎鼎的柳女士,从小就是商界奇才,背负各种各样的责任和期待,全国上下没人不知道她有多日理万机……她居然在病房里一直守到我醒过来。”

柳乔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腿上捏成拳头。“但你知道我有多混蛋吗,她哭着要过来抱我,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哪儿来的力气,你说说,就这么点劲儿全拿来当白眼狼了不是——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都是她的错。”

看到柳乔露出他从没见过的痛苦表情,路澄差点屏住呼吸。他放下杯子,坐直了。

“当然我喊完就又昏迷了,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后来——包括病房里发生的这些事——是我小姨告诉我的。”

“她说……”柳乔转过脸,朝路澄呲牙笑笑,“是我爸开车的时候故意踩了油门,才跟人撞上的。那时候我在副驾,我爸带我出门的理由是要去游乐园庆生。”

“车祸当时的事情,我根本记不得了,”柳乔说,“但很奇怪的是,我还记得那天一早,我爸叫上我出门的时候表情就很奇怪,上了车以后他突然就哭了,还一直跟我重复,‘你妈妈根本不在乎我,我好累,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我们完了’……”

路澄诧异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柳乔耸耸肩:“他说是觉得又要工作又要看孩子,回家之后还见不到老婆的滋味儿太难以忍受了——这都是他跟我抱怨过的,别看我这样,我小学的时候可喜欢记日记了——刚醒过来的我可能是因为记得他在车上说的话,记得他常年跟我倒的苦水,所以就顺势把错误都归到妈妈身上。”

可实际上呢?“我是爱我爸的,但他说的这些都是狗屁。”柳乔冷笑,“家里还有保姆,看个孩子怎么累着他了?再说了,我小时候那么乖,他好几次夜不归宿我都没跟妈妈说呢。”

“……”路澄安慰的话语噎在喉咙里。

“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小姨告诉我,我妈回公司了。小姨把之前发生的事跟我讲了一遍,据说我一下子急哭了,想找妈妈道歉。”

柳乔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然后,小姨就告诉我了一件我妈和我爸都瞒着我的事情:他们那时候已经在计划离婚了。这么大的事儿,什么消息都没漏给我,真是这俩人这辈子以来最默契的一次。”

“他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爸忍不了寂寞,下班之后总要去‘快活’,我妈不想他拿她的钱在外面做这种事,就跟他协议离婚。这事儿谈了一个多月,我爸突然发现离婚后他分得的钱少于他预期,怎么跟我妈闹都没用,于是他决定带上他的儿子和前途黯淡的人生,一起迎来终结。”

柳乔抱着胳膊嗤笑:“我每年去看他的时候,都要先嘲笑他五分钟。”

“我妈直到现在都以为我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她也从不跟我主动提起,甚至我想跟她道歉的时候,她每次都要打断我……其实,让我最难过的就是自从那天我在病房推开她,她就再不像以前一样跟我亲近了。哪怕是现在,我们见面的时候都没法好好说话,想跟她说一句‘我爱你’都得通过她的秘书转达,哈哈。”

就好像,那一次推开,是截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母子之间只剩下了可以量化的血脉和责任。

语气逐渐冷静下来,恢复正常的温度,柳乔低声道:“……那之后,我无数次地想象,是不是如果他们还爱着彼此,我就谁都不用失去了。”

“……”

“……”柳乔深吸一口气,故意畅快地大笑两声,“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就只有避免自己再走上他们的老路啦,路老师——”

戛然而止。

柳乔怔怔看着路澄脸颊的水痕,眼泪还在无声从他下巴滴落。路澄也正在看着他,不知为何紧紧皱着眉,眼中晶亮地晃动着璀璨的、一闪而过的烟火。

“我,”路澄抬起手背狠擦眼眶,“我可能有点醉了……”

柳乔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覆上路澄颊边的泪痕,两人的气息无限接近融合,路澄眨眼时消散在睫毛中的湿润似乎是吹进了柳乔最柔和的心底。

“……路老师。”自己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模糊得像是在开水里煮过,成了漂动的絮,“……可以吗?”

两人嘴唇之间的距离已经容不下更多的话语,他征求的是什么自然也不必多想。

路澄紧张地闭了闭眼睛,喉咙发出同样模糊的声音,算作同意。

唇瓣碾在一起,混上咸涩的味道。

——————

“新年快乐!”

“嗷呜汪!”

初一早上,刚过八点,路澄推开房门就迎上红彤彤的一人一狗。

“早……呃,新年快乐?”被吓了个激灵的路澄无奈地抚了抚额角,“你们这么早就起了?”

昨晚本来想把宣宣抱回房间,结果小狗在联欢晚会的背景音里缩在笼子呼呼大睡,看着好像也挺舒适,两人都没再叫醒她。

“外头太冷了,”柳乔抱怨,“带着宣宣在走廊和楼梯上跑了几趟就回来了。早餐你看着弄就行,安乐让我回来开线上会议。”

路澄张着嘴巴看着他。

“我知道,今天才初一呢,”柳乔苦笑,显然已经习惯了,“但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安乐不会这么早联系我的,我最好还是快点上线。”

“煮速冻饺子可以吗?”路澄往厨房走。

“我要三鲜的!”柳乔在房间里远远地喊。

等水开的过程,路澄盯着锅里发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玩手机。

巧的是,他刚把手机从客厅拿过来,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罗姐。”

“小澄,刚醒吗?”罗浅浅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你快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路澄这才看到罗浅浅在六点左右的时候给他发的消息,连着七八条链接和截图,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点开第一个社媒链接。

是一条热度快要降没了的动态,发布者是平时较为活跃的娱乐圈营销号。

「#演艺圈新人曝光孙天敬儿子#霸凌者滚出娱乐圈# 是什么逼得女演员不惜大年三十占用公共资源也要发声?昨晚#新人演员白小可#连发三条动态,列举了自己在读大学长期遭到同学#孙不凡#的骚扰和霸凌的证据,有照片有录音还有视频,事实确凿!」

配图是白小可自己的动态和她公布的诸多“证据”。

路澄立刻记起,她就是上次受邀但没能出席孙老宴会的那位学生。

而孙不凡,他也在那天有过一面之缘。孙不凡是柳乔的导师孙天敬的儿子,出演过几部电影的配角,但似乎对演戏不感兴趣。孙老意在培养他成为新时代新星导演,那次宴会也是为了给儿子铺路。

在路澄的印象里,孙不凡五官周正,样貌虽说没有多么突出,但言谈举止合乎礼仪,也恰到好处。哪怕路澄只是个因为热播综艺才恢复了点人气的小艺人,他也没有丝毫怠慢,该说的话一句不少,对他跟对柳乔态度没有区别。为这,柳乔和张芯芮当场还真心实意地赞美了几句这年轻人的品行。

可现在看来,白小可曝出的所有,都是锤上加锤。

知人知面不知心。

根据白小可所说,孙不凡在上学期间借用孙天敬教授的职务地位之便,经常使唤她做这做那,帮他写论文、签到、跑腿……还会有言语和行为上的骚扰,让她苦不堪言。向学校举报无用,白小可只能处处避着孙不凡,但多数时候还是避无可避。

白小可之所以在除夕这晚冲动曝出证据,就是因为孙不凡昨天触及了她的底线。

从她发布的第一条动态就能得知缘由:孙不凡给她发短信,非常直白地邀请她成为他来年执导的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跟他结婚。

白小可虽然生气,但也只是拒绝之后骂了他几句。彼时她对自己的导师孙天敬仍抱有滤镜极厚的崇敬,因此直骂孙不凡不配做孙天敬老师的儿子。

结果孙不凡根本不当回事儿,说我爸当然是乐意这婚事的,还说要给咱俩做媒呢。

到这里,白小可的理智已经摇摇欲坠,她不再回复孙不凡。

大概孙不凡觉得自己“求婚”被无视太没面子,紧追着又发来消息:「你忘了之前为什么没能进组了?再不理我,以后你连话剧都别想演了。你想要舞台,舞台可以是你的,但你得听我的话。」

之前因为拒绝孙不凡,导致她试镜通过的剧组突然将她辞掉的事情,也在白小可的动态里有所提及。

大概是被孙不凡轻飘飘几句话戳到内心最恐惧也是最愤怒的点,白小可收到这条威胁后,用了半小时的时间整理了自己几年来收集的证据,连发三条动态曝光孙不凡的所作所为。

“……看完了?”罗浅浅叹气,“这姑娘也是可怜,换个时间发的话,也不至于石沉大海。”

路澄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柳乔的名字。

“这是?”

罗浅浅说:“这个话题现在还发酵不出什么来,但是看到的人还是不少。柳老师是孙老的学生这件事也是早些年大力营销过的,所以现在黑粉就借题发挥,毕竟孙不凡的恶行是孙老默许的,他们就觉得,柳老师会不会也在孙老的支持下做过什么……事情。”

看这个评论区的反应,估计相信的人还不少。

路澄看着看着,手心里禁不住冒汗。

罗浅浅突然问:“你现在还在老家吗?”

“……啊?”路澄僵住,还不等思考,嘴巴替他答了,“是。”

罗浅浅好像放心不少:“正好,之后我回市里的时候接上你。”顿了下,她又叮嘱,“这段时间一定不要跟柳乔有太多接触了,小澄,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导火索,我不想你受影响。”

“好,”他这才反应过来,罗浅浅刚刚的问题本质上是查岗。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担心自己会跑去跟柳乔玩,在她眼里自己难道还是什么桀骜不驯的叛逆期小孩吗?

路澄信誓旦旦的保证刚开了个头,柳乔打着哈欠从他身后过来,在他腰上搂一下,视线越过他看向锅里:“这么久了还不捞起来,你要煮肉汤吗?”

路澄:“……”

电话那头的罗浅浅:“……”

不明就里的柳乔还在疑惑:“这个点儿,你给谁打电话?你老家那个牛阿姨?”

路澄下意识地弱弱驳了一句:“阿姨姓张……是罗姐给我打电话。”

“我忘了她姓啥了。”一听不是特定的某某等人,柳乔明显高兴了不少,笑着拍拍他,过去盛饺子。

罗浅浅的语气略显消沉:“小澄。”

“……抱歉罗姐,我之后给你解释。”路澄大脑空白地撂下这句,急匆匆挂断。

一锅三鲜饺子被煮了个皮烂肉散,柳乔干脆拿了俩勺子来舀着吃。

路澄吃不知味地舀了几下,终于决定开口:“刚才罗姐给我看了白小可的热搜。”

柳乔手上动作一滞,轻描淡写:“安乐找我也是为这事儿。”

“我看有人提到你。”路澄看着他说。

柳乔笑了笑:“是。平时骂我的人就多了去了,这种时候他们怎么可能忍住不把脏水往我这儿泼。过两天也就消停了,别担心。”

真的是这样轻松吗?

可罗浅浅也说了,目前来看这件事的热度还有待上升,对柳乔的波及也不致命,或许以安乐的手段,分分钟就能化险为夷。

路澄咬着勺子,又看了一会儿柳乔埋头吃面皮拌肉的动作,灵光一现:“把饺子汤倒里面,是不是可以当粥喝?”

“……”柳乔茫然抬头,思绪极速电转,指指面前的盘子,“不合适吧?”

路澄以为他说盘子盛不住汤:“换成碗?”

柳乔深深看他一眼,二话不说起身拿碗,两分钟后俩人面前各自多了碗看着就充饥的“粥”。

有句话柳乔忍着没说。

这看起来跟宣宣吃的小狗饭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