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的拍摄日程一般要用上一到两天,第四期用了一天时间走完流程,后面一直忙着补录镜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结束。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
路澄自觉这两天自己表现得还不错,比起上次来说,跟柳乔相处没有那么紧张了。再加上他谨记经纪人的嘱咐,有意跟柳乔保持距离,直播阶段他就特别小心,不要跟柳乔有太多肢体接触。
不过这期录制的时候,他本就没有多少和柳乔相处的时间。
柳乔是从片场直接飞过来的,录制当天早上才到,录完也是直接就走了,似乎是因为黄导给他打了十个连环call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火急火燎的,临近年关整个剧组都有点待不住了。
早上直播开始之前柳乔是第一个到的,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路澄跟在队长黎知身后进门,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但不知怎的迈不出那一步,就错过了。分组结束后他看到柳乔朝自己走过来,他慌乱之中扭头,无中生有地问了搭档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再回头,就看到柳乔两手揣兜走向了另一边。
柳乔当时的表情让路澄在意了很久……但至少他今天没有满脑子思考怎么回应对方的感情,这应该是好事吧?
“呼,”张子灏从他身边走过,拿拳头撞了撞他肩膀,“辛苦啦,澄澄哥。”
路澄对他笑了笑。
这人高马大的家伙居然才二十一岁!比他小五年!
“跟你搭档真是又轻松又煎熬啊。”左右看看没有别人,张子灏又用那种委屈巴巴的表情凑过来,“休息的时候我本来想去找你玩的,小乔哥一句话就把我骗去找导演了,怎么这样啊!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啊……没有。”路澄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一点距离。
张子灏笑呵呵地对他做了个鬼脸:“你是真的不习惯肢体接触对吧,果然又躲了。”
这孩子给人的感觉跟他姐姐真像啊。路澄看着他,心里感慨。
“哦!说起她来,我姐还让我给你带了我妈做的酱肉干,我敲,好像放在酒店了——你几点的飞机?”张子灏说,急吼吼的,“哎反正你先别走,我这就回去拿。”
路澄反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是不是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张子灏大咧咧地笑:“没事儿,我们知道你有这个习惯,有时候就装作没听见了,别在意!”
装没听见……也挺好的。
路澄笑着目送他跑远,被长久忽视的心脏不知为何又沉甸甸地往下坠了一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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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放假了,我也要放假了。”安乐宣布。
柳乔倚在后座上玩手机,懒懒应了一声:“哦。到家跟我说声,给你发红包。”
安乐瞥他一眼。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还有没有什么感觉忘了的、没跟我说的事?”
“你傻吧,忘了的话现在还能说得出来?”
柳乔的眼睛根本没离开屏幕,随手摸了瓶矿泉水扔给安乐:“行了安乐爹,唠叨一路渴了没。”
“……”安乐低头看着瓶子,又咋舌一声,“你不对劲。”
“怎么了?”柳乔挑眉,手指划过一个帖子,接着看到下一条。
“从录完《诡秘》回来你就无精打采的。跟路澄有关系吧?我都多余问。”
“……哼。”柳乔笑了,“也不全是因为他。”
安乐拧开瓶盖:“洗耳恭听。”
其实要他说,他也说不太明白,只知道自己现在确实郁闷得很。
但这种情绪偏偏没个道理,你能理智地分析它的源头,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并极具说服力地安慰自己——做到这一步,自己应当心里好受了不少,可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郁闷还得源头本人来解。
源头已经好多天没有跟他产生过交流了,柳乔此时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我已经跟他告白了——”
安乐打断他:“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早八百年就跟他说过‘喜欢’了。看你这么消沉,我还以为你俩睡了,然后路澄下床不认人了呢。”
“你说屁呢?”柳乔被他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安乐我警告你啊,说话干净点,别动不动就睡睡睡的,简直有伤风化!”
安乐快要被他气笑了:“柳乔你有病吧,你都快三十了,还听不得性行为的代称啊?你自己也说过对路澄有想法,难道那个想法就只是亲亲小嘴拉拉小手?纯情成这样,不是吧你。”
柳乔一直以厚脸皮自称,现在也有点挂不住了。说实话,他对路澄的那点歹念从来只是浮在表面,他就是喜欢整个人黏在路澄身边,跟那些早恋的青春学生似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样就很满足了。就算他往那方面想,因为缺乏理论知识和实践,根本无法想象出具体的画面。
但是柳乔还是要强撑着作为成年人的尊严,因为安乐现在的表情让他觉得火大。
他没什么底气地反问安乐:“你凭什么笑我,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毕竟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从没听说过安乐谈恋爱、或是谈过恋爱。
安乐喝了口水,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色彩,不过没急着开口。
伶牙俐齿如安乐这样的人居然都说不出话来,他越是沉默,柳乔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柳乔震惊在原地,瞪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该不会……”
安乐说:“你还记得那天,路澄的经纪人找我吃饭——就是那位我们工作室没能争取过来的,我的后辈罗浅浅。”
“啊。”
“林书清也来了。”
柳乔张着嘴巴看向他:“……然后你们就?”
安乐咳嗽了一声,调整了调整坐姿:“嗯。”
柳乔使劲拍了两下车座,震惊地喊:“你是不是人啊,我听说姓林的还坐轮椅呢啊!”
“……”安乐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哦,哦。”柳乔恍然,“所以你们是、嗯,是你……啊,那就没问题——不对?”
安乐看了一眼司机,后者正在努力装作心无旁骛地驾驶。
幸好柳乔下一句话记得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他俩现在离了吗?”
“顾早就签字了。”安乐简短地说。
柳乔松了口气。
安乐难得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贬义的笑容:“不用担心我。”
柳乔挥挥手,示意他少说这种肉麻的屁话。“你们打算和好吗?”
安乐从刚才就怎么也盖不好这个瓶盖,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语速很快地告诉他:“就当是分手炮。”
“……”
又是成熟大人的成熟词汇。柳乔抹了把脸。
他本想继续问问安乐现在心情怎么样,但现在这家伙好容易能用比较轻松地语气谈起林书清的事,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好,说回你俩小学生的问题。”安乐恢复了面无表情,“告白了,然后?”
“他没回复我,最近还躲着我。”柳乔苦笑。
“应该给他时间的,我知道。他躲着我可能也是因为,如果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会影响他的判断。他愿意这样为我们着想,我应该感到高兴,但是……我比谁都希望他能深思熟虑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我的,但我也比谁都受不了他不理我的这种煎熬。”
安乐打心底里觉得自家老板无可救药了。
柳乔越说越苦闷了,把挡在眼前的手拿下来,求助地看向安乐。“大师,我该怎么办?”
尽管他不喜欢掺和手下艺人兼老板的私人生活,但他跟柳乔的情谊终究不一样。安乐还是认真地帮他思考了。
“没什么办法,你等就是了。”
柳乔嘟囔了句“废话”,扭头继续耍手机。
“……”划拉了没多会儿,柳乔关了屏幕,捂着脸叹息,“我的意思是,你说得对。”
安乐盯着他看了一阵。
“我挺支持你追求路澄的,”安乐突然说,“你现在变得会体贴人了,也懂得说话过脑子了。”
“……”柳乔想要对他怒目而视的,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安乐在夸路澄。
于是他表面上无声做了个“我呸”的口型,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不由自主地用脚打了两下拍子。
“看你实在可怜,我就再提醒你一下吧。”安乐说,“路澄今天回老家了,还有……他还没完全从林疏珩给他找的公寓里搬出去,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劝你在确保没有狗仔能抓到你的前提下采取行动。”
安乐说完,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妥协的家长。
他能看到柳乔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快乐地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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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路澄和罗浅浅跟品牌方做完交接,后续的拍摄进展顺利,晚上不到七点就结束了。
“放假啦!”罗浅浅高兴地跟路澄拥抱了一下,“辛苦了,路澄。”
路澄前不久得知,林氏在把自己交给罗浅浅之前,把她原本负责的所有艺人都转到了其他经纪人手下,所以她在真正接手之前,心里各种忐忑不安。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基本每天都在一起,罗浅浅好像也逐渐放心下来。
“罗姐要回家过年吗?”路澄顺嘴问了句。
“当然,我今晚就飞。”罗浅浅笑着,“你呢?”
“我……”路澄也笑,“我也回老家一趟吧。”
罗浅浅先是愣了一下,但她想到或许路澄是要回家见表亲,也就没有多问:“那跟机场顺路吧?我可以捎着你。”
“好啊。”路澄收起手机。
罗浅浅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路澄给她发了个五千块的红包。
“谢谢!但是,你不用这样的……”她当然也知道路澄和他们曾经的老板之间的债务关系。
“没关系,我自己够花。”路澄温声劝她收下,看了眼窗外。
夜色匆忙擦过,影子与灯光揉成一团令人安心的颜色,放假的人们越来越多地聚集到一起,城市的夜晚得以延续。
他打算明天就回老房子。
回去那个他不曾真心称之为“家”的地方。
林疏珩给他安排的公寓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他自己的东西。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剧组和综艺之间奔波,只请了人上门收拾些必要行头,现在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摞在客厅里。他看着无奈,但也只能暂且把搬家的事情往年后延,简单洗漱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罗浅浅还是被公司叫走加班了。陶姐送路澄回老家,路澄想邀请她吃午饭,没想到陶姐先开口了。
“澄啊,”现在陶姐对他的称呼极尽亲密,完全把他当亲弟弟看了,“你过年是自己一个人吗?来姐家住吧,我和我老公也没要孩子,多你一个热闹点。”
路澄没有急着拒绝,他故作思考地沉吟片刻,笑了笑:“嗯,还是不了,我打算就在老家过。”
陶姐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呵呵地笑了一阵:“你啊,好像比起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成熟了不少。”
成熟?路澄歪了歪脑袋,看着她的背影。
“嗯,怎么说呢,之前看你的时候,总觉得像个没成年的小娃娃——学生一样,很内向,对所有人都很……那话怎么说的……你总是很防备的样子。但是这一个月下来,你真的变得更有大人样儿了,虽然还是很内向,但好像不那么抗拒表达自己了。是不是?”
路澄沉默了一会儿。
很神奇的是,陶姐的这番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放假前跟张芯芮和张子灏见面的时候,这俩姐弟也分别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张芯芮似乎是揶揄他:“有戏可演了就是不一样啊。”
他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其中含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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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澄家的老房子已经是上世纪的建房,当之无愧的一个“老”字。小区是某地方机关的家属院,虽然环境和各种设施都显老旧,但质量相当过关,治安也很好;且楼层不高,占地面积不小,周边交通便利。哪怕是在这么个小镇上,房价也直逼市区。
这房子是当年分配给路澄奶奶的,但奶奶和爷爷一起住在市区,这个房子就给了爸爸。
正好,爸爸开的公司就选址在镇上,开车半小时左右——现在那里似乎改建了商场。
路澄对这个地方既熟悉又陌生,陶姐把他送到小区南门,他却没找到大门,沿着人行道走了半天到东门,又被保安拦下来。
他不得已,给楼下张阿姨打了电话。
正好,他家的钥匙当年也交给了阿姨,今天总要联系她一声的。
张阿姨骑着小电驴从广场另一头冲过来,保安大老远看到她,立刻把闸门大开:“姐啊,地滑您悠着点。”
“没事没事,澄澄上车!”张阿姨热情地招手。
路澄哭笑不得,他现在手里还拎着给阿姨买的护肤品和给阿姨家小孩的点心,正好一口气塞到电动车的车篮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迈上电动车后座。
“哎哟,这么难坐吗?阿姨是不是胖了?你小时候闭着眼就往上跳……”
路澄忙说:“不是啊,姨,你换车了,这个后座好窄。”
张阿姨这才恍然一声:“我给忘了。行,坐稳了啊。”
话音未落,连车带人箭一样射出去了。
他不确定张阿姨有没有关注自己现在的事业。他知道阿姨喜欢追男团,看他们的舞台——所以这次还给她带了张子灏的签名——但如果她也懂得追综艺的话,肯定就能看到自己的演出了。
不过阿姨始终没有提这件事,路澄也就不再期待,笑着陪阿姨聊了一路家长里短。
张阿姨家的小卖部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只不过少了些当年一毛两毛就能买到的垃圾食品。
“你干嘛带这么多东西,”阿姨笑着说,“你能回来一趟我就高兴……”她才说了两句话,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路澄一怔,还没明白对方伤感的原因,自己也跟着眼眶发热。
泪失禁的体质就容易这样,他也没管,忙帮着阿姨拿礼物进店里,给她抽几张卫生纸。
“姨,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路澄问。
张阿姨哧地一声又笑:“是啊,就是你回来了呀。”
她絮絮叨叨感慨,“你这一走,我跟少了个儿子似的……这么多年了我也只能手机上问问你好不好……你说你也是,不忙的话打个车也就回来了……实在不行,最近市里不是通公交了吗,是几号路来着?”
“……”
路澄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张姨一连用完了三张卫生纸,要站起来给他拿东西吃。
他转过身说不用,使劲眨了眨眼,两滴温热的眼泪顺着羽绒服的领子滑进去。
他和爸爸妈妈的“家”也跟他离开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更干净了。
张姨说她每年都带着孩子来打扫,中秋节一次,过年一次。
路澄循着记忆,从玄关放下外套和手机,向里走去。跃式住宅,每层三室三厅的格局,每个房间都足够宽敞。路澄从小就自己一个人住二层,他摸着楼梯的扶手向上看,一片昏暗。
他这才想起这里没有水电,或许真得在张姨家借住一晚。
二楼应当没有多少他愿意回忆的东西,除非他想把高中那些复习资料再如数家珍地整理一遍。
他转身走下来。此行的目的应当十分明确才对,他最怀念的那个地方,或者,用一句相当俗气的话来形容,“梦开始的地方”。
正如路澄父亲要求的那样,路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这里住过。
据张姨回想,他的父母走的那天回来过,急匆匆的,脸上还带着难得的明晃晃的笑意,甚至跟她主动打了招呼。
“我那时候就应该觉得不对劲的。”阿姨为这件事后悔了许多年。
父母走后,路澄也回来过几次,但都是为了收拾遗物,晚上就住在张姨家里。
不知怎的,他害怕这个房子。
这里已经成为一种象征,让他不断回想起父母,永远提醒着他的身份。
“一个不被爱着而出生的人”。
如果他的父母之间的感情叫做“爱”,那么路澄能够确定自己没有得到过它,也不喜欢它。
他还是害怕。
因为,他是父母的产物,如果他也掌握了“爱”人的方法,是不是也会变成父母那样?
路澄走进家庭影院。
窗帘一直没有拉开,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路澄摸索着走过去,摁了几下开关,又想起来这里没通电,只好手动把帘子卷起来。
这里是他和妈妈一起看电影的地方。这里承载了他童年里最开心的时光,也是那时,他第一次对“妈妈”的形象有所认识。
他环顾房间,在模糊的光线中找到了那两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嗯?”他坐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带棱角的,扎了他一个激灵。
他伸手去摸,从夹缝里拽出来一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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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狗,快拿走。”安乐提着宠物箱站在柳乔家门前。
柳乔道了句谢,把狗抱过来。
“我真要放假了,有事也别联系。”安乐最后一次警告他。
柳乔微笑,朝他挥挥手:“拜拜!”
当着人的面把门关上了。
柳乔把那只小土狗从地上抱到怀里,自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手机,犹豫了半分钟,才点下通话键。
那边没让他等很久。
“……哈喽,小澄澄?”
“嗯,柳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没——呃,”
柳乔低头揉着小狗脑袋,小狗还挺享受,柳乔每次看到它缺了一块儿的耳朵都忍不住要用手心给它捂一捂,它也不挣扎,就小声呜呜汪汪地在他怀里摇尾巴。
“我想起来你不是打算搬家吗但是好像还没搬?我不知道你还方不方便住在那里啊,不方便的话我家挺大的——我是说我家有空房啊。”
他语速非常快。
路澄很久没有回应,柳乔察觉自己居然有点紧张。
路澄小声问:“柳老师,我好像听到有狗叫。”
柳乔没忍住吐槽:“我说你平时那么迟钝,一到这时候反应这么快?”
路澄声音里掺上点不好意思:“哈哈……”
柳乔灵机一动:“那你回来的时候,来我这儿看狗吧?”
路澄很感兴趣:“它叫什么名字?”
对了,还没给她想名字!柳乔张着嘴巴想了一会儿。
“她是我在《燕雀》的时候来的,那就叫她阿宣吧。”
“你把男主的名字送给它呀?”
“说起来,她还是个小女孩呢。”小狗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柳乔就顺势摸摸狗肚子。
“那不如叫‘宣宣’?”路澄笑着建议。
“好啊。”柳乔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戳戳宣宣的鼻子,问她,“叫你宣宣,喜欢么?”
有股莫名的暖意,静静流淌。
“那个,我明天中午回去……”路澄打破沉默,顿了顿,“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柳乔也觉得路澄变了,最明显的证据之一就是这小孩现在反应变快了。
很棘手。
“我是听安乐说的,他跟你经纪人关系很好,你应该知道吧?”柳乔其实不知道安乐的消息是哪儿来的,但这样猜百分之九十九没有问题。
果然,路澄简单“哦”了一声,不再纠结。
“那我就先挂了。”
“嗯,”柳乔笑着低声回他,“明天见。”
路澄把手机揣回衣兜,呼出一团白气,在路灯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暖意。
他重新看向身前不远处的人,那人往灯光下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一旦看清那张脸,他脑中警报愈发吵闹起来,心脏剧烈跳动,导致思绪产生那么几个呼吸间的空白。
路澄略略侧过脑袋,这样他的耳鸣似乎能稍微减轻一些。
他慢慢地,勾了勾唇角,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我打完电话了,你有话就说吧。”
“林疏珩。”他叫出那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