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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阿宣。”

院内凉亭,路澄坐在石桌旁。说话时,左手正似乎不甚在意地把玩着一枚模样精致的瓷瓶,很像是用来盛放药膏或是脂粉的容器。

“……你今日来得可真早。”

“见过殿下。”

“嗯。”

柳乔站在台阶下对他的背影行礼,他无动于衷,眼神都欠奉,只接着把酒盅里剩下的辛辣液体灌进喉咙。

路澄无意识地皱了下眉,缓过劲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化作醉醺醺的白雾消散在五感所能及之处。

见柳乔久久没有动作,路澄挑眉,终于把视线落在人身上。

“见过了,”他淡声讽道,“就可以走了。”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柳乔终究沉不住气,忍不住又迈上前一步:“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路澄垂眸,拿起酒壶。

太子似乎已经半醉,两条腿看似惬意地搭在一起,上半身全凭石桌的支撑,倚靠在那里,仅有小臂和双手在动作,好像也有气无力。

柳乔着急道:“阿元!”

“呵,”路澄把嘴唇凑到杯沿,模糊地冷笑,“放肆。小小侍郎,谁允许你直呼孤的名字?”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对待,柳乔强忍怒意,语气变得更加强硬,“阿元,我知道这朝中诸多事宜非你我所愿,但无论我们做什么,规矩都撼动不得,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

“阿元……”柳乔又靠近一些,想要继续劝说。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的挚友究竟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妥协,在对方眼里竟是能压碎整个人生的重担。

此时的他,只想着“若是此举能够让他的人生轻松几分,那便也无所谓”。

路澄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你走吧。”

柳乔急忙又要上前:“我不走。”

“站住!”路澄突然喝道。

“……”柳乔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路澄现在的坐姿,似乎有些奇怪。

路澄仍然没有转过身来。他把那个漂亮的瓷瓶放在手心,转动着。

“阿宣,和我做个约定吧。之后无论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只要能像你愿望的那样,好好活着,过上我们曾经羡慕过的人生……我就不怪你了。”

“好。”柳乔说,“但是你——”

路澄打断他:“你还不走么。”

柳乔不满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

“……”

路澄缓慢地抬了抬头,看向亭子外面的天空。灰蒙蒙,天地一色,叫人分辨不出是非和有无的界限。

他勾起唇角。

“最近,我的兄弟们很喜欢给我送礼物。”他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父皇身体还硬朗时,不见得他们这样亲近我。只是我们的品味相差太大,那些礼物我都无福消受。”

柳乔心知他指的是什么。这些皇子无非是怨恨陛下没有给他们公平的竞争机会,在这个敏感危险的关头,想尽办法都要把现在的太子挤下去……

“今天十四弟来找我下棋,才刚离开约莫半个时辰,或许你也遇到他了。你敢想象吗,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是能骑马射箭的年纪了。他还躺在嬷嬷怀里的时候,我总故意惹他哭……”

路澄闭上嘴巴,艰难地吞咽了一次,含笑道:“我还担心他长大会不会因为这事儿来报复我呢……”

说了这么多话,他疲惫地阖上眼睛,抵着石桌的腰腹忽然滑了一下。

他扔开瓷瓶,一把攥住桌缘。

用尽最后的力气。

“……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他最后一次下了逐客令。

瓷瓶摔下桌面,却没有碎裂,路澄也无法捡拾,它只能一路滚到柳乔脚下。

柳乔越发觉得不对,他把瓶子拿在手里,打开闻了闻。

“不,这是……毒……”

柳乔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结三尺的护城河,手指、连带嘴唇都在不住地颤。

“阿元,这个……你用过了?”

他六神无主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路澄的背影矮了下去,伏在桌上,碰倒了酒杯。

所剩无几的酒液无声滴落,染深了路澄脚边的石板。

“不行……不,不要……”柳乔猛地朝那个背影奔去。

在他眼里,好友的身影逐渐褪去气息、几乎与天地融合。

柳乔一声哽咽卡在喉咙里,下一瞬被台阶绊倒,他不管不顾地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阿元,阿元!”

他喘着粗气,把那个被套在华贵却过分宽大的袍子里的人珍重地接入怀中,却根本不敢去看那双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阿元……”

“卡!”

——————

“辛苦两位老师休息一下,之后再来一条。”

黄导来了灵感,急吼吼的,指着监视器转头去跟身旁的人说话:“你看刚才的效果,是不是可以留柳乔的特写……”

好几个围观的工作人员看完这段也是激动不已。

“柳老师不愧是柳老师,你看到他刚才的表情了吗,我真的要哭了!”

“他刚才眼睛红得好吓人,那种绝望到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太顶了,我去……小路老师也好厉害,那种决意去死的悲凉,哦买噶,我又嗑上BE的CP了,对不起!”

“哎你别说,最近‘柳澄’可火了,我偷偷加了超话,好多饭,感谢太太们的馈赠啊啊啊!”

“我去你怎么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快点分享过来!”

……

陶姐在她们身后等着路澄回来。虽然她听不太明白这帮小姑娘之后的聊天内容,但她也正为路澄的演技而深深感动。

林氏真是挖到宝了。她忍不住这样感慨。

只是她左等右等,不见路澄的身影,正当她准备离开马扎去前面找找,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柳乔似乎正将一个被毯子蒙着脑袋的人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片场。

……

“……”

昏昏沉沉地,路澄睁开眼睛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看向传来光的方向。

现在几点了?窗帘拉着,是天黑了吗?

他依稀记得自己拍完被毒杀的戏之后,开始止不住地流泪,说不出完整的话。很奇怪,他的泪失禁体质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今天却突然因为告别了“太子”而爆发。

柳乔好像被他吓得不轻,连着问了他好几句,是不是刚才抱他的时候用力过大,是不是磕到了哪里,是不是发烧了……

后来,柳乔开始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最开始,柳乔的声音与戏中包含悲伤的呼喊重合在一起,听起来一会儿像“阿元”,一会儿像“路澄”。

仿佛确实有那么一个名叫“阿元”的灵魂在他体内挣扎,想要冲破真实的躯壳,来到现实世界。

“路澄,小澄,你听我说,你做得很好,阿元已经死了……路澄……”

阿元已经死了。

“……路澄。”

路澄捂住额头,沉吟片刻。他头昏脑胀,两眼更是酸涩不已,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眼前的景象。

柳乔原本只开了客厅的暖光灯,见他终于醒来,又把卧室的灯也摁亮。

“喝点水。”柳乔走进房间。

路澄摸摸身下的床铺,坐起来,接过杯子。

“谢谢……”他小声说,有点内疚,“我耽误拍摄了吧。”

“工作狂啊你是。”柳乔拉过一个凳子来坐在床边,不满地敲敲床头柜,“你快把我和陶姐吓死了,就帮我们个忙,先好好休息吧。”

“抱歉,我……老毛病了。”路澄笑了笑。

柳乔叹了口气。

路澄喝了两口温水,也跟着叹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笑意。

“我记得,学长你之前也是用这个办法帮我出戏的吧?”

“唔。”柳乔说,“是以前的一个……前辈,教给我的。”

路澄脱口而出:“成佰老师吗?”

“……”沉默半晌,柳乔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又是学姐告诉你的吧?”

路澄反应过来:“啊!我应该装作不知道的!”

“她今天请假回去了,不然我绝对要现在就去找她算账——”柳乔想到之后的安排,眯起眼睛,“嗯,话又说回来,过两天跟师父吃饭就能见到她。”

到那时候你已经把算账的事给忘干净了……路澄心中如此笃定道。

柳乔很是自然地拿过路澄手里的空水杯,又多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起去吃饭的?”

路澄点点头。

于是柳乔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我就不可能把这事儿忘干净的,你放心好了。”

路澄:“……”都多久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过了,还以为痊愈了呢。

“其实你把那些话说出口的次数,比你以为的要多。”柳乔说。

路澄原本苍白的脸色出现升温的迹象:“什么?为什么我没意识到过?”

看到他这样心虚的表情,柳乔不禁笑出声来。

他把身子前倾过来,胳膊肘压在床沿,眼睛里全是暖融融的笑意。“可能是因为我能分辨出来哪些是你的心里话吧,而且,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想要回应,所以你才能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是吗……”

路澄下意识抬手,手背贴了贴脸颊。

“除了刚刚吐槽我的这两句话之外,”柳乔用食指戳了下他的额头,示意他回神,“你在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还说了几句话……我不得不在意。”

是什么?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路澄茫然看着柳乔,莫名有些慌乱。

柳乔无奈地笑笑,换戳为捏,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两把。

“你说,‘孩儿愧对父皇,愧对母后’。”

“……”路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觉得他会把自己代入太子这个人物里——至少不会这么深刻——他们百分之两百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有着不同的经历和遭遇。

“……哈。”路澄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也太蠢了,他承认自己有某种“父母情结”,可怎么至于把这种情感投射到角色的父母身上呢?

“嘿,听我说啊,”柳乔在他眼前连着打几个响指,让他看着自己,“我有个建议。”

路澄眨眨眼。

“之前你不是说,你家老房子还一直没卖掉吗?抽时间回去看看怎么样?”

柳乔搭在被褥边缘的手指几次伸出又缩回,现在总算是故作不经意地抓住了路澄的手。

他把路澄的手指拢在手心,捏了两下,嘴角已经压不住,语气还得强装镇定。

“我可以陪着你,反正年前的戏份剩的不多了,很快就能放假。”

“……”

路澄闭眼又睁开:“那个,首先……”

“嗯?”

“柳老师,你要摸到什么时候……要摸到哪里去啊!”

路澄的后背已经抵住床头,实在退无可退,柳乔的手指在无人监管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已经碰触过他的手,他的手腕,再到他的脸,最后是嘴唇。

柳乔立刻坐回去,举起双手以示歉意:“我把手忘在你身上了,不好意思。”

什么借口?真的不是在报复他刚刚吐槽他的记性吗?

一想到刚才柳乔盯着自己嘴唇的眼神,路澄就有些发怵……以至于心跳加速。

路澄清了清嗓子。

他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头疼,但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或许是因为柳乔刚刚的这个提议,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其次,”他开口,带着犹豫,“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下午开始拍摄之前,他听到安乐给柳乔打电话说年前的工作安排,也就是说剧组放假后,柳乔也还不能放假。又是访谈又是写真,还得跟导师聚餐,柳老师或许要一直忙到除夕夜了。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最主要的还是,他不希望柳乔看到“那个空间”,那里有太多他始终不愿意面对的回忆和感情的碎片,他不希望自己的过去影响到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

柳乔也没有坚持,只是补充:“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忙。”

路澄摇摇头。“我跟你保证过我会努力改变自己,所以,我自己能做到的。”

他看着柳乔:“再说,我也不能欠你更多了,柳老师。”

“这是什么意思?”柳乔笑吟吟地与他对视。

“就是,很感谢你。”路澄抿抿嘴唇,“如果不是你,我今年又是一无事成的一年。”

“这个啊,你就感谢林书清复活得及时吧。”

柳乔笑着,在他手背上轻捏了几下,姿态是不言自明的亲昵。路澄没有再躲。

柳乔不再说什么,起身揽过路澄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拥抱。

“早点休息。”

——————

路澄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搪塞柳乔,他是真的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回老家看一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刚告别了《燕雀》剧组,罗浅浅已经带着新的助理等在了片场外。

“现在《燕雀》的片场花絮和剧照陆续放出,加上那个综艺的持续曝光,公关一直在把控着跟你有关的话题走向,像是那些不知道被谁买来黑你的水军和热搜,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就是还有……”罗浅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捋了捋垂落的长发,把平板递给路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种话题,要不要管?”

路澄还没拿到平板就看到了占据半块屏幕的图片,图片上只有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他差点手滑摔了平板。

“我和柳老师,呃,这个是什么话题?”

在罗浅浅怜悯的目光中,路澄往下翻,点开了一个视频。

不知道是哪位能人异士,把路澄两年前那部据他所知目前已经查无此片的烂剧翻出来,跟柳乔演过的电影剪在一起,竟然硬生生造出长达五分钟的前世今生爱恨纠葛,短短一周,播放量破十万。

路澄嘴角僵硬,打了个哈哈:“我没跟柳老师演过这种东西……”

罗浅浅苦笑:“这是你俩的同人,粉丝剪的。”

路澄觉得很新奇:“可是柳老师的同人不都是跟顾寒依前辈有关的吗,为什么连我也加入了?”

罗浅浅假咳,委婉道:“粉丝喜欢看你们两位同框,是好事。”

她犹豫了一下:“但是……其实我们认识不久,我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没有什么立场,不过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跟柳乔保持距离。”

这话她之前就提到过,路澄不是忘了,只是没能做到。

所以他现在有点心虚。“嗯,抱歉。”

“也怪我没给你解释原因,”罗浅浅瞄了一眼前排的助理和陶姐,“其实最近柳老师那边……有很多人买他的黑通稿。安乐哥说他每天一睁眼就得抓紧翻热搜榜和那些他们严防的营销号,生怕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你的事业刚刚重获新生,如果跟他走得太近,很有可能会受波及。”

路澄惊讶道:“柳老师都没告诉过我。”

罗浅浅回忆起那天吃饭时见到的安乐憔悴的神色,不免叹息:“也是因为柳老师今年一直很忙很累,安乐哥才没告诉他。”

这些还是能压住的,万一哪天顾寒依那件“圈内众所周知的事情”被人发布出来了,有心人查查柳乔和顾寒依有来往的时间线,再随便给他安上个“知三当三”或者“过河拆桥”的罪名……罗浅浅都要替柳乔工作室紧捏一把汗。

不对,她现在是林氏的经纪人,应该先考虑到林氏在这件事里的利害才是啊。

罗浅浅刚松出一口气,又紧绷起来。

顾寒依那件事直接影响到林书清和林氏娱乐的声誉,这也是为什么至今没有水花的原因。林书清不是担忧顾寒依的前途,只是为了守护林氏,才死死捂着这个消息。

听说林总和顾老师的离婚官司还没打完,最近的林氏大楼还真是有种暴风雨前宁静的窒息感。

罗浅浅深深吸气,把这个页面关掉,言归正传:“你觉得这个热搜……我们管不管?”

她没说的是,安乐——她苦命的师父——表示这种屁事儿他以后再也不过问了,因为柳乔那个“满脑子粉泡泡的倔驴”不准他随便打压他和路澄的CP粉。

路澄抿着嘴唇,思考她刚刚分享的信息。

如果只是粉丝在自娱自乐,他也不觉得有干预的必要。但如果学长现在的处境真的这样复杂,他不想给学长添乱。

“那就……麻烦你们了。”路澄说。

罗浅浅欣慰不已,笑着说:“不麻烦。对了,之前发给你看的那个代言——”

因为经纪人似乎非常在意自己和柳乔的交往问题,路澄决定还是乖乖提前报备:“罗姐,我下周要陪柳老师去赴孙教授的宴……呃,已经答应好了,我能不能在那之后,再跟柳老师保持距离?”

罗浅浅:“……好吧。”

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不是逢年过节,不是谁的生日,也没有谁拿奖,就只是想每年都找借口跟大家聚一次。感谢各位能给我这份面子,来陪我喝酒,哈哈……”

“孙老客气了,您还不知道吗,多少人这一年忙忙碌碌,还不就是盼着跟您吃这顿饭啊。”

“哎,看李导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孙老该罚他半瓶!”

“哈哈哈,你们几个老东西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来来,小远过来——这是我儿子。快跟你李叔张叔问好。”

……

酒楼宴会厅里摆了大大小小十八桌,张芯芮刻意挑了靠窗的座位,跟孙教授隔了两张桌子,不近不远。

她一看到柳乔和路澄进来,立马跟他俩招手。

“老头真是越来越迷信,十八桌,每桌六个人,名额都是固定的,好险进不来。”柳乔坐下之后跟张芯芮吐槽。

路澄也是心有余悸。门外两个保镖身材十分对得起“魁梧”二字,一左一右并肩站好,中间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张芯芮也压低声音。

“听说有个演员临时不来了,你认得吗,叫小雨还是小雪的……”

路澄无奈地提醒:“叫白小可。”

柳乔:“……”

张芯芮毫不顾及形象地指着柳乔狂笑。

“唔,听说过她,是咱仨的学妹呢,”张芯芮咬着吸管,“今年马上毕业了。哦,她跟孙老头的儿子是同学,也是孙老头的学生,长得相——当漂亮,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古韵美’,对。”

路澄闲着也没事干,搜出她的照片,拿给另两人看。

“她不是去年演了林黛玉话剧的那个吗?”路澄说。

柳乔盯着那女孩儿的脸,努力地回忆了半晌。“呃,记不太清楚……我也去看那部话剧了啊。”

“您那记性还是白搭了吧。”张芯芮继续无情嘲笑。

张芯芮站起来去够桌子上的果汁,恰好桌子对面坐着一人,拿起玻璃瓶打算给她递过来。

“多谢。”她笑笑。

“不用。啊,芮姐,您居然也来了!”那人惊喜地笑了,干脆捧着瓶子绕过来,跟她握手,“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迟筱。自从您复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吧……”

他的视线接而落在柳乔和路澄身上,眼中又是一亮。

“柳老师!我超喜欢您的电影,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柳乔嘴上应和他哈哈笑着,趁起身的功夫给路澄传递了一个“我真是受不了这人”的眼神,然后才抬头去跟人握手。

这个叫迟筱的应该是不认识路澄,仅仅跟张芯芮和柳乔唠了几句就坐回去了。

张芯芮抱着果汁壶在柳乔耳边说:“真是没招了,孙老头办宴会总有人要见缝插针地来攒人脉,这家伙刚才明明是先看到了你才来跟我叙旧的。”

柳乔低声笑了笑,也偏过头去跟学姐咬耳朵:“倒是让我想起来了,我一会儿也得带着路澄去认识几个导演。等会儿他们敬完一圈儿,你记得再提醒我。”

张芯芮瘪瘪嘴巴,冲他举起杯子:“你真行。”

她给柳乔和路澄也倒上了两杯果汁:“哎我跟你说,老头家开的这个饭店——哦行,酒楼——菜品我先不说,这自己榨的果汁可真是味道不错……你说我能顺走一瓶吗?”

路澄喝了几口,尝出来不对劲:“这好像是——”

柳乔伸手在他面前虚晃一下,挤了挤眼睛:“嘘。”

“你喝一口嘛,小乔,你说这好不好喝?”张芯芮开始不依不饶。

柳乔在她的监督下干了一整杯,看着她笑容如春风:“嗯,味道不错,这种我一般都是掺酒喝的。”

张芯芮做了个鬼脸:“哟哟哟,还喝上酒了,屁孩子一个,懂得比你姐都多了哈?”

说完她又把柳乔扒拉到一旁,去搂路澄的胳膊,“小澄小澄”地叫了半天。

还没开始吃饭呢,学姐已经醉了。

路澄一边应着她的话,一边用眼神求救,但柳乔只是哈哈笑着给他俩拍照,拍一张发一张,路澄的手机一直在跳消息通知。

路澄无比希望神出鬼没的护妻狂魔江眠能够在此刻突然出现,救他于水火之中。

张芯芮似乎累了,松开路澄,瞥了柳乔一眼。

“你居然没吃醋?”

柳乔愣了,路澄沉默了。

张芯芮一边一个勾住两人的脖子,笑呵呵地把他俩脑袋摁近了:“怎么了,这不像你啊。我弟说他在录节目的时候,导演一直给他递纸条让他去找路澄汇合,他几次都不想去,说你的眼神简直能杀人,哈哈……”

等她笑够了,两人都没敢接话。

张芯芮突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无比郑重地说:“……你们一定要幸福。拜托了。”

写这篇的时候,真的挺挣扎的,但现在不求太多,只想给他俩一个完整的故事。

马上要写到三年后的时间线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总之先感谢所有读者 =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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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