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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黄导早上一到剧组就把路澄叫走,跟他商议,年前结束室内的拍摄,年后再用几天时间拍外景,然后就可以放他杀青了。

“真是舍不得你啊,小路。等你以后大红大紫了,也不要忘了给我留档期呀。”

黄导握着路澄的手,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相处下来这段时间,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仅脸蛋好,脾气也好演技更好,简直哪哪都好。他又喜欢又担忧,生怕这块璞玉离开剧组就遭了这个圈子的毒害,可又不能总不放手。

张芯芮咬着根软糖在旁边故作泛酸:“怎么办呀澄澄,黄导见了你都把我和乔乔忘干净啦。”

柳乔也煽风点火:“这下可好,我俩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呀。”

拍戏间隙里这些前辈就喜欢这么逗着路澄玩。不光是这三位,剧组里跟路澄搭过戏的艺人每次都习惯性地抛出几句玩笑话来逗逗路澄。

可能是路澄的长相太显年轻,更没什么架子,哪怕是刚毕业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他好亲近,不觉得有什么隔阂,一到饭点经常勾肩搭背地就携着路澄去院儿里闲聊。

这种现象只有柳乔在场的时候才会收敛。

路澄前后左右各处为难,被他们一句一句说得头晕目眩,无助地、且下意识地扭脸看向柳乔。

柳乔果然马上招架不住,轻咳一声就找了个理由把他带走了。

“这俩人感情真好啊。”黄修感慨着,原先对路澄的担忧一下子轻松不少。

如果柳乔愿意帮扶路澄的话,那么这孩子的路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么难走了吧……

张芯芮嚼完最后一块糖,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和黄修不一样,她更了解柳乔的脾性和毛病,这家伙不见得比路澄成熟稳重多少。

加之她早就看出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段时间愈是风平浪静,她愈是不安。

上周六《诡秘》第三期播出,总算带来了导演组喜闻乐见的效果——柳乔和路澄的名字并肩上了热搜,紧挨着就是《诡秘》的词条,整整一夜,赚足了人气。

靠的是什么?

人数突飞猛涨的路澄粉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原因在于某批神秘势力。

她们在节目刚出不久就热情地投身了“产品建设”,随之而来的是节目剪辑,是数不清的同人作品和分析贴……所有所有都戴着同一个闪耀的话题:#柳澄#。

————

节目中,密室的机关喷了路澄一脸灰尘,路澄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无奈地苦笑。柳乔立马走过来扶他,路澄把眼镜递给他,一边咳一边说:“帮我拿一下……进眼睛了。”

柳乔背对镜头,看着路澄揉眼睛,声音含笑:“哎,这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了吧,学弟。”

路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接回眼镜的时候才轻声笑了笑。“……嗯,你居然还记得。”

这时候镜头不死心地转到了两人侧面,刚巧拍到柳乔抬手帮路澄拨开过长的刘海,食指关节刻意但小心地蹭过眉骨下方——那里有颗不明显的痣,视频里当然看不出来,是粉丝后来翻找路澄为数不多的特写照片和截图才确认。

观众捂着心口狂击点赞:柳柳连小澄这么隐蔽的痣都知道?帮人捋头发也这么深情,你们真的只是校友关系?

——

集体推理之前,路澄和柳乔在寺庙的院子里刚溜了一圈,走到偏殿阴影处,路澄背对摄像打了两个哈欠。

柳乔被他传染,跟着呵欠一声,不遮不掩,还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走过来集合的张子灏搓搓鼻子,问:“你们该不会是一起找地方睡觉去了吧?现在才醒?”

路澄想解释,柳乔先他一步发出挑衅:“羡慕我们两个能睡觉?下次解密的时候脑子再快一点就好了。”

张子灏很愤怒:“小乔哥你就是沾了澄哥的光!上一期我可是第一名!”

柳乔不理他,偏头问路澄:“你刚想说啥?”

路澄顺势脱口而出:“我们没一起睡觉……不是,我是想说,我们没睡觉!”

柳乔:“……”

张子灏:“……”

路澄推了下眼镜,小声问摄像:“刚才这段可以删吗?”

导演认为不可以。

观众忍不住吐槽:你俩没有一个反驳到点子上的,实在没有可澄清的就承认了吧!

——

推理阶段,嘉宾围成一圈坐在宽敞的正殿中央,

“我们在‘尸体’身上找到了这个东西。”黎知两只手捏着一段红线,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是一条编织手链,样式并不复杂,中间悬着一小块玉,两侧稀疏地缀有各色的石头。玉上似乎有雕纹,但几人翻来翻去都看不清楚细节。

柳乔接过手链的时候,笑了一声。“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这是AA村的习俗。”

他突然进入角色说话,路澄还没反应过来,黎知指着他,一脸震惊:“你也是那个村的?”

众所周知,整个AA村、包括其中的人和牲畜,早就已经离奇地消失了,连地图上都不再显示这个名字。

柳乔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村子了,只不过恰好还记得一些特产。”

他拿着红绳,细细摩挲那块不平滑的玉面,缓缓道来,“你们已经调查出这个寺庙供奉的神明是哪位了。这条手链,就是信徒的象征,是人们来这座寺庙才能求到的‘吉祥物’。”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已然不同,灯光照不亮眼底,唇边始终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嗓音低沉,语速悠长。

众人一半夸张一半真心地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早就跟队长跳过预言家的张子灏手指颤抖,抓住路澄的衣角:“肯定就是他了,队长,就是他!”

此时路澄满心只有对学长业务能力的敬佩,这把子演技实在自然又到位。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纷纷退开去,反而搬着小凳子挪到一个更方便全方位观察的位置。

柳乔余光瞥见他动作,心里忍不住笑了句小戏痴。

嘴上还继续讲着故事:“信徒会为所爱之人来寺庙祈福,求到手链,再亲手为他想要保护的人戴上……”

他顿了下,动作自然地侧身拉过路澄的左手,将手链扣在他手腕。

指尖几次划过手腕内侧,路澄瞪大眼睛盯着柳乔的手,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他大气不敢出,发觉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在不知不觉之重就被柳乔轻易拉进这股压抑的氛围里。

柳乔系上系扣,笑着说完:“……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信奉的神明都能定位到我们最重要的人,护他一生平安幸福。”

镜头切到柳乔的正面,正巧他抬眸同路澄对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观众在弹幕里怒吼:我现在的表情就跟澄澄一样!哦买噶的,柳柳这期怎么鬼鬼的,谁受得了这种撩法!

当然本期最终成功推出柳乔是真凶。推理过程其实并不难,但因为柳大影帝演技精湛,效果极佳,观众还是大呼过瘾。

其他嘉宾因为身份和角色设定比起“凶手牌”来说,没有太多个性和需要表现的亮点,发挥余地比较少。节目组表示在以后的剧本里会想办法增加所有角色卡的人物细节,让大家能够尽兴。

————

……

导演和副导早就把第一期录制时对路澄的不屑一顾抛诸脑后,现在巴不得镜头就黏在路澄身上。

至于一开始被节目组当招牌之一的顾寒依,心不在焉地录完第三期节目后,索性直接表示无法继续合作,同意支付违约金。

不光是综艺,顾寒依似乎还把所有的跨年演唱会都推掉了,此时此刻片场仍有不少人在议论顾寒依的“丑闻”。

只是他们聊起圈里的隐秘,总要用模糊不清的言辞代替具体内容,路澄就算想偷听,也捕捉不到有用的信息。

在这之前,路澄就知道顾寒依要退出综艺。

是顾寒依在录制间隙,自己亲口告诉他的。

这件事路澄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因为顾寒依在告诉他这个打算之前,先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小澄,你会选择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路澄本可以顺势回忆起两人过往的交情,怀念曾经的好感和那些不知真假的心动。可他只是茫然,甚至说不出话,因为在那个瞬间出现在他脑中的人并不在场。

顾寒依眼中耐心消失殆尽,似乎是明白了他的答案,颔首:“就当我没说过这话。我是来道别的,以后说不定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要退出《诡秘》。”

前辈说话的语气显得冷硬,没有了平时的温和,这让路澄很不习惯。

路澄不明白:“如果是在公司,还能再见的吧?”

顾寒依摇了摇头,但不做解释。

“……”路澄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虽然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既然现在是告别的时候,我还想再对前辈说声谢谢。”

“哈,”出乎他意料的,顾寒依扭头重重地叹了一声,像是叹气又像嘲笑。“谢什么?”他问,“还是当年那件事吗?”

顾寒依接下来的话,让路澄彻底凌乱。

“事到如今我得告诉你,那天我只不过是路过。真正救你的人不是我。”

……

比起关心顾寒依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跟综艺解约,又是为什么认定自己再也见不到他,路澄最在意的还是他最后的那句话。

两年来,他一直以为当初是顾寒依和他的助理把自己从那间小黑屋里解救了出来。因为是他亲眼所见,门打开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就是顾寒依……哪怕江眠曾经给他提出过另外的可能性,他也没有真的怀疑过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这么久,他对顾寒依建立的以“感激”为基底的情感,原来只不过是不现实的空中花园,是只有他自己当真了的海市蜃楼。

顾寒依说完这句话,不顾他的追问就离开了。

第二天,得不到答案而失眠了半个晚上的路澄被柳乔从酒店拎到机场,昏昏欲睡,几乎摔了个嘴啃泥。柳乔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果断把路澄甩到背上,把人背进候机室。

柳乔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担心《燕雀》的拍摄,毕竟接下来是太子最后的重要戏份。

“昨晚还在看剧本?”

“没有。”路澄怔了怔,“坏了,我还得看剧本。”

柳乔无奈地拦住他翻找剧本的动作。“你已经准备得够够的了,睡会儿吧,等到了黄导跟前儿有你忙的。”

路澄应了声好。刚闭上眼,他又觉得这几个月下来已经习惯了对柳乔毫无保留,或许这件事儿也不需要瞒着对方——反正早晚也可能被察觉到。

“柳老师,你还记得我两年前,被顾前辈救过的那件事吗?”

“……”柳乔表情平淡,点点头,“嗯。”

“我昨天才知道,当时救了我的人……不是前辈或者前辈的助理。”

路澄慢慢地说完,抬眼看向柳乔。他觉得自己话音刚落时,柳乔似乎在强撑什么似的抿了下嘴唇,眉头微紧。

柳乔的声音也有些紧绷。“你,知道是谁了?”

“不知道。”路澄苦恼道,“我就是因为在思考这件事,一晚上都没睡好。”

神奇的是,听完他这句话,柳乔脸上的表情阴转多云,多云转晴又转多云。

路澄觉得如果自己哪天不当演员了,或许可以去应聘柳乔工作室的天气预报员。

“你是笨蛋吧,”柳乔搓了两把路澄的脑袋,笑了两声,“不知道是谁那就是不知道了,你再思考有用吗?”

路澄不觉得这是在钻牛角尖:“那个救命恩人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跟人道谢的。”

路澄很认真。

柳乔嘴角的笑容渐渐抹平了,但是手掌还贴在路澄头顶,有种温暖的真实感。

他动作轻柔地拍了拍路澄,收回手。

……

思绪飘回片场。风吹乱了长发,有几根粘在脸颊和嘴巴,路澄眯着眼睛呸呸两声,把它们挨个儿摘掉。

柳乔问他:“你还在担心最后那场戏吗,不如等我晚上拍完回房间教你。”

两人的房间就隔了那么一堵墙,虽然隔音效果确实没有柳乔希望的那么差,但这个距离也实在近得毫无防备的必要。再者两人在剧组里已经互相对戏成习惯,路澄想也没多想,干脆地说了谢谢。

“放心,你演得很棒。只剩这么一场戏,没有任何问题。”柳乔笑着打了个响指。

他快要杀青了。意识到这一点,某个盘旋在脑中多日的念头也猛然苏醒。

“柳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你不要笑我。”路澄捏紧剧本。

“问吧?”

“拍完《燕雀》,我们是不是也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定的几率会从自己熟悉的世界里消失?

对于他来说,跟人建立起正常的联系本就不容易。

他害怕告别,更害怕不告而别。

路澄低着脑袋跟在柳乔身边走向休息室。

待他问出这个问题,柳乔的脚步突然停下。

柳乔伸手捧起路澄的脸颊,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路澄面露慌乱,两只手小心翼翼扒了扒柳乔的手指,给人挠痒痒似的,挠到心口去了。

“你说什么呢?”柳乔盯着这双漂亮眼瞳中他的倒影、仅有的倒影,故作凶狠,朝路澄呲了呲牙,“我还没等到你的回应呢,这就想跑?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