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穿上了外套,他其实刚回来没多久,整个人还没暖和过来,布料被寒气浸透了,再穿回去的时候还是冷得人龇牙咧嘴。
路澄看着他愣神,忽然咬了咬牙,走过去伸手捂住柳乔的脸颊。
柳乔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得一个激灵,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路澄的手一直没移开,那双黑如深潭的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柳乔心里锣鼓喧天又地动山摇,但实在害怕自己一旦暴露真实又丑恶的**就会把这小孩吓跑了,他表面还得刻意保持镇定,努力揣摩路澄可能的心理活动。
他挑挑眉:“怎么的,想比比咱俩谁的脸更大?”
路澄反而被他问懵了:“啊?那个……”路澄冥思苦想,终于憋出来一句安慰:“柳老师,你别听他们说的,那都是妆造问题。”
前些天剧组的宣传找公众号发了几张主演的剧照,想要预热。男主前期的造型是高马尾加大背头,那假发每次都被打理得很光滑,每次打光要是打不好,就会显得他脑袋像是个灯泡。
柳乔:“……”
路澄缩回手:“柳老师,你的爸爸是在教堂工作吗?”
柳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事儿肯定是张芯芮告诉路澄的。
剧组里有个跟自己太熟的损友就是容易坏事儿,指不定啥时候就把自己不该叫人知道的事儿全捅出去了……柳乔忍不住腹诽了自家师姐两句。
“我爸他在教堂睡觉呢。”柳乔笑了笑。
“……”路澄半张着嘴巴。
路澄思考问题的时候表情非常可爱,柳乔简直怎么看都看不够,没忍住,凑过去嘴唇在人眼角碰了碰。
“哎?”路澄慢半拍地做了个“停”的手势,后退半步,把话题扯回来,“柳老师,你爸爸他是……”
柳乔看上去心情还可以,还有闲心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
“……什么时候?”
“十八年前的今天。”柳乔说。
说完他又唏嘘上了,“我竟然都二十八了,真可怕啊……”
柳乔不忘在心里给自己补上一刀,都快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这才是最可怕的!
路澄已经自顾自陷入沉思。
柳乔十岁那场车祸……竟然还带走了他爸爸的生命?
难怪柳乔这么抗拒过生日,原来不只是因为遭遇过车祸,是因为他的生日,已经变成了他最重要的亲人的忌日……
路澄嘴巴抿紧了,盯着柳乔。
他有点恼火,气自己前几天说的那一通话,他有什么立场劝柳乔接受自己的生日?
不过又暗暗庆幸,自己不是今天端着长寿面来找柳乔,不然肯定更尴尬。
除了这种微妙的懊悔,路澄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普天之下,自己是最能与柳乔共情的那个人。
他按了按心口,轻轻吐出气。
柳乔感慨完,看了路澄一眼。
这小孩脸上的表情似乎相当挣扎。柳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见不得他这样,赶紧把人抓过来塞怀里,又敞开捂暖和了的羽绒服把人裹起来。
一想到路澄可能是在为他难过,柳乔心里忍不住觉得甜蜜,又后悔提起这事。
“哎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没事了。你别在意。”
路澄在他胸前挣扎了两下,无可奈何地把脸偏向一侧。
柳乔搂得太紧,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小路呀,我一会儿回市里,你今晚要收拾什么东西不——啊!”
随着这声几乎破音的惨叫,休息室的大门开了又关,梆的一声,把黏在一块儿的俩人弹开了。
柳乔第一反应是皱眉,脸色不爽。路澄则飞快地整理好了衣服——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这样心虚的动作反而让人怀疑——抬头迎上陶姐铜铃般的双眼,努力保持镇定。
“陶姐,你来啦。”
陶姐惊疑不定地背靠着门,好半天没说话,突然举手挡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
这边,柳乔盯着陶姐辨认了一分钟,才不太确定地问:“她是……你的助理?”
他应该是见过这个女人几次,但是以他的记忆力,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记住一张脸实在太难了。
“是的。”路澄有点着急,走过去想要跟陶姐解释,“陶姐,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把手放下吧。”
柳乔在原地很响亮地咂了咂嘴,路澄只能装作没听见。
陶姐放下手,似乎有点焦虑:“小路啊,在这个剧组你可得小心点,以后还是先锁好门吧。”
她就是认准了路澄和柳乔就是有点关系,那路澄怎么解释也不管用。路澄不习惯为自己争辩,犹豫了一下也就由她误会去了,只是有点哭笑不得。
陶姐又问过路澄需不需要打包行李,做了笔记之后,手脚麻利地帮路澄收拾了休息室里的必需品装进随身的背包里。
她回身看看两人,欲言又止,最后又嘱咐了一遍他们要记得锁门,这才抱着包告辞。
“……”算了。柳乔在他身后一直憋笑,路澄张了张嘴,觉得怎么解释都已经是徒劳,就还是换上平时的微笑,送陶姐到了门外。
“小路老师,”陶姐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你之前的助理还在跟着你干吗?”
路澄回忆了一下:“没有,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跟着哪个艺人。”他以为陶姐想要前助理的联系方式,摸出手机来,“那个,我有他的社交账号。”
陶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还以为你的那个粉丝账号是自己人在经营的。”
路澄一头雾水:“……什么粉丝账号?”
陶姐拿出手机给他看:“喏,就这人,‘永随澄飞’啊,她发的照片都很……怎么说呢,感觉每天就在你身边。这几张可是你在剧组的照片啊,能找到这儿来的还能有谁呢。前段时间那两个来给你探班的粉丝都说这不是她们的账号,我就开始留心了。”
路澄皱了皱眉,低头端详那几张照片。
“永随澄飞-见过路澄本人版”最新一条动态是路澄的照片九宫格。这些照片的拍摄技术不但不专业,连业余都称不上,而且看样子都是用手机拍的——这几点,评论区的其他粉丝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了。
用其他粉丝的话来说,这几张照片发出来还能不被骂,是因为画面质量纯靠路澄的颜值撑着。
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永随澄飞已经不止一次发布过路澄在《燕雀》剧组的照片。穿着戏服的也有,私服的也有;专注地读剧本的,吃盒饭的,跟柳乔和张芯芮对戏的……
好近。
拍照的人如果是普通粉丝,绝对没法拍到这么多内容。
路澄抿了抿唇,心底冒出一丝恐慌。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将手机还给陶姐。
“罗老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别担心,不管她是私生还是什么,一定能联系到她本人。”陶姐安慰他。
“那就麻烦你们了。”路澄说。
回到休息室,柳乔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路澄望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
柳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唇边笑意明显。
“你助理刚刚误会了咱俩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反驳?”
“那是……”路澄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因为陶姐现在还有事要忙,我明天再跟她好好解释。”
“哦……”柳乔笑着,拉长了语调。
“对了,今天怎么也得发条动态啊。”柳乔像是自言自语。
柳乔这么说着,却打量起了路澄。
顶着他的目光,路澄划了一会儿手机,又把剧本展开挡在脸前故作专注。换了五次坐姿之后,他还是挪去了离柳乔远一点的椅子上。
他有不好的预感。
柳乔毫无预告地打开了直播。
“哈喽哈喽……哇,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守着我的账号?”柳乔就那么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朝镜头眨眼睛,“嗯哼?问我啊,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对,在剧组呢——哈哈,情人节又不是假期,哪有休息这一说。……还有谁在?什么啊,你们来我的直播间,还想着看别人啊?”
“……”
路澄用视线测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与休息室大门的距离,最好能在柳乔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就离开。
他注定要失败了。
柳乔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就跨过了小茶几,直直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在一边说:“好了,该陪对象的去陪对象啊,都专心点,我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没看我连预告都没发吗。”
接着,柳乔的胳膊就伸了过来,路澄拼命往桌子底下缩,却被搂住了脖子,躲无可躲地被他从镜头外捞了进来。
“来,澄宝贝,你也来打个招呼。”
弹幕嗖嗖嗖地从路澄眼前飞过去,他一个字都看不清。
但路澄下意识地按照柳乔的要求做了。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对着屏幕挥了挥:“嗯……嗨,大家好?”
柳乔垂眸看着他说完,然后对直播间宣布:“好了,现在就我俩在呢,一会儿要下班了——”他顿了顿,眯起眼睛读了条弹幕,“‘小澄真可爱,要移情别恋了’是吧。”
他笑了一下。“可爱吗?那是当然啊……”
如今林氏开始重视路澄的发展,一旦各方面资源落实下来,《燕雀》再播出,路澄必然大火。
柳乔觉得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个现实,并且一定会为路澄感到高兴。
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叫路澄的演员有多优秀,有多可爱。
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却希望这个该被全世界眷顾的人,能够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心愿坠在心头,如千钧之重,任它拽着人的心境四处摇摆、又下沉,怎么也挣脱不开。
幸好柳乔是个冲动派。
他下定决心和完成动作加起来一共不到两秒钟,期间还提前模拟了被安乐骂的时候该如何回嘴。
搂着路澄的手突然收紧,路澄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在屏幕里一脸惊讶的模样。
柳乔凑过来,在他侧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路澄跟弹幕一起炸了。
这一口实实在在,有着很明显的夸张做作成分。
甚至还发出了响亮又滑稽的动静。
路澄宕机在原地,任柳乔得意地强调“路澄”到底有多可爱,弹幕终于逐渐冷静下来后直播才结束。
柳乔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路澄抬头,有点想抱怨,脸上的高温却影响了他及时开口。
转念间,不知怎的,他又想起柳乔教给他过的“做生意”。于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也没有注意到,身旁那人自从关了手机,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说真的,路小澄你……”
难得见到柳乔会露出这样犹豫的神色,明明是个刚才当着万千粉丝的面进行了“强吻”的人。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试试吗?”
“……”
——————
到达《诡秘事件簿》的摄影棚后,路澄直接被拽进了化妆间,路过走廊的时候被张子灏撞见了,结果这人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去。
“我们太久没见了,都快混成网友啦!”张子灏抓着路澄的胳膊,笑嘻嘻地。
张子灏的Follow PD跟在后面一直追:“子灏,你该去录备采了,子灏——”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兴致勃勃地给路澄修眉毛。路澄觉得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马上有人给他送来了今日的第一份惊喜。
“什……队长?我吗?”路澄欲哭无泪地指着自己。
“是的,路老师。”导演和两个助手快速地对了对流程安排,“我们这期开始改了分配角色的方式,不再由嘉宾自己决定。这次比较匆忙哈,很晚才联系您,我们得再跟您道个歉……您的角色卡在这里,读完之后就来备采间吧——我们先去其他老师那里了。”
路澄要站起来,他们却怎么也不让路澄送。
导演组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哪怕是路澄也能立刻品出来这样的不同。
路澄微微偏过脸目送导演离开。化妆师恰好在这时候停了手,退开小半步,从镜子里端详他的妆容。跟他对上视线,她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示意他不要乱动,马上就好了。
镜子里,路澄稍长的头发在脑后高高扎起一个小揪,多出来的碎发带着卷儿披在后颈,额前落下来左右两撮头发,更加显得年幼。
他皮肤本就偏白,脖颈也细,从侧后方看过来简直雌雄莫辨。
今天的妆很素,拍了这么久的戏的路澄都有点不太习惯了。化妆师说这都是按照角色设定来的,其实路澄的底子摆在这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准备好的假睫毛都没有用武之处。
化妆师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又是羡慕路澄的皮肤,又是吐槽这个角色身份太普通,让她不好发挥。
作为一个男人,路澄的长相本就已经算是漂亮秀气,化妆师一通忙活,路澄觉得自己的脸已经逐渐向女大学生靠拢。再加上道具给他准备的衣服是格子衬衫加吊带裤,路澄越来越担心节目组是真想让他反串。
“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路澄等化妆师给自己画好雀斑后,才想起导演留下的信封。
里面就是自己的角色卡,他拿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XX市有个爆红的网上论坛,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当地人在上面发布日常或是求助和问答的帖子。
某天,住在市内山区的某市民发帖询问有没有人认识“大师”,他希望有人能来他们村里帮忙做法驱邪,结果跟帖全都在吐槽他封建迷信,还有凑热闹乱出主意的。于是帖主再也没有回复,帖子也逐渐沉下去了。过了一个月,市电视台和各大媒体发出通告,进入AA山和AA村的道路皆已封锁,请市民出行时规划好路线,等等等等。
有传言称,这个山村在短短几个月内怪事不断,村民能搬的都搬走了,留守的居民在某个月圆的夜晚集体人间蒸发,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有人想起了一个月前论坛上的求助帖,并把它挖了出来。然而无论人们怎么评论,帖主都没再出现过。
后来全国各地的热心网民都涌进了这个论坛,不知道谁起的头,人们纷纷开始分享诡异的、民俗的各种段子。大家完全把这条新闻以及那条民间传言当成骇人听闻的鬼故事,没人当真。
最近,通往AA山和村子的道路解封了,论坛里有人发出邀请,“有没有想去AA山冒险的?想去的在下面报名~”
路澄的身份是一名文字工作者,最近正在家写一部恐怖题材的剧本,他无意中刷到这个论坛和帖子,心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跟着报名了。
其他嘉宾的身份信息他还不知道。可他这样的身份,既不是活动发起人,也不是XX市本地人,是怎么当得了队长的?
正纳闷着,化妆师递过来一副黑框眼镜。“路老师,这是平光的。”
她脸红红的,盯着路澄,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在强压嘴角。
路澄“噢”了一声,接过来戴上。
自从大学毕业他就换用了隐形眼镜,眼下这副镜框跟自己当年那副几乎一模一样,还让他感到有几分怀念。
再拿上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一支黑色的圆珠笔,他就算是准备好了。
负责路澄的Follow PD掐着时间来接他。饶是见过无数演艺圈漂亮小生的她,推门见到路澄的妆造也是惊艳了一下,不加掩饰地赞美了几句,把路澄惹了个眼神慌乱脸颊通红。
录制前采访的内容路澄还应付得过来,很快就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觉得当队长的感觉怎么样?”
路澄愣了一下,这不是还没开始录吗。“我还没体验到呢。”
工作人员笑了笑:“紧张吗?”
路澄皱眉道:“与其说是紧张……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队长怎么会轮到我来当。”
工作人员说:“其实大家都很信任你。因为你上次在节目里表现非常突出,又擅长解密——”
路澄苦笑:“又读过书,对吗。”
工作人员不小心笑了个场。“咳,确实是这样,总之我们都很看好你的。相信自己!”
路澄学着她握了握拳,笑得很勉强:“相信自己。”
既然队长的担子落在他身上,路澄也就必须给各位嘉宾做好分组——幸好这个分组都是节目组提前定好的,他只需要拿着任务卡到大厅里宣布就可以了。
“其他老师都已经就位了,直播已经开启,路老师,我们结束直播之后去拍个定妆照。本期的嘉宾稍微有变动,吴老师没有来……”跟拍导演还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地介绍流程。
路澄的心思却已经飞远了。
大厅里都有谁,这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提醒他。
昨天还在剧组的时候,柳乔突兀地问出那个问题,路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柳乔是不是想要跟他做生意。
柳乔露出了一个相当无奈的笑容,未置可否,这个话题也就此揭过。
路澄不敢说自己其实明白柳乔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义。柳乔真正想问的事情并不难猜,可路澄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和力气面对这份感情。
当他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站在第二者的立场上来观察“路澄”的时候,“路澄”的一切也就会变得清晰起来。
他是最近才发现 ,原来还有这种思考方式。穿着太子的衣服在片场等待的时候,他就会抽出一段空白的时间来回顾自己的人生。
回顾的最多的,还是跟柳乔重逢之后的这段时光。
在柳乔之前,圈子里能跟他产生交集的前辈、或者说同行,只有江眠哥和顾寒依。等江眠狠心退圈之后,路澄能联系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林疏珩也不会禁止的——也就只剩顾寒依了。
顾寒依是个很可靠的前辈,总是很有耐心,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人前人后似乎永远都是这么温柔。更何况,他和他的助理还救过路澄一命。
在那段被林疏珩不断逼入死胡同的时间里,路澄承认自己曾经相当信任这位前辈。
那是“喜欢”吗?路澄并不确定,但他的确这样一厢情愿地相信过自己也会有喜欢别人的能力。
在路澄眼里,“喜欢”和“爱”这种感情只有一种模板,就是他的父母。
江眠和张芯芮不也是这样的吗?两人紧密相连,从不分开。
简单来说,路澄对于“爱”这个字眼有着本能的恐惧。
他从小就感受不到父母的爱,也没有判断这种感情的能力。所以他没意识到林疏珩那样对他的原因,也无法分辨自己对顾寒依的好感是否真实、是否正确。
所以他现在一见到柳乔,就想逃。
柳乔对他很好,简直太好了,遇到他之后,路澄甚至可以说是重获了新生——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柳乔也是救过他的人。
柳乔对他好过头了。
“路澄”会不会又因为这样的一份善意,而对柳乔产生难辨真假的好感呢?
……
“……”路澄站在大厅的入口,面前的双开木门沉默地与他对视。
他咬咬牙,推开了门。
“澄哥——”张子灏蹦了起来。
柳乔就倚在大厅长桌旁,正面对着门口,路澄一进门他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因为张子灏的这一声大喊而垮了一瞬。
顾寒依脸色不太好,有些憔悴的模样,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与其他人远远的。
路澄在来之前已经想过了要如何表演,现在也发挥得恰到好处。他微笑着拿出任务卡,一一问候过在场的各位。
导演要求大家在直播期间就进入角色,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必须做到符合人设。
“我要再次感谢大家的信任,让我来组织这次冒险活动……”路澄扶了扶眼镜,谦逊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不如我们就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张子灏立刻举起了手:“我我我!我是在XX市读大学的张子灏,喜欢足球,唱K,嗯,还有过山车!各位哥哥姐姐,请多关照啦。”
坐在他旁边的黎知笑了一下,对路澄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黎知,MM市的一个普通打工人,ID是‘芝士就是力量’。”
本期新来的嘉宾是一位前国际模特,苏墨,她优雅地捋了捋头发,微笑环视全场:“各位好呀,我也是MM市来的,我是‘礼貌小猫不说脏话’,苏墨。”
张子灏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你那么眼熟了!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游戏主播?”
苏墨冲他挤了下眼睛:“是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认识我呢。”
柳乔漫不经心地从桌子旁站直了身子,看了窗边那人一眼,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于是笑了笑,走向路澄。
他朝路澄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柳乔。XX市本地人,在附近开了家便利店。”
路澄抬眼瞅瞅他的表情,跟他握手:“你好。”
顾寒依也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我是顾寒依,”他微笑,神态却不似从前那么从容,“网名也是顾寒依,我来自SS市,在幼儿园当老师。”
路澄谨慎地打量过他的神情状态,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幼教果然是很辛苦的职业,顾寒依前辈硬生生演出了一种活人微死的生动感。
“昨天说好今天先去AA山山顶的那个寺庙里探险。我上网查过,那是个占地很大的建筑物,安全起见,我们分组进行活动吧?”
翻开任务卡。
“黎知和顾寒依一组,苏墨和张子灏。”
说完张子灏就激动地怪叫了一声。
……他到底是大学生还是初中生?
路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已经没有念下去的必要,满脑子还在想自己到底跟谁一组。
“路澄和……”
路澄呆住了。
偏偏他今天最想躲开的就是这个人……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磕绊了一下,有些张不开嘴。
面前的柳乔笑得很开心,眼角弯弯地凑近了,在他拿着任务卡的小臂上捏了捏。
“和柳乔。”柳乔替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