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天气好得离谱。
出门前,夏晚蹲在客厅整理换季衣物,听见玄关传来响动,头也没抬,随口叮嘱。
“外面风大,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玩太晚。”
“知道了阿姨。”白安辞应了一声,伸手拎起墙边的背包。
夏倾言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相机,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快点走,去晚了,落日最好看的那段时间就错过了。”
两人一起出门,步行到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白安辞随口搭话。
“你经常跑到城郊这边来?我还以为你拍照都在市区转悠。”
“市区人太多,吵得慌。”夏倾言低头划着手机看公交时刻表,“江边地方开阔,安安静静,拍出来的画面也干净。”
“怪不得你的头像看着那么舒服,原来是专门跑过来拍的。”白安辞笑了笑。
话音刚落,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上车,挑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车子缓缓驶离城区。
白安辞侧头看向窗外,继续闲聊。
“听你这么说,以前来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
“嗯。”夏倾言瞥了他一眼,声音很轻,“以前就我自己,等着日落拍完就直接走。”
白安辞耳尖微微发热,故意打趣。
“那今天算我运气好,能陪你耗这一下午。”
夏倾言没有接玩笑,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是,今天挺好。”
一路上两人东拉西扯,聊学校的作业,聊简玄北总在群里嚷嚷着要再出去玩,还吐槽温祈挑的几家馆子味道实在一般。路程不算短,倒也不觉得难熬。
到站下车,江风扑面而来。
白安辞长长呼了一口气。
“难怪你喜欢往这儿跑,比待在市区舒服太多。”
“再稍微等一会儿,光线会更好。”夏倾言提着相机往前走,“别急,落日的重头戏还没到。”
江边没什么游人,四周只有风声与流水的声响。
白安辞靠在护栏上,望着天边。
“我很少特意专门来看日落,总觉得抬头随处都能看见。”
“不一样。”夏倾言举着相机对准天际,“偶然撞见的日落,和特意赶来等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白安辞转过头看向他。
“那你今天,是特意等给我看的?”
夏倾言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回答得很认真。
“嗯,专门。”
白安辞被他说得猝不及防,慌忙转回头望向江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落日慢慢往下沉,漫天被染成浓烈的橘红色,江面铺满细碎金光。
夏倾言不停按下快门,时不时出声指挥。
“往左边挪一点。”
“把头抬起来,光线刚好落在你脸上。”
白安辞乖乖配合,笑着吐槽。
“你拍照要求也太严苛了,我都快僵了。”
夏倾言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要求高,是你怎么拍都好看。随便什么角度,都不用怎么调。”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白安辞心口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假装看向江面,掩饰眼底的慌乱。
等到太阳大半沉入江面,天色逐渐暗下来,晚风也跟着变凉。
夏倾言把相机收好。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
“好。”白安辞跟着他往公交站台走。
返程上车,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车厢内灯光昏沉,晃得人眼皮沉重。
在江边站了大半天,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两人依旧坐在后排。
起初白安辞还强撑着精神聊天。
“今天真的谢谢你,这里真的很漂亮。”
“以后,还可以再来吗?”
夏倾言侧过脸看向他,眼底满是柔和。
“当然。只要你想来,我随时都有空。”
没聊上几句,困意彻底席卷而来。
白安辞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他拼命想撑住,可车身一路颠簸,睡意根本挡不住。
夏倾言原本正在翻看相机里的相片,余光一直留意着身旁的人。
看着他脑袋不停往下栽,又费力抬起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陪着。
车子碾过路面接缝,车身猛地一晃。
白安辞身子往前一倾,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夏倾言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力道放得极轻,顺势将人轻轻往自己肩头带过去。
白安辞没有醒,只是无意识蹭了蹭他的肩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夏倾言脊背绷得很紧,不敢随便挪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子行驶的嗡鸣,前排的乘客各自自顾自,没有人注意后排。
他垂眸望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目光沉而柔软。
白安辞半梦半醒,嘴里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
夏倾言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困成这样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又往他颈边靠得更近了些。
夏倾言喉结轻轻滚动,伸出手,克制地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一路颠簸,一路静默。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白安辞靠着自己,安安稳稳睡完了整段返程。
窗外城市灯火飞速掠过,漫天夜色流淌。
世间万千落日风景,都比不上肩头这一份真切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