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游乐园连片的霓虹渐次褪去喧嚣,游人如潮水般退散,只余下满地零落的烟火气息。几人随手收拾好垃圾,背上背包,一身玩闹过后的松弛倦意,悄然漫上来。
温祈低头点开打车界面,抬眼淡淡道:
“叫辆七座,刚好坐满。”
身后,简玄北半挂在顾繁夜身侧,懒懒勾着对方小臂。一整天疯跑透支了力气,他整个人软得不像话,微微俯身凑到顾繁夜耳边,嗓音压得低哑黏人:
“脚快废了,等下我坐你旁边。”
顾繁夜垂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淡温软,没多言语,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两人身形挨着,简玄北稍高一点,微微垂肩便能稳稳将人半护在身侧,习惯成自然。
另一边,白安辞跟着夏倾言缓步走着。晚风卷着夜色吹过来,吹得指尖发凉。夏倾言看在眼里,脚步微顿,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替他挡去迎面穿堂的夜风,并肩的距离贴得极近。
“累?”他低声问。
“还好。”白安辞轻轻摇头,眼底还凝着白日玩闹的细碎光亮,“就是嗓子有点干。”
夏倾言默不作声从包侧摸出一瓶未拆的矿泉水递过去,是出门前备好的。
白安辞接过,拧开抿了两口,喉间干涩尽数散去。他望着路边次第亮起的街灯,随口提起先前的话题:
“你说的日落取景地,城郊江边?”
“嗯。”夏倾言应声,语调平稳温和,“秋天江面云层软,落日光色很干净。我微信头像就是在那拍的,有空带你去。”
寥寥一句,说得随意,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心意。白安辞耳尖微热,轻轻颔首,没再接话。
不多时,司机来电,车子已在出口等候。
黑色七座稳稳泊在路边。简玄北眼疾手快,率先钻进后排靠窗的位置,拍了拍身侧空位,眼神直白又期待。
顾繁夜无奈一笑,弯腰落座。简玄北立刻顺势倚靠过来,肩头紧紧相贴,脑袋慵懒地搭在他肩上,彻底懒得动弹。两人本就同住一个小区,朝夕相伴,这般亲昵早已是常态。
温祈坐去副驾,第二排余下夏倾言与白安辞并肩而坐,车厢瞬间被温柔的静谧填满。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游乐园。窗外绚烂灯火飞速倒退,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流光,车厢内只剩引擎低缓的嗡鸣。
后排简玄北半眯着眼,气息慵懒,凑在顾繁夜耳边碎碎念叨:
“今天过山车是真他妈顶,喊得我嗓子直接冒烟。下次我绝对闭嘴,谁喊谁丢人。”
顾繁夜偏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上次你也这么说。”
“你能不能别拆我台?”简玄北轻轻撞他胳膊,撒娇的意味藏不住,“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前排温祈透过后视镜瞥见两人黏糊模样,低笑出声:
“你俩这黏法,不知情的看了,谁都得多想两句。”
简玄北瞬间抬头,嘴硬得要命:
“多想个屁,纯兄弟关系。”
说完又立马缩回顾繁夜肩头,装作闭目养神,耳根却悄悄泛红。
白安辞看得发笑,侧头看向身侧的夏倾言,轻声感慨:
“他今天被调侃一路了。”
“本性如此。”夏倾言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温柔得近乎专注,“惯了就好。”
车窗外街景不断更迭,晚风掠过玻璃,携着夜色温柔。白安辞望着开阔远去的楼宇,淡淡开口:
“今天大摆锤最舒服,悬在半空没一点拘束,特别放松。”
夏倾言闻言,轻声接话: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彻底松弛、没有束缚的感觉。”
“嗯。”白安辞应声,语调轻浅,“不用想别的,纯粹自在。”
短暂沉默后,夏倾言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放得更柔:
“之前看过你的微信头像,那只白猫看着很温顺。”
他只在屏幕上见过那张照片,从未亲眼见过那只猫。
提及此处,白安辞眼底鲜活的笑意慢慢敛去,染上一层极淡的温柔怅然。
“是我妈妈养的。”他语速很轻,像是在触摸一段久远又柔软的旧时光,“我妈走之后第五年,它也安安稳稳老死了,算是寿终正寝。”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连后排的细碎打闹都轻了几分。
“旁人都以为它只黏我妈。”白安辞垂着眼,眸光温软,语气轻飘飘的,“其实它也特别黏我。我妈不在之后,它天天守在她房门口不动,可只要我回去,一定会颠颠跑过来,蜷在我脚边蹭我,安安静静待一整晚。”
夏倾言安静听着,不插言、不追问,稳稳接住他所有隐晦的情绪。
“后来就再也没养过猫了。”白安辞轻轻吁出一口气,淡声道,“养过那么乖、那么黏人的小家伙,别的怎么看都差点意思。”
话音刚落,后排简玄北猛地打了个长哈欠,瞬间打破车厢里温柔的沉郁。
“卧槽,聊得这么文艺。”他揉着肚子嘟囔,“我快饿死了,回去还能整点宵夜不?”
顾繁夜无奈瞥他:
“晚饭刚吃完,又饿?”
“玩一天高强度项目,能耗早空了!”简玄北不服气,蔫蔫抱怨,“早知道刚才多买两根辣烤肠,血亏。”
温祈在前排摇头失笑:
“你这胃口,简直无底洞。”
简玄北不管旁人打趣,只顾黏着身侧的人,软软磨着:
“繁夜,回去帮我捋捋数学大题呗,我真搞不懂。讲完我吃个宵夜,完美收官。”
“不急。”顾繁夜抬手轻轻扶了扶他晃悠的脑袋,语气纵容,“到家歇会儿,慢慢教你。”
得到准话,简玄北安心了,彻底窝在他肩头,半睡半醒地眯着眼,彻底没了白日里咋咋呼呼的模样。
一路晚风徐徐,车子穿城而过。街边行人渐稀,夜色愈发浓稠。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吐槽烤肠偏咸、细数今日最爽的项目,琐碎日常填满整段归途。简玄北时不时迷迷糊糊插一句嘴,大多时候都赖在顾繁夜身上,安稳又松弛。
没过多久,车子先停在温祈小区门口。
温祈推门下车,回头叮嘱:
“到家记得群里报平安,简玄北,作业别拖延。”
“知道啦!”简玄北困得不行,胡乱挥手应付。
车门合上,车厢只剩四人。
片刻后,车稳稳停在另一处小区门口——简玄北和顾繁夜同住的楼栋。
顾繁夜轻声唤他:
“醒了,到家了。”
简玄北懵懵抬头,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舍不得挪开靠着他的脑袋,小声再三确认:
“明天记得找我讲题,宵夜也不许忘。”
“记着。”顾繁夜拎过两人背包,无奈又温柔。
两人并肩下车,简玄北站在路边,隔着车窗冲剩下两人挥挥手,身影融进小区的夜色里。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夏倾言与白安辞二人。
一路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两人下车,目送网约车远去。暖黄的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修长、贴合。
白安辞抬眼看向身侧的夏倾言,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今天真的很开心。”
夏倾言垂眸望他,夜色揉碎在眼底,温柔得恳切:
“你开心,就值得。下次有空,我带你去江边看日落。”
白安辞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温软一片。
两人并肩抬步,缓缓走进寂静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