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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活该

身陷风波之中的不只初静,还有许乐姗。

不知是先从哪个人嘴里传出的口风,说乐姗插足高扬李烟,是导致两人分手的第三者。

【难怪她俩好,原来是臭味相投!】

【闺蜜俩爱好一致,都喜欢插足别人的恋情。】

【绿茶姐妹,鉴定完毕!】

看着贴吧里的留言,乐姗撸起袖子在键盘上狂敲,恨不得在每条辱骂她们的留言下都反击回去。

然而,越骂越多,越骂越气,她与那些人的骂战转而升级成另一场网络围观事件。

甚至延伸至现实中。

高扬对此事的闭口不谈让乐姗很是恼火,一次李烟舍友当着高扬的面指责乐姗是第三者,乐姗以为高扬会出面澄清,但他却秉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在和稀泥,让乐姗失望至极。

“我真是服气了,这个死高扬,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澄清一下!”

初静挽着乐姗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听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

初静想起沈腾飞之前说看见高扬在饭局上为李烟擦手,转头看了一眼乐姗,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高扬和李烟现在怎么样?”

初静突然的疑问,让乐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俩?就是正常同学呀,分手了也不是非得成仇人,但是我就气高扬为啥不跟她们说明白,还有那个李烟,有毛病吧,她舍友那么说她连个屁都不放!”

“正常同学,男生会帮女生擦手吗?”

乐姗一愣:“什么意思?”

初静将沈腾飞看到的转述给乐姗,乐姗沉默不语,拉着初静直奔超市。再出来时,两人手中多了两兜啤酒。

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人侧目,看看两人,看看啤酒。

“那个就是初静!”

“真看不出来……”

难听的话在她俩背后隐隐传来,初静装作没听见,拉着乐姗低着头逃荒似的往宿舍跑,想甩开那些带着刀剑的评语。

乐姗几次按捺不住,都被初静拉了回来,直至回到宿舍关了门,那些恶毒的话语才短暂地被封在门外。

两个小可怜默契地从袋子中拿出啤酒,一人一罐,仰头灌着。

窗外夜色渐渐漫了上来,两人坐在一地啤酒罐中,先是初静啜泣起来,接着是乐姗抱着初静,边哭边放声大骂。

“他大爷的,高扬那个王八蛋!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中央空调吗到处送温暖!不喜欢就明说,吊着人玩很有意思吗?!”

“还有那个李烟!装什么清纯白莲花!她舍友满嘴喷粪的时候她聋了吗?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一对狗男女!”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她们知道什么?!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她们的生活是有多不幸才要靠诋毁别人找存在感!”

骂得累了,她便将手中的空啤酒罐捏扁,发出刺耳的响声,仿佛那就是她痛恨的那些人。

沉默了许久的初静,流着泪摇了摇头。

“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我明知道萧桐和夏涵意在一起,还是忍不住想接近他,我明知道沈腾飞长得像萧桐,明知道自己没放下萧桐,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追求……”

“这段时间我反复地想,他们说我绿茶婊,我觉得没有说错,我就是心里想着一个,身边跟着另一个!”

“我根本不知道在恋爱中怎么样才是真正的喜欢一个人,真正地尊重一个人,对沈腾飞也好,对梁辰也好,我想的都是自己的感受,却一再地去伤害别人。”

“……我看着沈腾飞,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他那么优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对他是多大的侮辱啊?我甚至……我甚至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感到抗拒和心虚,却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在尝试开始新感情。”

“还有梁辰……” 初静的哭声里带上了更深的懊悔,“我明明能感觉到他的好,他的在意,可我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保护和陪伴,一边又把他推开,把他对我的好,当成我任性、我逃避的底气……我还去撮合他和子君……我把他当什么了?”

初静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乐姗,眼神里是破碎后的清明:“乐姗,我现在才想明白,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与其说是喜欢萧桐,不如说是喜欢那个一直暗恋他默默付出的自己。”

“我接受沈腾飞,是因为我自私又懦弱,不敢承认自己是求而不得的情感转移。”

“我依赖梁辰,是因为他无处不在的好……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纯粹地去看看他们本身是谁,去尊重他们真实的感情。”

“我把自己困在自以为是的深情和痛苦里,实际上,我才是最自私、最愚蠢、最伤别人的那个人。我……我活该!”

话音刚落,宿舍门咔嗒一声打开,门外是不知听了两人对话多久的子君和关欣。

初静噤了声,低着头。

眼前一只白皙的手递来纸巾。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程子君绷着脸,眼神却透出隐隐的心疼。

初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四个女生抱在一起,安慰声、自责声、叫骂声、道歉声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释然的笑声。

许乐姗举起啤酒罐,拨了拨她丰盈的卷发:“我爸妈把我生得这么漂亮,不是让我为了一个臭男人哭哭啼啼丢人现眼的!”

初静也举起啤酒罐和她碰了碰杯,“恋爱只会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男人的事哭,一等奖学金才是我的目标!等明早起来,我要和太阳一起亮瞎他们!”

“对,亮瞎他们!”

高中时与萧桐那张被初静小心翼翼粘好的合照,终是被初静扔掉了。

她不再登录校园贴吧,图书馆和自习室有人指指点点,她便借了书回宿舍学习,食堂有人侧目八卦,她就打饭回宿舍吃。

渐渐地,那些繁杂的声音好像慢慢隐去,偶尔的几句八卦也很快消失在校园忙碌的生活中。

Liang:听邢小易说你们宿舍一醉泯恩仇?

静悄悄:好啊,子君什么都不瞒邢小易,看来是个叛徒。/偷笑/

Liang:泯恩仇了就好,不然你在宿舍一直不好受。

Liang:胃怎么样,没难受吧?上了大学还学会酗酒了!

静悄悄:哪有酗酒,只是我和乐姗都需要发泄一下。

Liang:她也分手了?

静悄悄:什么叫也分手了?

Liang: /流汗/

静悄悄:她和高扬是真爱,吵了好好了吵……

静悄悄:她把高扬骂了一顿,又被高扬哄好了,相当狗血了/白眼/

Liang:你呢,怎么样?

静悄悄:我最近挺好的呀。

Liang:听说你好一顿自我批评,还发誓断情绝爱?

初静看着屏幕忍俊不禁,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

静悄悄:是啊,我觉得我现在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静悄悄:我不会再惦记萧桐了,也不会和别人再像和沈腾飞那样纠缠不清,不然就是害人害己。

静悄悄:我暂时可能不会再谈恋爱了,最起码大学期间是这样,我根本不懂恋爱,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如何去爱别人……

静悄悄:所以,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拿我的奖学金!/加油/

屏幕那头的梁辰看到初静的话,心中先是一疼,他知道初静这是对自己的否定,但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随即一丝难以抑制的暗喜和希望在他心中升起,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压下自己复杂的思绪回复。

Liang:好,先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以后再说。

Liang: 加油呀,初大律!

静悄悄:初大律?为啥这么难听?!

Liang: 你就姓这个啊,难听关我什么事?

Liang: 难听你自己想个别的,初学霸?静大律?

静悄悄:……你还是闭嘴吧!/菜刀/

Liang:行行行,我闭嘴。/图片(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疲惫兔子)/

静悄悄:你从哪儿找这么多丑兔子表情!/笑哭了/

Liang:独家收藏,专治初大律的各种不服。

静悄悄:/白眼/

两人在QQ上你来我往许久才下线,初静心头虽然还是压着沉甸甸的石头,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因为刚才那番幼稚的斗嘴,牵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而地球另一端,梁辰看着暗下去的聊天窗口,脸上强装轻松的笑意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心疼她的自我放逐,却又卑劣地庆幸于那道将她与他人隔绝开来的壁垒。

他关掉对话框,点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文件夹,里面存着不少偷拍的照片——高中运动会上咬着棒棒糖做后勤的她,自习课枕着书本睡着的她,出去郊游大家一起合照时眼神亮晶晶的她……

他滑动着鼠标,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抓拍上:那是高中那次英语短剧表演,初静扮演白晶晶,她穿着一身白衣,眼睛亮得像是落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

梁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遥远的她隔空喊话:

“没关系,初静。”

“我会等。”

窗外,M国的夜空星河低垂,而K市的天空正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未知,也带着遥远的、沉默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