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初静还在律所复盘着案件,却被萧桐一通醉得语无伦次的电话打断。
她看着眼前为准备转正考核整理的案例,想着每次萧桐受她妈所托从老家帮她带来的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叹了口气,匆匆赶到酒吧。
“别拉我,我还要接着喝!”萧桐坐在吧台边,挥手赶着初静,转而又“咚”的一声倒下,不省人事。
初静试了几次,都拉不动,叉着腰抱怨了几声,无奈地拿出手机拍照、发信息。
“有时间吗?萧桐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动他。”
初静觉得也就是一瞬间,手机铃便响起,梁辰低沉的声音透过那边优雅的交响乐传来。
“在哪儿?”
初静报了地址,心里说不出的安心。
梁辰到的时候,正身着西装,应是从一场商务宴请赶来,他自然地将外套脱下递给初静。
“帮我拿一下。”
初静乖巧地接过,看着他挽起衬衣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架起萧桐,两人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坐在副驾,初静偷笑。
“你笑什么呢?”梁辰一边开车,一边转头看她,脸上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没什么,想想你刚才扛他出来的场景就觉得好笑。”
梁辰伸手掐她后脖颈,“你还好意思笑?好事怎么没找我,这种力气活想起我了?”
“我是真弄不动他,我要能扛动他,还用找你?”
“算了,以后这种事你能扛动你也还是找我吧。”
初静打量了一下梁辰,刚才没来得及问,现在问了出口,“你刚才有应酬?”
见梁辰承认了,她一脸抱歉,“是不是耽误你正事了?这怎么办?太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
梁辰耸了耸肩,“是啊,为了帮你扛他,黄了我一单生意,怎么补偿?”
“啊,真的?!”
看着初静又吃惊又愧疚的样子,梁辰露出一副坏事得逞的表情。
“你吓我?”
初静上手就要去捶他,却被梁辰伸手握住。
“喂,开车呢,你不怕我手打滑呀?”梁辰笑得宠溺。
初静心里知道,梁辰不会向她卖惨。
半年前,梁辰提前完成国外的研究生学业,回到K市帮他父亲打理公司,已经不知道几次为了她推掉应酬,事后又轻描淡写地略过。
梁辰和初静将烂醉如泥的萧桐架回了公寓,扔在了床上。
屋内有些凌乱,充满着酒气和失恋的味道。
看着萧桐,初静终究是于心不忍,拧了热毛巾,细心地帮他擦起脸来。
“涵意……别走……”萧桐在迷糊中抓住了初静的手腕,将她错认成了夏涵意。
他手劲很大,一边痛苦地呼唤着,一边用力将她拉向怀中,想要拥抱她。
一直站在一旁关注的梁辰一个箭步上前,果断且有力地将初静从萧桐身边拉开,自己隔在了两人中间。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强硬:“我来吧,你离远点。他醉成这样,认不清人,免得对你动手动脚。”
初静心有余悸,但看着梁辰拿着热毛巾一下一下地给萧桐擦着脸,似是恨不得把萧桐的皮搓下来,她忍不住发笑。
“涵意,呕……”
“等等等,你先别吐哇,你给我忍住!”
说着,梁辰拉起萧桐,初静也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终于在萧桐吐之前将他挪到了卫生间。
一番折腾,初静坐在床边累得直喘,“怎么办,他醉得这么厉害,也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这儿啊。”
梁辰理解地点了点头,接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排:“你去沙发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他。”
次日清晨,萧桐醒来,头疼欲裂。
听到卧室外似是有人说话,抚着头走出卧室,见初静和梁辰正分坐在自家餐桌两边,边说笑边吃早餐。
“你们怎么……”萧桐完全忘了昨夜的情况。
“断片儿了?”初静招手,“昨晚你喝多了,打电话给我,我叫着梁辰好不容易把你弄了回来。来喝碗粥吧,梁辰特意去买的。”
见萧桐有些愧疚,梁辰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偷瞥了初静一眼,问他:“那个,你和夏涵意怎么了?吵架了?”
萧桐脸上的表情滞住,苦涩地笑笑。
“我们分手了。”
初静和梁辰对视一眼,同时反问:“分手了?”
萧桐点了点头,狠狠地深呼吸,“嗯,分手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吵架了?看你那么痛苦,就去哄一哄,说明白。”初静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建议。
萧桐摇了摇头。
“难道还是因为她爸爸的事?她是不是一直有心结?”
萧桐自嘲地笑笑,“也许吧,所以她爱上了别人……”
“啊?她劈腿了?”初静瞪圆了眼睛,接着又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梁辰,却发现梁辰似是一直在认真地观察她。
初静挑了挑眉,又冲萧桐那努了努嘴,这种惊天八卦,初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梁辰马上接收到信号,他抻出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又重重地拍向萧桐的肩膀,“那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也不要太伤心。”
初静翻了翻白眼。
“天涯何处无芳草,分了就分了,看在认识的份上,我再帮你介绍一个。”
初静抚额不语。
“我一直在尝试挽回,但她铁了心要分手,昨天她跟那个男人离开这个城市了。”
萧桐目光的脆弱和痛苦展露无遗。
初静看着眼前的萧桐,脑中浮现起那个曾经清风霁月的阳光少年,心中生出一丝心疼。
突然,她感受到脸上被一道炽热的目光罩住,转过头去,是梁辰晦暗不明的神情。
两人安慰了一番萧桐后,一同离开。
走到楼下,清晨的阳光照得人神清气爽,初静却发觉身旁的梁辰沉默得有些异常。
而梁辰也停下脚步,目光灼灼,“你又心软了吗?”
“嗯?”初静一脸疑惑。
“你刚才心疼他了,我都看出来了。”梁辰上前一步,严肃而又认真。
“初静,你千万别犯傻,别因为他现在最脆弱,就又一头栽进去。”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抓住他能碰到的任何东西,但那不是爱情。你现在凑上去,充其量只是他现成的止痛剂。”
“等他缓过劲儿,走上岸,伤口结痂了,他就不再需要你了。”
出乎梁辰的意料,初静平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说梁辰,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同样的错误,我不能,也不会再犯第二次,我很清楚我现在该做的是什么!”
说着,初静举起自己的手提包,“我的当务之急是努力转正,谁都别想耽误我!”
初静眼中不同于以往的清醒和坚定让梁辰微微一怔,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开心。
他举起手轻轻地敲了下初静的头,“好,等你转正了,全城美食任你点,我请客。”
下午五时,至明律师事务所。
初静和她的指导律师杭明川神色凝重。
41 岁外卖骑手老周,送餐途中摔成九级伤残,平台以“合作承揽”为由拒赔。
杭律和初静作为老周的代理律师,本已经在做最后的庭审准备,然而两小时前,平台方律师突然提交了新证据——《自由职业者协议》和《个体工商户注册协议》,试图将劳动关系彻底撇清。
为了这个案子,初静独自跑医院调 300 页病历、去交警队复印事故认定,凌晨还在比对订单轨迹。
然而新证据的提交让案件的难度陡然增加,办公室内的气氛陷入低迷。而此时距离开庭,只有两天的时间。
看着因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初静,杭明川叹了口气:“小初,这段时间你又是跑案子,又是忙转正考核,已经很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见初静不甘心,他又劝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都在这儿耗着也没什么益处,回去吧,我们都理理思路。”
初静只得答应,心中却是浓厚的焦虑。
她心事重重地走出律所,脑海中想的全是该如何破局,完全没有注意到天上乌云密布。
直至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将她淋得浑身湿透,她这才回过神来,狼狈地躲进公交站。
她抱着双臂,身上的雨水和心中的焦虑让她又冷又无助。
梁辰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在哪儿,我的初静律师?”
熟悉而又清朗的声音一如往常,透过手机传入初静的耳中。
初静心中竟升起一丝委屈,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放学时见到接自己的父母。
她吸了吸鼻子:“在公交站。”
不多时,梁辰的车子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内提前打开的暖风,像一条无形的毛毯,将初静身上湿透的寒意和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一并裹走。
“怎么这么狼狈?”梁辰语气中带着心疼。
初静听话地穿上他递来的西装外套,梁辰拿出一条毛巾,温柔地帮她擦着淋湿的头发。
初静没回答,耳尖却红得像要冒血。
“我自己来。”
梁辰愣了一下,将毛巾递给初静,开车直奔初静的出租屋。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初静想起刚才情景。
梁辰随意地答:“碰巧。”
殊不知这“碰巧”之下藏着多少处心积虑。
初静不深问,梁辰便也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