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
这冷不丁的一声将卫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拿着锄头的赫连琮。
卫清行礼道:"赫连殿下,你怎么来了?"
赫连琮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这里的土地能否重出小麦来?"
"这是自然,你要相信我们的灵麦。"
"卫使者,在我面前不用说客套话,这招在我这里不管用。"说着他举起锄头开始锄地。
刚刚的话不知被他听去多少,卫清给卫澈使了个眼色,卫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赫连殿下不可,你是皇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卫清慌忙去拦他。
"这种事?劳动不分贵贱。"
这赫连琮有点意思。
如果他的行动和他说出来的话一致,那这个国家也许真的还有救。
该如何探一探他的底呢……看着锄头不停的赫连琮,卫清心生一计。
"殿下,你很重视这次的播种。"
"我只是不想希望再次落空罢了。"
"殿下,你赞同你父皇的这种治理模式吗?"
赫连琮手中的锄头放缓了速度,"卫使者,小心隔墙有耳。"
"我看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不知道赫连殿下可能看到?"
"与其担心别人的未来,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未来。"
“此话怎讲?”这赫连琮根本不接他的话!
“你可是从赫连奇俊那要了一个小孩?”
“有何不妥?”他是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是赫连奇俊亲自告诉他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使者可知道一匹狼要是愿意放下口中的食物是为何?”
“为何?”
“因为他看见了别的食物,而这块食物要比他口中的更加美味。”
卫清不解,赫连琮却不再答疑,专注手上的活,他便也不自讨没趣了。
怪不得赫连延不喜欢他,说话做事不刻意讨好迎合,虽冷言冷语倒也直接,这样的人真的是赫连家的血脉?赫连延教的出这样秉性的孩子?
一直到天黑终于将小麦播种了下去,剩下的便等它长大了。
"今日辛苦了,使者早些休息。"
"赫连殿下,今日劳作辛苦,一起去喝一杯解解乏吗?"
赫连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晚上的宫殿不比其他地方,奉劝使者不要随意走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
有意提醒还是恶意警告?
据小言所说,他们居住的地方在宫殿的最里侧,阴暗,寒冷,他们没有床,每人一床棉被铺在地上,大概一百多个孩子每天只能挤在一起睡觉,整个屋子只有一扇需要用木头撑开才勉强能打开一条缝的窗,听说以前有十多个孩子从窗户跳了下去,无一生还,赫连延并下令将他们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狱里。
门外有侍卫看守,无法正常进入。
侍卫每隔两小时换一次班,没有玩忽职守的情况发生过。并且每隔一小时就会有巡逻队伍,如何避开这些队伍也很重要。
他在房间里几乎是数着时间过的,终于熬到了凌晨一点,卫澈敲响了他房门,他看了眼睡的香甜的小言,轻轻的给他盖紧了被子。
卫澈带着他在走廊里穿梭,避开巡逻队姑且还算容易。
他还在观察巡逻队的动向呢,卫澈却猛然将他拉到了石柱的背后,“嘘!”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赫连琮……还有一个女人!
赫连琮正与她谈笑着,原来这个二王子殿下不像表面的那么冷言冷语,碰到喜欢的人也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
“深夜私会,有了软肋,哥哥,我们得让赫连琮站在我们一边。”卫澈说道。
“没有必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既然选择和赫连琮在一起就不是不相干的人,到时候赫连琮和赫连奇俊争夺权利,即使她不想也会牵涉其中。”
“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毕竟那么多的孩子……”
“这些事晚些再考虑吧,他们行动了,我们跟上。”
那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在黑夜里格外的明亮,而且门口并没有看守的人。
他们隐匿在背光处,顺着窗户偷偷望进去,现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灵位和香烛,赫连琮拉着她的手,跪在了一个灵位前,远远听到他说,“……这是我的母亲,我想告诉她我们的事……”
那女人同他一起跪在了蒲团上,两人拜了三拜,在灵位前又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他们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被发现,他们走的时候卫清的腿麻了,踉跄了两步,卫澈眼疾手快的搂住了他,“小心!”
“不碍事,走,去看看那个灵位写的是谁。”
高寻月……年二十薨!
这么年轻就死了!
这些灵位是以赫连酎为中心排开的,他们一个灵位一个灵位的看过去,所有女子,没有一人活过二十五岁,甚至很多十七八岁就死了。
“哥,你看。”卫澈拿了一个灵位,上面赫然写着荀晚,“是重名吗?还是她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荀晚……年十九薨!
“鬼……鬼吗?”卫澈紧张的看了眼卫清。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卫清拿着灵位看了半晌,看着样子确实不像新做的,有些年头了。
“……会不会是掉在这附近了。”
是赫连琮的声音!
他们折了回来!
一时之间避无可避,卫澈掀开厚重的经布,拉着卫清滚进了放置灵位的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乌漆嘛黑,卫清心跳的像鼓点一般。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那怎么行!”
“琮……”
怎么没了声音?
外面什么情况?
卫清握紧了拳头,只要经布一经掀开他们立马就会暴露,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向最坏的结果,他咬了咬牙,不到最后真的不想动用法术。
“……蓁蓁。”赫连琮的声音带着暗哑、包含**,都是男人怎么会不懂,卫清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在这里这么多灵位,这么多长辈看着,他们……他们……怎么敢在这里亲热。
“……去我那吗?”
传来了女孩轻快的笑声,“我重不重?”
“不重。”
“……找到了!它缠在你发丝上了!害我一顿好找!”
“这是个好兆头。”
“就属你嘴甜!”
他们笑声渐远,卫清蹑手蹑脚的爬了出去,回头一看卫澈还躺在原地,他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还不出来,他们已经走了。”
“哥,我好像压倒东西了。”
机关?
这里怎么会有机关?
“哪里压到了?”
“在我腰下面。”
“你别动。”卫清又趴回桌子底下,果真在卫澈的腰下摸到了一个凸起,方方正正的。他将手按在上面,“你先出去。”
卫清见他半天没反应刚要发问就听到耳边传来,“赌一把!”卫澈将卫清推了出去,自己则顺着突然出现的楼梯滚落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密道!
这里居然有密道!
谁会把密道设在一个无人看守的灵堂里啊,真是见了鬼了。
卫澈立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装作无事发生的吹了两声口哨。
卫清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摔得疼不疼?”
“……”
见他不回应,卫澈提高了声音,“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一下!”
卫清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声,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密道太黑了看不清有多长的距离,壁灯几乎都坏了,卫澈拿了根供奉死者的香烛充当照明,勉勉强强靠着这点微弱的光源走了下去。
卫澈一脸不开心,像只小狗一样拉拢着脑袋跟在卫清身后,“用死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吉利。”
“借用一下,等等就还给他们。”
这条密道好像很久都没人开启过了,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香烛照过的墙壁上有很多痕迹,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的,还有一些褐色的痕迹……是血吗?
“咚……”
“你踢到什么了?”
“好像是一颗球……?”
“这地方怎么可能有球。”顺着昏暗的灯光看下去,前面零零散散躺着数十具白骨,刚刚卫澈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球,而是一颗骷髅头。
楼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铁门,铁门外面被大粗铁链子拴住了。
卫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将铁链砸了下来,厚重的铁门发出咯吱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里面一片漆黑,照明设备似是全坏了,仅靠着两根香烛实在看不清全貌。
卫清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玻璃被打破的声音,往地上一照,卫清吓得差点背过去,地下赫然躺着两颗眼球,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毛骨悚然。
“阿澈……怎么、怎么会有……”卫清吓得不敢看。
“哥,这里面好像都是眼球。”
卫清一阵头皮发麻,强迫自己转过头,原来他刚刚撞到的是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那种透明罐子,罐子里盛满了不明液体,而这些液体里泡的全是眼球。
卫清感觉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正有无数这样的眼球在看着他。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记不记得荀晚说过,赫连藏痴迷瞳术,拿活人当试验品,这里也许是他的实验室。”
“你看,这个椅子上全是牛皮扎带……头部固定器……手术刀具……把人固定在这个椅子上,将眼球切割下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卫清抖的厉害,他的手扶上卫澈的手臂。
“哥,这里有很多手稿。”卫澈将上面的灰尘抖了抖,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翻看过了,上面的灰都可以论斤卖了。
“这好像是本名册,有的人名上面被圈出来了,有的直接被划去了。”卫澈随意的翻了翻,竟有数十本之多。
“这些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公式……莫非是实验数据!”
“阿澈,把这些都装起来,我们带回去研究。”原来这条密道根本不是什么出路,而是无数人的死路。
走出灵堂的瞬间卫清扶着墙狂吐,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便开始呕酸水。
卫澈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卫清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先去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