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这些资料按类型分，总共分为三类：名册、图纸和数据。
图纸上画了很多人体器官，其中眼球出现的次数最多，每个图上都做了详细的标记。
这个国家的医学是十分落后的，按理来说连发热都是会失去生命的大病，怎么会有人能画出如此精细的人体器官结构图。
“哥，你看这个，似乎记载了一种瞳术。”
上面画了一只眼睛，批注写着：血红之瞳，可通阴阳。与之对视，摄人心魂。得此秘术，号令千军。
“那直接可以破案了，明显就是赫连藏的手笔。他痴迷瞳术，把眼球作为国家的图腾，这个地方又处于宫殿内，除了掌权者谁有资格在这里建个密室进行人体实验啊，自他死后这个地方就没人启用了，所以才会落满了灰尘。”卫澈翻着这些残破的纸张，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你说他最后成功了没？”
“成功与否已然不重要了，他都死了不是吗？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不不，我不认同，成不成功这一点很重要！”卫澈跨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怎么说？”卫清头都没抬一下，显然对于他的质疑没什么兴趣。
“血红之瞳，可通阴阳！如果他成功了，是不是代表他在底下也可以操纵上面的人或者物，或者说他的灵魂通过这瞳术还好好的活在现在！”卫澈越说越激动，“会不会此时他的灵魂正附在谁的身上！”
卫清用名册打了一下他的头，“越说越离谱，照你的说法有了瞳术便可以阴阳转换，据我们了解最早的瞳术拥有者是赫连延，之前有没有我们先抛开不谈，那赫连延是明确记载靠瞳术掌权的，但他还不是死了。”
“但你也没办法证明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就像伽燃和时雨，你说他们到底算是死着还是活着。”
“你这是悖论。”卫清对上他的眼眸。
“这不是悖论，这是真实发生的。伽燃和时雨他们信奉□□消亡灵魂永在，他们的结局也确实是身体化作神树，灵魂有没有附在神树上我们也无从得知，这个情况其实是类似的！”
“这些都是基于瞳术成功的情况下你给出的假设，如果瞳术没有成功那这些假设都不存在。”说完卫清揉了揉眼睛又忍不住提醒道：“别想太复杂了。”
“想象是成功的父亲！”
“现在请你抛开这些想象，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些实验数据上面。”
“哦！”卫澈不情不愿的终止发散的思维，将目光聚焦到了手中的资料。
“这里说他经过大量的研究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卫澈顿了顿，“如何区分……瞳术通过遗传……”
“怎么不读了？”卫清疑惑道。
“他上面说，赫连酎作为瞳术第一个出现者，无法从其他人身上获取，要想继承完美瞳术，需要从……近亲下手……”
“荒谬！”什么叫从近亲下手！
“这里他还附上了非常详细的数据，显然是实施过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瞳术无法从一人转移至另一人，只能通过遗传。”
“也就是说他没有遗传到瞳术，这辈子也就无望了。搞半天基因决定一切啊！他这实验做的毫无意义，费尽心思研究来研究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这里卫澈不禁有些暗爽，这些又多又杂的资料一直在不断的告诉他们，这场实验可能长达几十年，他一生的心血和或是人生超半数的时间都在追求的真相竟都化为了泡沫，活该！真是活该！
“资料上有没有记录瞳术遗传的概率有多大？”卫清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卫澈在一堆数据里翻看，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被圈出来的数字符号，“概率是……百分之6.97。”
“不到十的概率？怪不得瞳术到现在不过第三代，已经完全落幕了。”
“白日里修建寺庙，祭拜神明，背地里杀人挖眼，肢体解剖，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人真的可以坏到如此地步吗？”卫澈越说越气愤，“这样的人竟可以活的如此长寿，死后还能得到子民祭奠，他对不起那些奉他为神的子民吗？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的吃食祭拜给他，希望他能带领他们走向新生，他对得起这份沉重的寄托与期望吗？”
“如果你看一个人觉得他正直善良，与他深交之后也觉得他为人不错，你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可是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却给了你一刀，你会怎么办？”
“我会追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一刀。”
“那如果他告诉你没有理由就是想给你一刀的时候你怎么办？”
“那我也给他一刀，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卫清沉思了片刻，“你这回答我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一条小溪清澈见底你也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就算赫连藏他虔诚的拜佛，救助百姓，你也不用觉得他是好人，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有利可图，人都是多面的。”
“那你会给我一刀吗？”卫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仿佛他一点头就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伤害你。”
“如果你给我一刀，我一定会报复你的！”卫澈一脸认真。
卫清笑出了声，轻轻垂了他一下肩膀，“行，那我到时候等着你报复我。”
卫澈瘪了瘪嘴，显然不高兴卫清的回答。
卫清没有关注他的情绪，“看来我们认识的这个荀晚与赫连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看到什么了？”
“这份资料里有个人也叫荀晚。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灵堂看到过一个灵位，上面写着荀晚年十九薨。你有没有注意，不管是赫连延还是赫连奇俊或是与他们不太亲近的赫连琮，都有一头银发，这标志性的发色或许是赫连家族血脉的象征，或许荀晚不是她真正的名字，而是她母亲的名字。”
卫澈和卫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赫连晚。”
“有了这一层关系她才会对赫连这个家族这么熟悉和憎恨，一次又一次的冒生命危险怕不只是为了这些孩子，也许还有杀母之仇在。”
“那赫连延为什么要通缉她？明摆着想要她死啊？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下死手？”
“或许荀晚还掌握着什么秘密没有说。”卫清陷入了沉思，“也可能是我们某个方向节点想错了，如果有机会后面再问问她吧。”
“哥！你看这里！他的研究没有全部白费，他还研究出来了瞳术的副作用！”
卫清接过图纸，上面的批注是醒目的红色，大概意思是说，瞳术是有使用次数的，过多使用会导致失明。
卫清摇了摇头，“你看下面，他又想出了别的方法，看不见之后就将这双眼睛挖去，用好的眼球替代坏眼球。”
“能使用瞳术的必定是血瞳，但他哪来的血瞳做实验？”卫澈神色凝重，喃喃自语道：“不会吧。”
“你想到什么了？”
“这些名单里会不会有他的血肉至亲。”
一语道破。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真相往往更加残忍。
卫澈拿走了卫清手中的资料，“时间不早了，我现在送你回去，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卫清点了点头，一种无力感蔓延全身。
如果他们所认识的荀晚真的是赫连晚的话，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己都过着逃亡的生活却还想着救人。
卫清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前围了一堆人，他一时之间甚至想不起来是怎么回到这里睡着的，脑子昏沉的紧。
“卫使者，你醒了！”赫连奇俊抓着他的手一脸担心的样子。
他怎么在这里！
“殿下，你怎么来了？”一出声，声音哑的吓人。
卫清想下床给赫连奇俊行礼，赫连奇俊制止了他，自觉的坐到了卫清的床边嘘寒问暖起来，“你发热了不知道吗？在我们这里发热是会丢性命的！”
“发热？不会吧，我昨天睡下还好好的。”卫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
“什么昨天，你已经睡了三天了，高热不退，医官日夜不休在这里守了三天才刚把你这发热压下去，你可别是脑子给热糊涂了。”
“三天？”怪不得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都是这个蠢货没有照顾好你！”赫连奇俊一脚踹在了跪在一旁的小言身上，力气丝毫没有收着，小言被踹的滚了出去，呜咽了两声，忍着疼痛又爬回了赫连奇俊身边跪拜着，一双单薄的肩膀抖个不停，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赫连奇俊还想发难，卫清赶忙抓住他的手安抚道：“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风寒，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你千万别动怒，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
“卫使者，你为国走一遭也不容易，身上可是背着使命的，可不容有什么闪失啊。”
“多谢殿□□谅，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将国家大事放在第一位，早日为温漫尼加华种出灵麦。”
赫连奇俊笑道：“你明白就好，这几天你都瘦了，脸颊都凹陷了。”说着他那肥腻的手便摸上了卫清的脸，“多吃些肉，把营养补回来。”
卫清不自然的躲了躲，“殿下，你看我这里也没个能照顾我的人，大病初愈我也不习惯再来一个陌生人，可否还是把小言留给我？”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便不追究他了。”
“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