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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祖宗之法 22

宁殊被撞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甚至昏迷前都是懵的。

他吃过晚饭,从李茹子家出来,然后走到路口打车,他招手,出租车锁定目标,正中靶心。

细雨纷飞,宁殊没飞起来,背后的包替他垫了下,滚了几圈就晕过去了。

目睹好兄弟被拱出去的李茹子更是懵逼啊,得知外面下雨,他从家里拿了伞去给宁殊送去。走的稍微慢了几步,找到宁殊时对方已经站在屋檐下准备打车了。

大概也就是低头发个信息的功夫,“砰”的一声巨响,李茹子就看不见宁殊了。

雨下的没依萍要钱那天大,撞车声一定比雪姨敲门时候响。

李茹子慌慌张张打电话,还没来得及听遗言,宁殊已经晕了过去。

救护车来的及时,肇事司机没有逃逸,他跟着往医院跑,终于想起来去打路澜山的电话。

然而,没有人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惹人愁,路澜山狂奔进来,沾了一身雨渍。

一路扑到医院前台,小护士听过他的询问,指向了下医院四楼。电梯门前是拥堵的人群,路澜山掉头走进楼梯间,两步并作一步,不知道爬了几楼,终于抬头,他顿住脚步。

李茹子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周围围了一圈或老或少的人,手术室的灯牌还亮着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中。

撞到头了吗,已经严重到要做手术,进去多久了,下雨天怎么会出门,撞人的司机在哪……

他一步步走进李茹子,那一点红刺的心肝脾肺一起紧缩。

“宁殊……”他舔了下嘴唇,喉咙一阵干痛,粗着嗓子,“他怎么样了?”

李茹子怒目圆睁,看向路澜山时一下没缓过来,“睡着了。”

睡着了……

路澜山强忍着颤抖,胃部绞痛,“手术不是还没结束吗?”

李茹子说话大喘气,“他又不是医生,做什么手术?”

“楼上,刚刚醒了一次,现在睡着了。”

人生大起大落一回,路澜山又上了一层才到四楼,病房里宁殊脆弱苍白,被子遮盖住下巴。

他掀开被角往下压,一寸寸巡视,额头包了块纱布,右手手腕打上石膏。

喷出来的呼吸都是炽热的,输着药剂的左手指尖蜷起。路澜山将其放进掌心,等待温度渐渐上升,期间他静静看着宁殊,刚才还在眼中仓皇的一切终于到了脑袋里。

噩耗惊雷一样砸下来,他只顾着着急,现在终于明白,难怪林承锦能在他没说明哪个医院时准确找到目的地。

手紧了紧,想要整个把宁殊抱住,看了眼滴液瓶,又只能放开。

看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电梯铁门在面前合上,共享过体温的手温暖又柔软,路澜山将指尖贴在冰凉的按键上。

按下。

-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鞋尖敲响地面,床边挨上一个人,宁殊惊醒似的,猛的抓住对方的手。李茹子吓了一跳,“针!输着液呢,你小心点!”

宁殊倏然回神,看清是他,放松了手上力气。他把自己砸回枕头,感觉像做了场梦。

缓了好一会才醒过来。

李茹子给他叉苹果,宁殊顺势接过,眼前银光一闪,原本在右手上的手链不知何时移到左手。

被撞的时候他还担心了一下,以为会丢在车祸现场,看来被人捡起来了,刚好在左手缠三圈,正好。

宁殊咀嚼苹果的动作顿住,“刚才,有人来了吗?”

李茹子:“护士。”

宁殊看他,喉结滚动,咽下清甜的果肉。

过了一会儿,李茹子道:“好吧,路澜山刚来过。”

他就等着宁殊巴巴问他,可惜自己先憋不住了。宁殊眼明心亮,“我就知道!”护士哪可能摸他小手。

最关键的都说出来了,剩下的李茹子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秃噜,先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惊心动魄的心路历程,宁殊欣慰的摸过他的脑袋,还知道打120呢,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李茹子光顾着慌了,事后回过神来,没想到自己慌乱间还有条不紊的说明具体信息。

他又接着讲到医院后联系家人,里里外外安排了一通,甚至让他爸帮忙给两人请假都说好了。

宁殊安排道:“这事你别跟我爸妈说了。”

伤的不严重,李茹子点头,表示自己守口如瓶了。

人手不够,一看宁殊醒了李茹子就不在病房多待了。他在下面盯着到处乱转的肇事司机的乘客,路澜山进来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关系太混乱,宁殊问那司机怎么样了。

出来时看着没什么事,应该不会有内伤,之后就被警察带去做笔录了。

李茹子盯着的是后座的乘客,对方一直跟到医院,长得跟个加勒比海盗似的,不像好人。

李茹子道:“你都不知道当时路澜山看到他有多激动,吓死我了。”

他掐着嗓子,绘声绘色道:“你这睁眼瞎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踩刹车?”

“你有什么冲我来,撞死一个凡人算什么本事?”

“你要敢伤害宁殊就先从我的身体上压过去!”

说完眨着豆豆眼,等宁殊给出反应,一副看戏模样。

一听就夹带颇多私料。

“现在是我被压过去了。”宁殊撑起上半身,手背留置针滑动,疼的他抽了口气,“愤怒的大马路人呢?”

起来时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疼的一哆嗦。宁殊手肘撑住,靠在枕头上。

宁殊:“这么振奋人心,你没在那煽风点火啊?”

“好吧,其实他没说话,一拳就过去了,我没拦住保安又害怕误伤,就先上来了。”李茹子耸耸肩说了实话。

病房是单人的,他一把拉开窗帘,“那儿,底下晒太阳呢。”

地上都是枯草,里面放着几捧花店买的各种慰问花,不知道为什么都出现在了楼下花坛,路澜山坐在花坛沿上。

宁殊在病房找了找,丢下一朵小白花。

路澜山伸手在衣袖上衣拍,拍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静静坐着。

回想起玉清说的话。

——世间妖怪横行,人类的战斗力要比妖怪低很多,于是修士成立联盟,共同对抗为祸人间的恶妖,处理人妖两界的纠纷。

多年前联盟海报上的句子,路澜山到现在还记得,宣传语不知道换过几轮了。

曾今还是少盟主,被路长渊护在身前练剑的日子变得遥远。盟主只有儿子没有妻子,他将儿子养在联盟内,刚能提木剑就任了少盟主,放到玉清长老座下教养。

有了师父,路澜山就不再需要父亲来带他成长。路长渊那时是盟主,共同相处的六年也就带他练过七次剑,每年一次,路澜山干脆将其当做生日礼物。

他顺风顺水度过很多年,不用勤学苦练就能远远甩开众人,不用拼命搏杀就能得到各位长老乃盟主的亲手教导,不用遍体鳞伤便能得到众人认可。

唯一惹得烦心的便是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大概人闲起来就是会冒出各种鬼点子,某天路澜山将包袱一卷,出联盟找妈妈去了。

外面过了半年,吃吃喝喝,走走停停,又转回联盟,玉清长老罚他将所有剑招抄十遍,路澜山二话没说,提出自己的本命剑将书上所有招式像模像样演示出来。

那天惊动了盟主,路长渊问:“你从哪找来的剑?”

路澜山道:“它找到我。”

默了片刻,路长渊又问:“你还去找你妈妈吗?”

路澜山回:“我得先给我的剑起名字。”

名字很快起好了,路澜山提着断水剑招摇过市,让路长渊将日期提前,他等不及要演示一番。

第七次还没等到,那天他从天亮坐到天黑,直到断水剑被洗剑溪的水蹭的发亮。等回来的是路长渊的尸体。

据回来的人说,盟主是被妖怪杀死的,一群不愿服从联盟调令的妖怪,盟主看其中小妖可怜,于是将其放走,谁知这些妖怪蛇蝎心肠,竟堵在他们回程的路上设下埋伏,盟主为护大家平安,葬身途中。

盟主封棺入葬那天,路澜山第一次见到姜文敏,对方毫不恋战,掳了他就跑,净往不通路不通网的山上跑,路澜山刚开始还记了下路线,准备找机会回去,后来就放弃了,这女的就是瞎跑的。

终于在一座山上停下,姜文敏问:“你为什么不挣扎。”

路澜山不答反说:“我爸身上有剑伤,我看见他左手断了。”

姜文敏问:“他们给你看的?”

一路跑过来汗水早就洇湿脸颊,乱发水草一样粘在头上,路澜山一把扒开,“我偷偷开了棺。”

早在半个月前盟主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路澜山从前拥有的所有都被一键删除了,因为父亲的心慈手软导致联盟死伤多位修士,他因此不再是少盟主,本命剑被封起来。

被关在房间不允许出来,他那天才知道:哦,原来我曾得罪过这么多人。

到了翌年山后,姜文敏没教他剑法,而是给了他一沓黄纸,路澜山练起符咒术,掌心的茧子渐渐变得软弱。

某天他到池边洗朱笔,有蝌蚪摇头摆尾游过去,他脚面跳上一只青蛙。路澜山噔噔噔跑回去,问:“我是你的私生子吗?”

姜文敏“啪”给了他一巴掌,事后路澜山回想起来还有点恍惚,是不是他记忆出了差错,到底是温柔的抚摸还是切切实实扇了过来。

再后来姜文敏发狂失踪,翌年山的一切也跟着轰然崩塌。说起来山名还是他起的呢,姜文敏后来又想让他练剑,但比起提剑,提笔要轻松的多,他年年推诿第二年开始。

结果剑没练好,处境竟是一年比一年差。

路澜山没想到再见玉清是在这样的场面下,玉清大概也没想到他会一拳挥过去。

“早知道就叫万岁山了。”路澜山掐下一朵小花,顶着炎炎烈日将其插进土里。

病房里只有李茹子从家里带出来的苹果,他跑到医院外买了份水果切盘。

半个小时后,回到病房,里面吵嚷声传出来。

路澜山停在门口,分辨吵嚷的动静。

他心道:“看来宁殊醒了。”

他听见宁殊中气十足的叫喊。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一连串掉落的声音,哗哗啦啦的。

“你现在找过来?他变成孤儿的时候你不来,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不来,越变越好马上要上高三了你找过来?”

“亲戚?你是正经亲戚吗?我明天就让他改姓宁,看谁再来乱攀关系。”

“你他妈海盗啊还带人走?”宁殊气急了,手指抓了一把,丢出枕边的东西,落地才知道是一把零钱。

玉清威胁不成分被人丢了东西,他冷着脸质问,“这是什么?”

宁殊像看傻缺,“诅咒金币!拿了就快走,别在这烦人。”

“没有教养!”

“你装什么德训先生?”

周围都是监控,玉清深呼吸压下不满,转身去开门,迎头又差点撞上人墙。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没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乌黑发紫,被揍的,现下也看不太清。

直到手上那几枚硬币被扣出来,换上一颗橘子。

然后手背又被一碰,下意识握紧了橘子。

玉清嘴角颤抖,终于确定道:“路澜山?你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