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了海鲜粥,路澜山的首次尝试,他坐在桌边等宁殊回来,钟表不顾一切的转,直到一碗粥失去滋味,还是没人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门开了。
路澜山循声走到门口,宁殊将钥匙扔在柜台,在玄关处换鞋。
“怎么回来这么晚?”路澜山说,“去吃饭吧。”
客厅的暖气似乎没打开,踩在地上冷冷的,他好半天才扒出拖鞋。
宁殊猜测路澜山也刚回来,但这次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就跟小时候不会问林心则和宁夏波什么时候走一样。
他慢慢踱到桌前,看见丰盛的餐食,目光落到桌子中央的汤碗上。人走粥凉,宁殊撇撇嘴,不想说话了。
路澜山没眼色的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宁殊攥着竹签,靠在椅子前,既不坐下也不回头,答:“鹌鹑蛋。”
“蛋呢?”路澜山问。
宁殊:“被我吃了。”
他说完一溜烟往楼上跑,用背抵着门缓缓滑下来,书包被他抱在怀里,那管子用细绳缠住,神婆让他一周后打开。
还送礼物呢,人家早他妈准备好不上学去闯荡社会了。
宁殊把罐子塞到书架上,又拿几本杂志塞在外面。
大概在意的只有他一个人,路澜山自己都要辍学去做妖魔鬼怪了,还要什么保平安的木牌?
楼下,路澜山捡起掉在楼梯上的木签丢到垃圾桶。
他敲了敲门。
走廊里透出来的那点微光一下就灭了,路澜山喊他去吃饭,宁殊没理,大概是一串鹌鹑蛋就饱了吧。
他自己没提前说好要准备晚饭,怪不得别人。
炖了两个小时,海鲜粥就是要吃新鲜的,若是留到第二顿再吃,就没了原来的滋味。路澜山挖了一勺,像是带点腥味的果冻,没咽下去,跑到垃圾桶前吐出来。
粥是不能喝了,菜却不能浪费,他坐回桌前,嚼着没滋没味的小青菜。
宁殊关上灯后又保持姿势愣了好一会,打算过几十分钟再去洗漱,结果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他睡得腰酸腿软,像被人打了几拳。
颤颤巍巍洗过澡换完衣服,客厅空无一人,他看向表,竟然才早上七点。
宁殊木着脸往沙发上一坐。
爸妈远在他乡,远水解不了近火。他只说有急事能不能早点回来,林心则答应他工作结束立马回家。
虽然看这样子,一个月内能不能结束还未可知,聊胜于无罢了。
好不容易过个周末,宁殊捞起零食先吃,电视没开声音,他就当看默剧。一直到九点,楼上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
宁殊盯着那扇门。
窗外鸟鸣不绝,鸡鸭鱼肉都该醒了。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发脾气惹得路澜山不高兴了?
宁殊放下零食,有些不可置信。至于吗?就因为不吃他做的饭就连楼都不下了,气性这么大。
拿走一整包零食,宁殊气冲冲的回了房间,余光狠狠剜向隔壁。门在后面摔的震天响。
他自以为是多带刺的玫瑰,实则过了没一个小时就老老实实去敲人家房门。
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他莫名觉得这场景眼熟,突然想起昨晚路澜山也是这样敲自己房门。
宁殊不记得昨晚路澜山敲过几次门了,反正他敲第三下时门就开了。
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宁殊往里踏了一步,没拉窗帘的房间黑漆漆的,他床边拍了下。
哦,原来没生气。
他妈的走了。
手机响了一声。
“喂?”是李茹子。
两边只剩下喘息,李茹子盯着手机屏幕又叫了一声,“兄弟?”
“干什么?”宁殊终于开口。
李茹子道:“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爸妈都想你了。”
屋里冷锅冷灶,宁殊确实不想一个人吃饭。李茹子昨天走的早,问他一个人待在教室无不无聊。
宁殊道:“爽翻了,昨晚我预习完了整个高三课程。”
挂了线,李茹子到姥姥身边帮忙擀面皮,姥姥问:“小殊来不来?”
“来。”李茹子不蘸醋也酸的说,“他一下午就预习完了整个高三课程吓不吓人?”
剁好的饺子馅加上调料拌匀,姥姥说:“得了吧,你自己不努力,还要你爸花钱送你上大学。”
李爸在旁边调电视,也笑:“茹子能花钱上大学也是他的本事,有的人想送还没那个机会呢。”
明褒暗讽,很具攻击力。李茹子窝囊的报复回去,狠狠将他爸刚调好的新闻频道换到城市直播。
柏油路上车辆堵的水泄不通,一辆白车频频向为首的黑车按喇叭,无人机环绕着车顶飞向天空,车水马龙成了珍珑棋局,黑车终于调转好方向,绿灯一亮,扬尘而起。
黑车停在山上一座庙前,路澜山下来,天气预报今晚有雨,庙顶已经浓云密布,阴雨不知何时会飘到市中心去,不知道那人带伞了吗。
一到山上信号就变得差了,路澜山按开手机,信息栏上空空如也,只有超市群上有个红点,今天芹菜半价。林承锦回头问:“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怕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我绑了,提前做好措施。”
林承锦耸耸肩,证明自己无害,“没有帮手,我绑不了你。”
路澜山哼笑一声,“好歹是联盟五子之一,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绑你不难,毕竟我有剑。”林承锦买了三炷香,仿佛慈悲为怀,“但你要是自杀,我肯定也拦不住。”
人家有剑他没有,不贱就不贱了,路澜山跟着他上去,阶前枯叶瓢泼,小僧在虚掩的寺门前清扫落叶。
栖云寺傍着一座小山,当真是栖在云下。寺中闲人不多,山上气候不同,严寒冬季竟还有花朵绽放。林承锦打了声招呼,畅通无阻通进殿内。
路澜山跟在身后连钱都不用付,蹭了不少纪念品。
进入主殿,大门一合,走过来的三位高僧头顶发光。
他看着似曾相识,凭直觉问:“要摆个造型吗?”
萤火虫不明所以,扭头看向林承锦,林承锦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们联盟的妖精,在联盟中承担重要作用,如今下放到人界,过红尘生活。”
为首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施主。”
“叫少主。”林承锦立刻道,众妖闻言全没了刚才的淡定自若,一个接一个跪地叩首,虔诚无比,跟封建社会见到太子似的。
殿内灯光昏暗,火星要烧到掌心,林承锦上前将其插进香炉,路澜山一回头便看到巨大的佛像。
里面装的不会是盟主的雕像吧?
什么癖好这是,路澜山拉了把萤火虫,死沉,拽不动,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了。
林承锦问:“什么感受?”
路澜山站在那,口袋里纪念品的尖角扎到指腹,他自虐一样暗暗用力,直到终于想明白这一番上山是为了什么。
难怪外头草木生长,原来有妖怪坐镇。他摸过襟口藏着的那朵茉莉花,道:“他们太虔诚了。”
林承锦道:“那是因为联盟的威严在,他们就得对你俯首称臣。”
路澜山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带我来看妖怪和人类和平共处,接着劝我回联盟的。”
确实是这样,但凡是被联盟收编的妖怪都受过训练,对修士的长期恐惧让他们做不到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些人。
林承锦最开始找的是蚌精,谁知那人直接紧张到妖火灼心要找个池塘静一静。
“如果按照先盟主的理念,确实应该营造其乐融融的氛围。”林承锦说,“但你是玉清长老的徒弟,我想还是不要骗你。”
路澜山凑到前面转了一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身后是沉默庄严的金身佛像,一时的恶念简直是死罪,他走出庙,跟着林承锦离开。
洒扫的小僧终于走到这里,栖云寺并不出名,每日香火不多,小僧走到佛像前,伸手拿掉佛像手中一小朵茉莉花。
金身上落了一米雪,灰尘扬起又落下,小僧一路扫出去,雪也很快被玷污,化作春泥也成愁。
刚到山下,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下,没了明月清风,叶落水凉。
路澜山伸手拢了拢外套,坐进车里,信息终于得到功夫插进来。
林承锦问:“怎么把刚买的纪念品扔了?”
“没用,”路澜山随手一丢,没料到能被别人看见,想着有点不敬佛祖,又道,“联盟做的东西,太会忽悠人。”
林承锦但笑不语,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望他一眼。
路澜山装作没看到,扭头去看窗外连绵雨景。
手机又响起一串铃声,他默默划向挂断。
陌生的号码,打电话的人实在锲而不舍。林承锦说接吧,万一有急事呢。
他人刚从山上下来,能有什么急事?
路澜山一半无奈一半奇怪。
那头像是诈骗:“路澜山?你在哪?”
“什么电信诈骗?宁殊出车祸了,我踏马不要打钱,要你的人立刻骑马飞过来!”